20、御寒方法 被盯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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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殿门后，沈郁示意小禾子守在殿外廊下，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整座殿宇常年少见日光，秋日的空气里沉淀着散不去的潮冷。
秋风顺着老旧木窗的缝隙不断地钻涌而入，吹得窗纸的边角微微地簌簌晃动。
姜乐鱼环视了一圈殿内的寒凉光景，心底轻叹，先把他每天带给沈郁的吃食拿了出来。
随即他又解开了书囊，将里面藏着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首先是几双羊毛混纺袜。
这几双袜子不是这个时代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臃肿粗厚，难以入鞋的样式，是姜乐鱼特意改良过的织法。
织纹细密紧实，内里铺着一层细软的短绒，外层却平整利落，穿在素色的官袜之内，再套进宫中制式的靴鞋，从外观看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半点不显臃肿和突兀。
并且触感软糯贴身，柔软又不磨肌肤，刚好能护住脚踝与足底所有容易受凉的位置，能牢牢地锁住脚部的温度。
然后是几双毡绒的保暖鞋垫。
这种鞋垫是经过反复压制捶打的，质地薄而密实，平整服帖，不会将鞋面撑得鼓胀变形。
宫中的地砖常年寒凉，秋冬时节，寒气容易从足底往上窜，浸得人四肢发冷。这种鞋垫垫在鞋子里，便能很好地隔绝从地底升腾起来的湿寒，并且行走起来也不会硌脚。
最后拿出来的是两副精致的分指薄绒手套。
姜乐鱼在指尖与指节位置特意留足了屈伸余量，料子轻软暖和，戴上之后握笔翻书完全不受拘束。
件件看起来都是不起眼的细碎小物，可其中的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沈郁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眸看着这一件件专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小物件，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温热。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棉袜细腻的绒面，又小心地拿起手套，轻轻戴在手上。
指尖自如屈伸，灵活如无物，丝毫没有束缚之感，淡淡的暖意很快就顺着指尖漫开，瞬间驱散了生病未愈的冰凉。
这种被人珍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了。
待沈郁一一试过所有的物件，姜乐鱼又拿起布包最底层的一卷棉麻浆布条。
布条的颜色和色泽被他特意调和过，与殿中的老旧木窗的底色极为相近，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差异。
“这是上过浆压实的棉麻布条。”姜乐鱼解释道，“是专门用来填窗缝的，这样就能只从殿内封堵，不需要动土木和窗框，外面的人远远看着，绝对看不出半点修缮的痕迹，不会引来内务府的盘问。”
然后，他向沈郁展示使用的方法，他拿起一条条浆布，找出所有窗框的边角、木缝的各处接口等等常年漏风的缝隙，将浆布条细细压实填塞，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萦绕殿内呜呜作响的穿堂冷风就彻底消失了。
原本簌簌晃动的窗纸也安静了下来。
隔绝了外界寒凉的秋风后，那股常年浸骨的阴寒瞬间淡去了大半。
沈郁怔怔地看向窗沿，随后抬手轻轻覆在窗缝边。
这几日入秋后源源不断的冷风已经感觉不到了。
姜乐鱼看沈郁惊喜得有些发呆的表情，不想让他总是陷在沉甸甸的感恩负担里，他怕小孩子把这些细碎的帮助当成了莫大的恩惠压在心上，便轻巧地扯开了话题，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窗子暂且料理妥当了，不过光靠着衣物、布条挡住寒气还远远不够。
御寒的根本，终究还是要看自己的一身气血。食补养于内，布帛隔风寒，只有肉身本身也气血充足，才算是真的稳妥了。”
两人刚刚忙活了一场，都微微有些气喘，姜乐鱼往后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方才填塞窗缝有些发酸的手腕。
沈郁抬头认真地看着他。
“世人都觉得想要体魄强健，便要到校场练骑射、习拳脚，还要看根骨好不好。可人想强健体魄未必只有这一条路子。”
姜乐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不必兵器，也不必到开阔的场地，就在这屋子之中，每日花片刻时辰，做几桩简单的肢体动作。让骨肉紧实，气血在身体里流转活络。
等到身子长出来几分气力，便能更耐得住风霜寒凉了。
食补养身，阻隔寒冷，再加上自身气血强健，这三样凑在一起，冬天才不容易病倒。”
沈郁闻言微微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想要强筋健骨，唯有去校场练骑射和扎马习武这一条路。
并且很多时候还要有良师指点，要有兵器弓马，还要看天生根骨禀赋。
他从未听过，强健体魄还能另有门道。
这番说法闻所未闻，全然脱离了宫中教习传授的那一套。
沈郁心底那一点的疑惑又悄悄浮了上来。
眼前的姜乐鱼，所思所想和所作所为，处处都和从前那个抑郁怯懦的姜乐鱼判若两人。
他总有许许多多新奇的点子和解决办法，之前的食疗吃食，今天的这些御寒巧思，现在又说了一套不见典籍记载的养身方法。
许许多多的不一样堆叠在一起，他不是没有隐隐猜想过，这具躯壳之内，或许早已换了一副魂灵。
只是这份猜测太过骇人，他埋在心底，从来不曾开口戳破。
经过悄悄接济的吃食和暖酥糖的关怀，再到今日亲手为他备下一件件贴身小物，封堵住数年漏风的窗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让他全然信得过此人的心性。
就算这套操练闻所未闻，和世间所有习武法门截然不同，他也依旧愿意信。
少年安安静静看着姜乐鱼，没有质疑，只轻轻地颔首。
姜乐鱼见他愿意听也不排斥学习，便走到殿中空旷一点的地方，做起了示范。
他给沈郁选的全是一些温和不耗神的动作。
比如能活血通淤的原地提踵动作，双脚踮起再缓缓落下，每天做几组，能带动血液循环，缓解冬天手脚冰凉的情况；
简易的靠墙静蹲，把脊背贴住墙面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大腿的肌肉上，既能锻炼大腿的肌肉，又不会伤膝盖，练得好了还可以这样看书，冬天做这套运动，既能提神，又能减少对寒冷的感知；
还有借助床沿做的简易斜面俯卧撑，每天少做上几个，上半身会日渐紧实，血流通更顺，手足便不会常常冰寒，久坐伏案的疲惫也能消解几分。
这些全部都不需要器械和道具，并且动作也平缓，并不激烈，最重要的是效果非常好，都是他在现代的时候做过的运动。
“殿下身子尚虚，万万不可逞强。”姜乐鱼一边示范一边反复叮嘱，“不必追求大汗淋漓，每日抽上一小段时辰，做上数十下便够了，一定要循序渐进，量力而行。”
他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只可在殿下安全的时候四下无人之时练习，万万不要在外人跟前显露。旁人见了不知缘由，恐怕平白又要生出许多是非口舌。”
沈郁点头，目光认真，把动作的要领默默刻进了脑海里，又在江乐鱼的示范下，跟着做了几次。
在沈郁认真复刻姜乐鱼的动作的时候，姜乐鱼的目光环顾了一下这间阴湿的偏殿，心中不由想起姜府。
入秋之后气候无常，母亲心思细腻，早已命人提前采买了柴炭存于柴房，用以防备寒潮再次骤然降温，到时候夜里若是寒气陡起，可随时取来使用。
可放眼此处，殿中空空荡荡，没有半分提前御寒的准备。
吃食份例尚且能暗中克扣，柴炭这种难以细细对账的物料，到时候只会克扣得更甚。
他压低声音，对着做完几个标准的斜面俯卧后大口喘气的沈郁开口道：“如今才九月，冬炭尚未下发。待到十月宫中例炭派发的时候，以殿下的处境，送来的多半是受潮碎裂的劣等黑炭，数量也免不了折损。
我有几桩法子，可以让炭烧得更耐久一些，现在提前告知殿下与小禾子。”
“首先，烧剩的炭渣不要尽数丢弃，可以收集起来捣成细末，混合碎炭在拌少许黄泥，压实做成炭饼，放在通风背阴处充分阴干再用。碎炭重新固结之后，耐烧程度远胜直接焚烧散炭，烟火也会轻上不少。
其次就是，夜里临睡前，炭火烧旺的时候，可以在炭火的表面薄薄盖上一层冷却过的旧炭灰，并且留一处细缝透气，可以令炭火缓缓阴燃，能撑得更久。”
说到此处，他神色郑重，特意加重叮嘱：“但殿下万万要切记，就算炭火再冷，窗缝也不可全部封死，务必要留下通气的空隙。密不透风房间，极易招致炭毒，性命攸关，万万不可大意。”
沈郁一字一句牢牢记下。
还没有等到苦寒降临，便已经有人替他把往后冬日的难处预先思虑周全了，他的心温暖得仿佛已经在烤着炭火了。
暮色一点点降临，天光开始暗了下去，姜乐鱼不能再继续久留，和沈郁告辞后，便在他日渐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
往后的日子里，两人一直保持着这种避开几派皇子势力的来往。
但是在他们没想到的地方，有两双眼睛悄悄盯上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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