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御书院风波 被冤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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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御书院的风波过后，整个姜府又开始了一轮流言蜚语。
不少旁支子弟经常私下嚼舌根，下人们也经常暗自揣测，都觉得姜乐鱼实在晦气，身为三皇子伴读，本该是件荣耀的事，可他在宫里却总是隔三差五地出事，简直丢尽了姜府的脸面。
姜乐鱼对此全然不在意。
上辈子他在福利院长大，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手工博主，见惯了人情冷暖和黑评，这些冷嘲热讽和嘀嘀咕咕给他的伤害还不如他几次被大博主抄袭后又被人引导的网暴来得激烈。
他如今最要紧的事，是摸透原主的记忆，搞清楚这个架空的王朝，好在处处危机的皇宫和暗流涌动的家族里，能安稳地活下去。
前世的姜乐鱼是个实打实的学霸，死前已经拿到了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却被缠身多年的罕见病困住，最终死在了十八年岁的年纪。
禁足的一个月里，姜乐鱼一边强迫自己适应古代骈文和软笔书法，一边借着原主的记忆，仔细地梳理原主能了解到的皇宫盘根错节的势力。
皇帝性情多疑，并且似乎尤其不喜欢沉默寡言且没有母族撑腰的三皇子沈郁。
但即便是沈郁的母亲和母族还在，姜乐鱼觉得皇帝很可能也只会更厌恶他，毕竟当年元后一族是被满门清算的，理由虽然冠冕堂皇，可古往今来手握重兵的外戚一朝倾覆，原因多半都只是因为被皇帝忌惮。
其他的一众皇子们则各有靠山：大皇子的母族掌管兵部兵权，势压朝野；
二皇子的母家位居太常寺卿权薄，一贯随大流，很少主动惹事；
四皇子和六皇子是一母同胞，他们的外祖执掌御史台，最擅长罗织罪名和落井下石；
五皇子的外家出身翰林院，出身清贵，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结党营私；
七皇子和八皇子两人的母家都只是偏远州县的地方官，无权无势，因为威胁不到皇权，反倒得了皇帝的几分的宽待。
而所有皇子中最苦的，当属年仅十二岁的三皇子沈郁。
在别的皇子满身绫罗绸缎貂皮狐裘的时候，只有沈郁常年穿着料子单薄颜色怪异的衣服，说是因为他太过调皮不爱干净又坏衣服，宫里为了实行节约，就只能给他穿这样的衣服。
御膳房也经常克扣他的份例，三餐时常只有一些寡淡的素菜，点心肉食从来轮不到他。
上面赏赐的精巧玩意儿，即使每位皇子都有一份的时候，却次次都漏掉了他的。
他永远缩在教室的最角落，身形矮小，明明年纪在皇子里排第三，看着却比七八岁的八皇子还要单薄。
原身姜家小公子，就是在皇权和外戚的博弈中被绑定给三皇子沈郁的。
原身父亲用性命换来的救驾之功，就被这样儿戏一般地用掉了。
姜乐鱼轻轻合上书卷，长长地呼了口气。
在外人眼中，三皇子沈郁就是个人人避之不及，迟早要被除掉的眼中钉，可一纸伴读诏令早把两人死死捆在了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郁若是落得凄惨下场，身为贴身伴读的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想安稳地活下去，就必须拼尽全力护住他们两个人。
况且他自小在福利院长大，一直被院长妈妈还有姨姨叔叔姐姐哥哥们温柔善待，实在没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陷绝境的小孩困在无边泥沼里独自煎熬。
思忖间，门外飘来了一股清甜的桂花香，很快，细碎的脚步声轻轻地来到了廊下。
姜夫人端着一碟桂花糖糕走了进来，她眉眼温婉：“看书久了费神，先吃块糖糕歇歇。”
姜乐鱼的心口又酸又暖。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拥有亲人，这般细致妥帖的温柔，是他过去一直不敢奢求的念想。
“多谢娘。”他乖乖地伸手拿起一块。
姜夫人挨着他坐下，伸手顺了顺他鬓边碎发，轻声宽慰：“禁足在家也未必是坏事，宫里人心叵测，你年纪还小，不必事事要强，能保住自己的平安就够了。”
姜乐鱼笑着点头应下。
然后他不经意地问道：“娘，宫里分发的点心和赏玩的小物什，每位殿下分得不是一样多吗？我瞧着三殿下身上总冷冷的，也少见他拿过好玩的物件。”
姜夫人眼底掠过一丝为难：“皇家份例自有规制，不该打听的不必深究。你只需管好自身，少去留意旁人的琐事，免得惹祸上身。”
话虽没有明说，但姜乐鱼已经明白。
他咬着糖糕，心底有了盘算。
随后他抬眸看向姜夫人，眼底满是期待：“娘，我在家闲得无事，想让厨房帮我烘些肉脯豆干和果蔬。这些东西烘干后个头小巧，装在锦袋里揣着也方便，我读书饿了的时候能悄悄垫垫肚子。”
姜乐鱼只要想到沈郁那瘦弱单薄的身子，心中就一阵发紧，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是能吃的时候，可沈郁有时候还会挨饿，这在现代人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他准备做的这些东西都是寻常吃食，不扎眼也不逾矩，应该能悄悄填补一下沈郁常年空落落的肚子。
姜夫人只当是孩子嘴馋，当即笑着应下：“这有何难，我吩咐厨房日日给你备好素色小锦囊装着，带去学堂无碍的。”
“辛苦娘了！”姜乐鱼弯起眼睛，心头暖意翻涌，又顺势多提了一句，“对了娘，烘烤这些肉干和果干需要反复试火候，用府中的小灶未免糟蹋食材。您城西不是有间蜜饯铺子吗？不如让厨娘去那边做，一来方便反复调整口味，二来做多了的干货也能摆在铺面零卖，也算给铺子添一份薄利。”
姜夫人闻言一怔，随即失笑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倒是个会过日子的心思，行，我回头交代掌柜的腾出些地方。”
余下的禁足时间里，姜乐鱼继续埋头苦读，熟记这个世界的朝堂规矩，各地的风土人情。
闲暇的时候他时不时会往城西铺子跑，指点厨娘调整火候和调味，做出了好几种让厨娘赞不绝口味道惊艳的肉脯、卤豆干和酸甜果干。
很快，一个月的禁足期满了。
再度踏入御书院，姜乐鱼不像之前那样拘谨，害怕自己突然掉脑袋了。
不少世家子弟和皇子的伴读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目光中带着些许嘲讽。
姜乐鱼目不斜视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沈郁正低头看书。
他裹着单薄的青褐色袍子，袖口布料磨得都有点发毛了，他下颌紧绷，长睫垂落，安静得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沈郁的侧脸苍白瘦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一看便知道他肯定常年营养不良。
姜乐鱼心头轻轻一沉，安静走到他身侧座位落座，将贴身藏好的吃食锦袋，推到桌肚内侧。
然后他悄悄侧过身，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从锦袋中摸出一小块肉脯，放到一小张油纸上轻轻推到沈郁的桌角。
然后他小声说道：“这是我家里做的小吃食，很好吃，殿下要不要尝尝？”
说完，他便端正坐好。
可身侧长久没有动静。
余光里，姜乐鱼清晰地看见，沈郁的目光落在那块小小的肉脯上，漆黑的眸子沉沉的，满是冰冷的戒备。
姜乐鱼心中轻叹。
他早该想到的。
这在现代是同窗之间友好的互动，可放在沈郁眼里，说不定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是圈套。
姜乐鱼没有强求，他担心有人发现肉脯，又把东西收了回来。
之后他收回目光，安静地等候开课。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沈郁始终都沉默寡言。
即使先生提问，他也只是沉默地回答一个中规中矩的简短答案，有时答不上来就听先生教训几句。
到了中午，众人纷纷四散找地方吃饭和休息。
姜乐鱼看着独自一人低着头离开的沈郁，也不知道怎么能把自己锦袋里的肉脯给他。
于是他只能带着自己的饭盒，去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吃饭去了。
等他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四皇子沈珂和六皇子沈珩，正结伴带着几个趋炎附势的世家子弟，堵在了沈郁的桌前。
沈珂一脸纨绔和傲慢，抬手将一只断裂的九连环木锁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木块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这九连环是南疆属国的进贡，木身还镶嵌着薄螺钿，纹路精致，宫中一共只有三只，皇帝前几天赏给了四皇子一只，这东西是他最近经常把玩的玩意儿。
“三皇兄，”沈珂拖长语调，话语里带着恶意的刁难，“父皇赏赐我的进贡九连环，昨夜还完好无损，方才只有你一人靠近过置物的木架，现在锁环断成了两截，不是你暗中使坏故意损毁的，还能是谁？”
六皇子立刻跟着附和，煽风点火道：“没错！定是三皇兄见不得皇兄得父皇赏赐，心生怨恨，私下毁了御物。三皇兄这般藐视天恩，心思阴毒，这事必须禀报中宫，给他治罪！”
周遭子弟也瞬间开始站队，他们窃窃私语，仿佛已经给沈郁定好了罪名。
“御赐进贡物件也敢损毁，胆子也太大了。”
“难怪陛下不待见三皇子，果然心性狭隘。”
“这下他和姜乐鱼又要受罚了，他们老是这样还来读个什么书啊。”
稀稀唆唆的指责铺面而来，瘦小的少年被所有人围在中央，无处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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