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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审判二(1) ...

  •   “滚开!”

      闻足戒大叫一声,浑身汗珠滚落。

      他猛地睁开眼,身下传来温润的触感。

      是酸枝木太师椅。

      闻足戒伸出手在自己胸口前一阵乱摸,直到确定自己的心脏仍安稳地待在胸腔内。

      他按着紧锁的眉头,不断深呼吸平复心情。

      “小索?小索!”身旁的凤凰高兴地大喊着。

      “我们回来了,你成功了!”

      “嗯。”闻足戒擦去额头的汗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回来了。”

      就像一场梦一样。

      商人抬起手,小臂上的伤口还在,鲜血正在不断渗出。

      身上的衣服又变回来了。商人摘下手表。另一只手按着手臂上的伤口,想让血流出的速度变慢一些。

      虽然怪异,但手臂上的伤口在诉说着他们经历的一切并非一场梦境。

      “海天悠悠、问冰蟾何处涌? ”

      “玉杵秋空,凭谁窃药把嫦娥奉?”

      戏台上传来声音,分明还是那个伶人,这次却换上了一身粉袄白裙的扮相。

      唱腔也变作婉转细腻。

      伶人以袖掩面,掐着指花,在戏台上轻转脚步立刻如细丝飘浮。

      “甚西风吹梦无踪!”

      “人去难逢,须不是神挑鬼弄。 ”

      ……

      一曲唱罢,伶人拊掌笑道:

      “诸君,看到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闻足戒看着台上的伶人,脸色并不比面对小莲时好到哪里去。

      农民壮着胆子说:“俺们已经照你说的,玩完游戏了。”

      “你……你快放俺们回家吧。”

      “回家?”伶人掩面笑到,换了一身装扮,他的一举一动中竟然多了份诡异的少女娇羞。

      “罪人没指认完全之前,回哪个家?”

      “你到底想干啥啊?”农民的话里带着哭腔。

      “俺们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伶人充耳不闻,点燃了香炉中插着的一支竹签香。

      “你们的罪,不止在过去,更在将来。

      “第二轮审判,现在开始。”

      伶人冷笑道:“这一次你们要指认的是——傲慢。”

      傲慢......

      闻足戒沉思:上一把是暴食,这一把是傲慢吗?

      不对!

      闻足戒气地在手臂上拧了自己一下。

      怎么不知不自觉中就被他带进去了?难道自己真要专心玩这什么狗屁指认游戏吗?

      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里啊!

      “呵呵呵......”台上的伶人仿佛能看破人的心事一般。

      他冷笑几声后说:“诸位还是好好配合游戏规则的好。”

      “指认结束前,你们是出不去的。”

      伶人坐在椅中,双手合掌大笑起来:

      “来吧、来吧。”

      他伸出一只手,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指向了闻足戒。

      “对了,你是第一个对吗?”

      “快点从你开始,投票吧。”

      闻足戒咬紧牙关,汗珠还在不断地从他额头落下。

      说实话,巨大的身心疲惫让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更别提去找出一个罪人。

      “我......”

      闻足戒闭上了酸痛的眼。

      可偏偏,命运就是要他做第一个投票的人。

      “小索!”

      闻足戒睁开眼,凤凰正眨着含泪的眼楚楚可怜地望向他。

      如果这一轮的规则还跟上一轮一样,那么投票错误的后果就是,凤凰将按照顺序,作为最后一个投票的人——

      死亡。

      “小索,救救我!我不想死!”

      凤凰明显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右边,老人化作灰烬的黑印还残留在太师椅上。

      她费了好大的工夫才从鬼手底下捡回一条命,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死在这座戏园里。

      闻足戒按了按跳动的眉头,纠结的眼神从每个人身上一一划过。

      傲慢......到底谁会是傲慢呢?

      “妈的,有那么难选吗?”屠夫一拳砸在了身下的椅子扶手上。

      “磨磨唧唧的。”屠夫啐了一口,不屑地朝身旁一指:“你们随便,反正老子投他。”

      坐在他右边的农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身体一抖,声音发颤:“俺......俺不是......”

      “操!”屠夫听完又是一句国粹,大骂道:“老子管你是不是?”

      “你们就说,前面是不是这个老头背信弃义,不肯把真相告诉咱们,还想一个人独吞宝物?”

      “俺、俺错了!”农民忽然全身抖动起来,若不是无法从椅子上站起来,恐怕此刻他已经跪到地上求着众人不要投他了。

      “俺真的知道错了!”农民激动地流出泪来。

      “俺确实不该骗你们,但是俺真的不是那啥傲慢啊!”

      “呵。”屠夫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又朝自己左边一指,说:“反正不是他,就是他喽。”

      “你......”刚被屠夫指了一下的商人忍住了骂人的冲动,真想问问这个猪头三为什么偏偏就和自己过不去。

      凤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道:“投农民!一定是他!”

      “上一把的任务能完成,我们每个人都有功劳,只有农民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

      “没错,就是他!他肯定就是‘傲慢’!”

      对死亡的恐惧让凤凰有些病急乱投医,只要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她都不肯放过。

      ......

      “小索兄弟。”商人忽然沉声道,“我不是催促你。”

      商人脸色苍白,按了按渗血的手臂:“但是你能快点投票吗?再坐在这里我的手臂就要受不了了。”

      闻足戒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傲慢?

      单从字面意思上来看的话,除了目前为止表现还比较友善的凤凰和优优以外,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傲慢”吧?

      但如果仅从刚刚那个世界的表现来看,确实老萨更值得这一票。

      但还有一点让闻足戒在意:

      如果要从异世界的表现来判定罪名的话,那第一轮又怎么会让他们素未谋面的七个人相互指认呢?

      这罪名更像是,他们与生俱来就带有的。

      所谓的异世界,会不会只是为了加深他们彼此间的相处,好让他们发现彼此身上本来就有的罪名呢?

      各种繁杂的思绪压得闻足戒喘不过气来,他摆了摆手,低声道:

      “我投老萨。”

      ......

      “小索!你咋能真的投俺啊!”农民忽然崩溃地大吼一声,“俺真的不是啊!”

      台上的伶人笑了笑,说:“好。”

      又伸手指向了他一旁的优优,道:“继续。”

      “优优!优优!”农民疯狂侧着身子,想要和优优说话。

      “你听爷爷的!优优!你千万不要投爷爷啊!”

      屠夫挪着身子挡在优优和农民之间,农民往前伸头,他就往前挡;农民往后伸头,他就往后挡。

      自始至终都没有让农民和优优对视上目光。

      农民气得大叫:“优优,如果你投了我,你就把我害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商人抬起头冷冷地说道:“他把谁投死了不都是杀人凶手吗?游戏规则如此,死一个你有什么特别的?”

      农民忽然被噎了一句,千万句话都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杀人胸口四个字犹如一把匕首插在优优心间,他嘴唇颤抖着望向农民,哇哇大哭:

      “我不想让老萨爷爷死哇啊啊啊啊......”

      优优擦着眼泪,抽噎着说:“我,我弃票。”

      又是一次弃票。

      “哎,哎。好孩子。”农民拍着胸口,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凤凰脸色大惊,握着扶手看向商人。

      “老任,你这票可千万不能再弃了啊!一定要选出来傲慢!”

      商人没有说话,头朝农民的方向一偏。

      伶人立刻心领神会,宣布道:“农民,两票。”

      农民身子一瘫,立刻朝着左边的屠夫低声乞求道:“好大哥,窦大哥!”

      “你行行好,你刚刚说了要投他的对吗?”农民伸手指向了商人。

      “投他吧!我真的不是!我求你了!”

      屠夫故意掏了掏朝着农民那一边的耳朵,一副厌恶的神情:

      “吵吵吵吵的,乱死了。”

      “不投你,等着你接下来继续给我使绊子吗?”

      伶人伸出三根手指,淡淡笑道:“农民,三票。”

      他又看向农民继续淡淡笑道:“轮到你了。”

      农民万念俱灰,苍白着脸良久才从齿缝里蹦出来“弃票”两个字。

      凤凰别无选择,也默默跟票投了农民。

      “那么。”伶人指着农民颔首道:“你们指认的傲慢,是他,对吗?”

      “呵。”农民瘫坐在椅子上,使出浑身力气支起身子,嘲讽道:“你们投错了。”

      “我都说了,我不是傲慢。真正要死的人——”

      农民忽然朝右扭过头,死死地盯住凤凰说:“是你!”

      凤凰大惊失色,指甲抠着身下的椅子,还在紧张地反驳:“你骗人!就是你!”

      “肯定是你!小索和老任那么聪明,他们是不会投错人的!”

      凤凰简直要哭出来了,她心里也拿不准傲慢是谁,但是她知道,如果不是农民,死的就是自己!

      “投票——”

      伶人踱着步走到香炉旁,悠闲地取出那一支还未燃尽的竹签香,丢到了脚边。

      “正确。”

      凤凰如获救一般,低下了头,放松地大哭起来。

      农民则不可置信地盯着伶人道:“怎么可能?我是什么时候犯下这个罪名的?不可能!”

      伶人坐在椅子上,慢慢翘起二郎腿,歪着头笑了一声,接着抚掌唤道:

      “判官。”

      戏园上方的西式露台上,风刮起白色帷帐,露出一个黑色身影。

      众人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那个人。

      “卧槽,那还有个人?”屠夫诧异地大叫道。

      商人皱起眉头,十分在意伶人对这个女人的称呼。

      判官是什么意思?这人又是什么身份?

      闻足戒心里一惊,又想起进入第一个世界前,他确实在那里瞥见过一个人影,但那好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身穿黑色斗篷的女人左手微搭在栏杆上,两条腿稳稳地半蹲在了栏杆上。像一只卧在栏杆上的黑猫。

      闻足戒不禁想,这得是多么恐怖的核心力量和平衡力,才能支撑着她蹲在那条栏杆上,还能看起来这么毫不费力。

      一阵风吹来。

      厚重的黑色斗篷被风吹落,露出一身水绿色的缎面旗袍。

      女人梳着单边侧簪发,乌黑的长发绾在颈边一侧,另一侧露出一只小巧秀气的耳朵。

      耳朵上挂着一只单边耳坠,样式简单,一条细链下悬着一颗看不出材质的暗红色水滴状玉石,像空中悬着的一粒血滴。

      “是她?”

      她怎么在这?

      只一眼,闻足戒就认出了,这正是在林中出手相救的女人。

      “你认识她吗?她是谁?”商人立马问道。

      闻足戒想到女人与小莲交手时的模样。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连那样一个非人的怪物都不怕,这个女人,会是人吗?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又恢复成了普通的黑色,不再是那时林中的幽绿色。

      女人像刚睡醒的慵懒的猫咪,眯着眼扫视众人。

      伶人并没有抬头,他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农民,道:“执刑。”

      女人抬起右手伸到脑后,摘下了头发上的簪子,原本绾在一侧的黑发立刻如瀑般散落在脑后,发丝随着风轻轻飞舞。

      而她右手中那枚青色的发簪却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大,很快就变化成了一把巨大的青龙偃月刀。

      青龙偃月刀出现的一刻,在场所有人终于都认出了她。

      女人扶着大刀,自上而下俯视着众人,懒懒地说: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本场的判官——震官。”

      “女侠!女侠!是你啊!”农民激动地招手大喊道,“你还记得我吗?就是你救了我们啊。”

      坐在台上的伶人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

      良久才重新坐正了身子,柔声细语地说:“判官,执刑。”

      女人握了握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目光最终定在了农民身上,原本微眯着的双眼慢慢睁大,左手松开栏杆,十分轻盈地朝台下俯冲过去。

      “震官——”

      女人声音不大,但是此刻,空灵的声音却在整个世界中回荡。

      此刻,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正是他们在进入副本前,那个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做的声音。

      “得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审判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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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可能会频繁修文 所以建议等一个副本连载结束后再一起看 这本书不会太长 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