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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高府嫁女(十七) ...

  •   离开了鬼打墙,外面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机。

      林间寂静无声,偶有蛙鸣和两声不知从何而来的狗吠。

      “驾。”闻足戒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敢停歇。只要还没有出去,留在这个奇怪的异世界就时刻有生命危险。

      身后的骷髅架在颠簸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闻足戒低头一看,两只修长的手骨还安安稳稳地捆绑在自己腰间。

      高小姐的尸骨就在自己身后,被他用红色布条捆在背上。

      从远处看,就像一具骷髅在身后搂着自己的腰,与自己同乘一匹马似的。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若调转方向必会绕远。

      闻足戒勒马观望了一会,确定没什么危险后还是决定从灌木丛走。

      灌木丛带刺的枝条扎在裸露的肌肤上,尤其是手臂两侧不断传来酥酥麻麻的痛感。

      天黑,闻足戒看不见胳膊的状况,但也知道自己应该身上划了许多道血痕。

      也不知道骑了有多久,陈府迟迟不肯出现。

      身后的高小姐似乎歪了一下,闻足戒立刻下意识地伸出手,扶正了身后的白骨。

      接触到她的一瞬间,手上莫名传来了粘腻的触感。

      闻足戒皱着眉头将手指凑到眼前,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搓了搓手指,指尖上裹满了混浊的粘液。

      闻足戒接着依稀的星光仔细辨认,似乎是某种黑色的液体。

      什么时候粘上的……

      刚刚的灌木丛吗?

      闻足戒重新将身后的骷髅摆正,把她的头骨放在了自己颈窝上。

      这个姿势虽然有些怪异,却大大加强了骷髅的稳定性。

      闻足戒正在摆弄时,一个不留神,马蹄从一处小土坡越过,马嘶鸣一声,趔趄了一下,还好及时稳住了平衡,没有将人摔下马去。

      呼。

      闻足戒舒出一口气,原本略显疲惫的精神都因这一跌清醒不少。

      呼啸的夜风灌进他的袖口,明明是夏天夜晚,他却不由自主地冻得浑身一抖。

      风鼓起身后高小姐的嫁衣,宽大的嫁衣袖在风中呼呼作响。

      他低头一看,高小姐的翘头红绣鞋还穿在脚上。

      还好,还好。闻足戒在心里对自己说。

      还好鞋子没掉。

      闻足戒继续骑马向前奔腾,越骑越觉得哪里不对。

      高小姐的嫁衣和绣鞋,不是早叫凤凰姐穿走了吗?

      ……

      林中,闻足戒骑马走后,众人围坐一团,缄默无声。

      “不知道小索能不能把高小姐送到陈府啊?”凤凰低声道。

      “应该可以吧。”农民说。

      屠夫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我们都是有伤或中毒,你呢?一点事儿都没的人也这么安心地在这里坐着。”

      农民自知理亏,讪笑着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俺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年纪也大,跟过去能帮上什么忙?”

      屠夫看着他的脸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大骂道:“你他妈能别那么笑吗?从第一天开始就笑笑笑,装着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其实比谁都狡诈!”

      农民梗着脖子不肯退让:“你不狡诈,你厉害。怎么没见你去帮忙啊?不也和俺一样在这儿白坐着吗?”

      屠夫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抓着农民的衣领就要揍他。

      凤凰连忙冲上前,拼命按着屠夫的手劝架道:“窦大哥,老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就别吵架了!”

      忽然,凤凰指着农民和屠夫的脸道:

      “老萨,窦大哥,你们的脸上!”凤凰尖叫一声,说:“你们的脸怎么在发光啊?”

      凤凰很快闭上了嘴,她发现,不只脸上,老萨和屠夫瞪圆的双眼中也出现了一轮红光。

      没有人回答她,老萨,屠夫、农民、优优都不由自主地起身,目瞪口呆地望向了天空。

      农民伸出手,朝凤凰身后指了指。

      凤凰猛地扭过头来,向着农民手指的方向朝天空望去。

      几只黑色的乌鸦飞过天边,叫声悲凉沉重,接着,只见一轮血色的红月从山头缓缓升起。

      血腥的月辉刹那间洒满世界,巨大的满月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天空。

      霎时间,林中蝉鸣、鸟叫、狗吠、狼嚎......万物仿佛都被从睡梦中唤醒,各种声音吵作一团。

      “这、这是……”凤凰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声,害怕地朝后退了两步。

      “坏了,坏了!”农民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朝着闻足戒远去的方向不停叩首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什么坏了?你干什么呢?”屠夫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农民丝毫顾不上生气,从地上爬起一刻不敢停歇地继续求神拜佛。

      “老萨,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商人蹲在他身边,神情担忧地询问。

      农民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大汗淋漓:

      “古籍中有记载:血月照尸夜,起僵复生时。这是大灾啊!”

      “什么尸啊,生啊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屠夫不以为意地朝地上唾了一口。

      “愚蠢!”农民破口大骂道。

      “你别忘了。“

      ”此刻小索背上......就有一具白骨尸!”

      农民哆嗦地盯着黑暗深处,心中默念道:“小索兄弟,你一定要平安抵达陈府啊。”

      ......

      阴冷。潮湿。寂静。

      豆大的汗珠从闻足戒额头上滚落,他脸色铁青,握紧缰绳的十指早已用力到苍白。

      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变的?

      身后的白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

      闻足戒低头偷看,放在自己腰间的十根白骨手指,不知何时变成了活人的十指。

      新娘的手隐藏在宽大的嫁衣中,随着风的吹动,十个涂成血红色的手指甲在袖中若隐若现。

      闻足戒咽了口口水,他不敢回头看,且不说身后这个东西是如何从一堆白骨变成新娘的,根本不用搞明白,也能知道她也一定不是人啊!

      汗珠从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打在身下的马鞍上。

      闻足戒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更要命的是,刚刚他才把身后这个东西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肩上。

      那么现在......

      闻足戒试探性地朝脖子一旁微微瞥了瞥。

      看不到,但一种诡异的被窥视的感觉源源不断地从身侧传来。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一股奇异的味道从侧脸飘来,那是夹杂着胭脂香气和腐尸臭味的诡异气息,此刻正一阵一阵地往他脑袋里钻,熏得他想作呕。

      呼吸有些困难,闻足戒低头一看,刚刚还搭在腰两侧的手,不知何时环住了他的腰,并且还在不断收紧。

      可恶。

      这只鬼想做什么?

      冷静。

      闻足戒一边驾马狂奔,一边拼命思考对策。

      对了!照胆镜!

      还好临走时,凤凰姐把照胆镜塞给了自己。

      闻足戒在心中默默思忖,不能用照胆镜来对付身后的鬼,如果它烟消云散,他们送高小姐出嫁的任务就必然无法完成了。

      可是,如果只是把照胆镜当作普通的镜子,不照它的正脸,只是用镜子看看它想做什么呢?

      闻足戒一手抓缰绳,一手悄悄从怀里掏出了镜子。

      他将镜子放在怀里,奈何天色太黑,根本看不清身后的东西。

      忽然,一束猩红的光芒照了进来。

      闻足戒眯起眼看向天空,只见一轮血色的红月缓缓升起。闻足戒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圆月,仿佛要砸到地球上来一样。

      满月的颜色正如暗红的血液,照得大地一片荒芜,整个世界都像换上了诡异滤镜的恐怖电影。

      闻足戒趁机低头,借血色的月光从镜子里看身后。

      身后的白骨已然一副凤冠霞帔的新娘模样,她的身体重新长出血肉,只是那血肉皮肤上布满皱纹,干瘪瘪地扒在她身上,犹如一具未腐的干尸。

      鸳鸯戏水纹样的红盖头下,露出一张血色的红唇。

      风一吹,红盖头立马飘落进了身后无边的黑夜。

      盖头下,靠在闻足戒肩头的“高小姐”露出了她的模样。

      眼窝凹陷,双颊干瘪,脸上没有一丝肉感。

      最恐怖的是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正偏移到了一个最极限的位置,死死地抵在眼眶右下角。

      她正用一种最怨毒的眼神盯着闻足戒!

      闻足戒手一抖,忙不迭地把照胆镜向下扣在了马背上。

      此刻,闻足戒才发现,自己手臂两侧的疼痛根本不是来自灌木丛,那一道一道的血痕,分明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

      前方出现融融光亮,闻足戒睁大了眼睛极目远眺。

      好像是……灯笼?

      陈府到了?陈府就要到了!

      闻足戒不再顾及身后的鬼新娘,他握紧手里的缰绳,伏低了身子朝前奔去。

      只要进入陈府,就可以完成任务离开这里了!

      我要再快点,在身后这只鬼动手前抵达!

      忽然,肩上那股诡异的窥视感不见了,紧贴在后背上的人好像越来越轻。

      怎么回事?

      闻足戒扭头朝一边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鬼新娘似乎抬起了头。

      闻足戒朝身后摸了一把,所幸,身上的布条还在。

      她似乎直起了身子。

      闻足戒没有时间去想她这一行为的目的,只知道离眼前的光亮越来越近了。

      一滴雨水落在了头顶。

      接着是第二滴。

      下雨了?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雨势,但是淅淅沥沥的雨滴正在从头顶落下。

      闻足戒抹了一把脸。

      那团亮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一栋不大不小的府邸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白色的门匾上写着“陈府”二字,匾上只孤零零地挂着一盏红灯笼。

      灯笼下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闻足戒盯着远处那盏纸做的红灯笼 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怪异。

      头顶又落下几滴雨滴。

      对了,不是下雨了吗?为什么那盏灯笼在雨里纹丝不动,一点飘摇的感觉都没有?

      闻足戒低头,原本悬在马肚两旁的红绣鞋也不见了踪影。

      新娘呢?

      闻足戒心里一惊,将照胆镜翻了过来,慌忙朝身后照去。

      身着血色嫁衣的鬼新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知是踩在马背上,还是漂浮在空中。

      她头发散乱,在风中张牙舞爪地乱飞。

      鬼新娘低着头,眼神凶恶,贪婪地注视着闻足戒的胸口。

      粘腻的涎液从她嘴角流出,一滴一滴落在了闻足戒头顶。

      “草!”闻足戒在心里大喊,“这他妈根本不是下雨!”

      镜中,鬼新娘慢慢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锐利的獠牙,她干瘪的脸上青筋暴露,一张嘴张到了几乎与闻足戒脑袋一样大。

      她伸出双手,涂成红色的十指疯狂生长,犹如十把锋利的小刀。

      站在红灯笼下的人抬起手,朝闻足戒招了招。

      闻足戒眯起眼,直至看清来人,鸡皮疙瘩顿时爬满全身。

      身着大红戏服的伶人正立在高府门前,勾了勾面具下的嘴。

      鬼新娘的手慢慢朝闻足戒伸来,十根指甲已经挨到了闻足戒的后背。

      钻心的疼痛从身后传来,闻足戒能感到她的指甲已经嵌入了自己的皮肉,直指胸腔内跳动的心脏。

      “驾!”

      “驾!”

      闻足戒使出浑身力气拼命甩动马鞭,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陈府大门。

      “滚开!”

      闻足戒冲着门前的伶人大吼道,发了疯似的朝着陈府大门冲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高府嫁女(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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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可能会频繁修文 所以建议等一个副本连载结束后再一起看 这本书不会太长 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