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高府嫁女（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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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足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是疼痛并没有像预想中一样到来。
“砰”的一声，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小莲连退了好几步才没有被震掉手中的刀。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从刀柄处酥酥麻麻地传至全身，震得她整只手都在发颤。
闻足戒睁开眼，只见一把威风凛凛的青色大刀直插在他面前的泥土里。
刀杆粗重、刀头阔大，刀身极长，快约三米。
刀刃如青虹贯月，刀锋处雕一腾云青龙，惟妙惟肖、威猛肃杀，刀背末端有环，下挂红色刀缨随风舞动。
刀身通体乌黑，甚至散发出了银白的冷光。
“这是......”
闻足戒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把大刀，正是有人用这把刀帮他挡下了小莲的致命一击。
闻足戒喃喃道：“青龙偃月刀？”
他和只是在影视剧中见过青龙偃月刀的形象，现实中一看，一下子被其神威的气势震撼到了。
只是……
这刀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又是谁在使用？
闻足戒脑中无端冒出了一幅关羽挥刀砍敌的魁梧图象。
“我说哪里也找不到，原来是被你偷走了。”
慵懒的声音在闻足戒头顶响起。
闻足戒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身着黑色斗篷披风的熟悉身影便从他头顶的树上一跃而下。
来人站在青龙偃月刀旁，背对着闻足戒。
她从宽大的斗篷中伸出手，毫不费力地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大刀。
那刀末端镶鎏金青铜三棱鐏，造型锋利，刚刚足足插入地下快半米，可见使用者力大无穷。
“是你.......”
闻足戒盯着面前人的黑色斗篷，一眼便认出了她就是第一天在高府门前撞到自己，后来又消失不见的那个女人。
“偷来的东西，用着还顺手吗？”
女人歪着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农民，语气不怒不喜。
反倒是农民比见了鬼还害怕，连滚带爬地逃到了远处。
女人扶着刀转过身来，与闻足戒近在咫尺的距离，闻足戒第一次看清了她兜帽下的面容。
没有领队说的那般满身皮癣，相反，她面容姣好，皮肤干净细腻。
闻足戒对上了她兜帽下的眼睛。
双眼细长，眼神慵懒深邃，盛满着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闻足戒愣住了，在微微昏暗的傍晚中，那女人的眼睛竟如祖母绿宝石一般“叮”地闪了闪绿光。
“你……”
她从什么时候跟在队伍里的？
闻足戒从没想过这个逃掉的女人还会回来，本以为她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NPC，怎么现在看来，好像还挺能打的？
“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没有回答，她不慌不忙地扭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小莲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还打？”
小莲缓过神，发出一阵狞笑，举起手上的刀，一个猛冲突击到了女人眼前。
女人有些伤脑筋地轻叹一口气。
“何必呢？你又不是我对手。”
她左腿站定，右脚灵巧地踢了下刀杆。
原本矗立着的大刀立刻向前倾倒，女人顺势握刀向着面前小莲的头顶猛劈下去。
小莲立马撤步，俯身翻滚躲过这一记劈刀。
那把大刀仿佛有千万斤重，一刀劈在地上，霎时间碎石崩裂，天摇地动，周围的飞沙灰尘全部扬了起来。
女人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反握大刀，挑起刀尾，化刀为枪朝小莲胸口刺去。
小莲迅速反应，举起剔骨刀在胸前格挡 ，打在了大刀的刀杆上。
她另一手撑地，一个滑步又向身后倒退了好几米。
女人只能收回劈出的大刀，可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招，就看到眼前一道冷光闪过。
小莲把手中的刀当作暗器朝她扔了过来。
女人闪躲不及，扶着刀杆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巨大的刀头没扶稳，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有机会！
小莲一个俯冲跃到她身前，迅速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她失守的胸口连续猛刺。
女人来不及应对，只能拖着刀慌忙撤退。
小莲又马上转换方向向着她后背的肩胛骨刺去。
谁料到，女人突然刹停回身，后脚蹬地反转，左肘撞击刀杆，再次挑起了锐利的刀尾。
锋利的刀尾竟然正好直对着身后小莲的喉咙。
小莲立刻收势，仰头后退，还不容易落地又因为惯性晃了好几步。
还没站稳，女人又趁着她后仰的时机，抡刀横劈。
这一下又狠又准，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小莲脖子上，砍掉了她大半个脖子。
剩下的半个脖子无法支撑头部重量，小莲的脑袋弯到了身后，贴在了自己后背上，最后一点皮肉藕断丝连地挂在脖子上。
“呵呵呵呵......”
小莲发出诡异的笑声，被砍掉一半的声带说话都带着缺漏的风声。
她双手握着掉到身后的脑袋重新推回了脖子上。
“刚才那一摔是假意示弱吗？”
无数血肉长出，小莲嘎巴嘎巴地扭着脖子，即刻间巨大的伤口便恢复如初。
她眨巴着眼睛，有些可怜又无助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怎么办？好像有点......打不过你呢......”
……
前方不断传来金属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两个人正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和力量扭打在一起。
“这、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凤凰震惊地问。
“不知道。”闻足戒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但不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人是来帮他们的。
当务之急是快点把这只鬼处理掉。
闻足戒拿着照胆镜，对准与女人打斗的小莲，但每一次镜子刚要靠近，小莲就十分迅速地躲掉了。
“不行。”闻足戒焦急地说：“恐怕必须让镜子照到正脸才可以，但是她动作实在太快了。”
天边的乌云越聚越多，沉闷的空气中开始落下点点雨滴。
“操了。”屠夫骂道：“这鬼天气真是跟着那只鬼变的？还真跟凤凰说的一样，跟个小说似的叫人看不懂。”
闻足戒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拍着屠夫的肩膀：“你说的对！窦大哥。”
“什、什么？”
闻足戒沉静着目光盯着屠夫：“第一次天气突变，是什么时候？”
“额……”屠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呆了，想了半天道：“大概是在高府假山遇到鬼的那一次吧。”
“没错！”闻足戒说，“第二次呢？”
“送亲路上呗，臭商人在林中见鬼的时候。”
臭商人不咸不淡地白了臭屠夫一眼，心想刚刚就应该让他被鬼砍死。
“没错。”闻足戒拍手道：“前几次的伏笔都太隐晦，我没有意识到，但在林中躲小莲的这几次，天气变化得太快了。”
“她出现时，就风雨欲来；她一消失，又马上晴空万里。”
“可我们明明只是在一片区域啊，正常生活中的的天气会有这么多变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屠夫听完闻足戒的分析，反而刚茫然了。
“凤凰姐。”闻足戒又转头看向了凤凰：“你刚刚说，这枚镜子你在哪本书里也见过？”
“《牡丹亭》……”凤凰捂着肚子，不知道闻足戒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凤凰看着凝神思考的闻足戒，心中有些不安。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闻足戒恍然大悟：“凤凰姐，我在高府时曾看过小莲在读一本书，就是《牡丹亭》！”
闻足戒懊恼地说：“那是一个很明显的伏笔！可惜我当时没读懂。”
凤凰看着闻足戒，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啊？”
“死去的新娘，能照出鬼的镜子，还有高中状元的新郎……”
闻足戒喃喃道：“这正是《牡丹亭》的设定啊！”
闻足戒从地上站起，对着众人，下定决心说出来自己的结论：
“咱们现在是在一本小说的世界里啊！”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凤凰恍惚地看着他。
“凤凰姐！语文阅读图里，天气描写的作用通常是什么？”
“啊？”凤凰愣了一下，放弃了搞懂闻足戒跳来跳去的思维。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大概是，营造氛围、铺垫情绪、引出下文？”
“没错！”闻足戒拍掌道：“每次鬼登场天气都会变化，就是因为要营造气氛啊！”
“只有在小说里，作者才能用一两句话轻易交代天气变化。”
“这个世界不是一个普通的异世界，这是一本小说！一本借用了《牡丹亭》部分设定的小说世界！”
凤凰如梦初醒，想了一会儿又问：
“可是，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怎么验证呢？”
……
“验证的方法当然有。”
凤凰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闻足戒忽然起身说：
“凤凰姐，我想喝凉茶。”
“啊？”凤凰疑惑地看着他。
“你他妈疯了，这节骨眼上喝什么凉茶？”屠夫没忍住骂道。
“我想喝凉茶。”闻足戒又重复了一遍，他转过头镇定地看着凤凰，问：“你要不要也喝一碗？”
“我......”凤凰咽了咽口水，回答道：“那、那给我也来一碗吧。”
“好。”闻足戒点了点头，起身朝凉茶摊走去。
“操。”屠夫拍着自己的脑门道：“又他妈疯了一个。”
闻足戒走的很自然，一点都不像正在经历一系列恐怖事件一样。
还没走到凉茶摊，就见他转身走了回来。
“你不是要喝凉茶吗？怎么......”话还没说完，凤凰就惊愕地闭上了嘴。
因为回来的闻足戒手中，正捧着两碗崭新的凉茶。
这怎么可能？且不说那凉茶摊老板早就死了，闻足戒他根本就还没有走到凉茶摊啊！
他的手里怎么会平白出现两碗凉茶？
“凤凰姐。”闻足戒沉着脸说：“小说里，有没有一种人物，存在只是为了推动情节发展？”
“有、有的。”凤凰不明白闻足戒的一丝，但还是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有一些跑龙套的人物，出场只是为了引出后文，比如推动情节，或者烘托气氛什么的。”
“啊！”凤凰突然捂住了嘴。
那个凉茶摊老板不是说过一句很怪异的话吗？
“你觉得他们能走出这座山吗？”
凤凰恍然大悟：“那个老板的存在就是为了铺垫后文！”
“他说的‘你’，其实指的就是读者！作者借老板的口，说出了旁白的话！”
“没错。”
“凉茶摊的存在只是为了通过他和媒婆的对话为后文埋下伏笔。”
闻足戒又看向商人和屠夫，道：
“老任，窦大哥，你们还记得，第一晚我们在高府遇到高夫人和高老爷的情景吗？”
“你是说，那两个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角落里的怪夫妇？”商人问。
“嗯。”闻足戒点头，当时我还很奇怪，为什么两个人表现得像假人似的。”
“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因为，高老爷和高夫人就和凉茶摊老板一样，是龙套角色。”
“对龙套角色来说，其存在的意义只有主线里的情节。”
“高老爷和高夫人的主线作用就是拜堂，老板的主线作用则是与媒婆的对话。”
“除此之外的情节是没有意义的。”
闻足戒看着商人和屠夫道：“我们那晚，就是误闯入了非主线情节，主线情节外，龙套是不存在的！”
闻足戒举起手中的凉茶仔细端详。
“而我刚刚做出了故事主线之外的情节动作，我说想要喝凉茶。”
“小说里，没人会关心故事大纲之外的事，如果一个配角说要去买东西。”
“文章也只会写到他离开、再捧着东西出现。”
凤凰不约而同地和闻足戒同时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因为作者不会把笔墨浪费在无意义的情节上！”
可以确定了，这里就是一本书中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高府嫁女（十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