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风雪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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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祝融又来串门了。当初西王母劝他多出来走动，如今倒是有些后悔了。
西王母坐在宫殿上首，依旧是她钟爱的正红长袍，乌发如云，点缀着金色的华胜与步摇，雍容华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不过她脸上带着点刚醒的倦意，以及对祝融的不耐烦。
“游日是有正事才来。你呢，你来干什么？”西王母唇上秾丽的红将她不悦的心情表露无遗，语气虽平缓，却自有一股威严。
清名在一旁低声禀报了祝融擅用瑶池的事。
本就有些烦躁的西王母，此刻真想直接把他撵出去，可转念一想，劝这位大爷出山才多久，总不能就此作罢。
“那我走啦，只能回去自己跟自己下棋喽。”祝融作势转身，他每日这般被“驱赶”已是常态，有时也会去叨扰禹，可禹总是和妻子在一处，根本没空理他
。
西王母以手扶额，还是出声叫住了他：“等等。你……把这些处理一下。”她示意清名将一旁堆叠的文书搬到祝融面前。
“这是近日昆仑积压的一些事务，你处理妥当了，我再看如何解决。”
西王母这个“甩手掌柜”近日实在有些心力交瘁。
祝融立刻画了个叉：“我不要。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活儿，而且我是武官。”
“谁说的？你从前不是号称‘解决问题小能手’么？大家对你的能力可是有目共睹。”西王母不紧不慢地说。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祝融嘀咕着，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大多是周边部族或访客提出的建议，以及关于昆仑这座“大型中转站”运行前的安全维护问题。
忽然，他抽出一张纸，眼睛一亮：“这里有暴力事件？哇，这个交给我！”他抽走那张报告，转身便走，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西王母看着散落一地的其余文件，暗暗发誓下次定要让祝融走不出这殿门，非得把所有事处理完不可。
她无奈地命清名收拾好，看来今晚又得挑灯夜战。
她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看了半天戏的游日和小寓，正色道：“长话短说。你们站好。”她顿了顿，“是要去星宿之殿，对吧？那地方确实不在此处，可说是在天庭与山海界的交界之间。”
西王母抬手间，衣袖流转，自有一股凛然气度。游日和小寓立刻乖乖站直，不敢乱动。
星宿殿所在之处极为特殊，世间福祸运转皆与之关联，那里一日也懈怠不得。
四象镇守四方，二十八星宿轮值当班。
依季节轮转，如今当值的应是执明神君——玄武。
“多谢王母娘娘。”
“叫我王母就行，或者随便吧。记住，到了那里，莫要乱看，莫要乱动，更不可打扰他们当值。”
西王母最后叮嘱，语气里带着不放心，也似有意提醒。
西王母袖袍轻拂，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住游日和小寓。
游日只觉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晃动、拉伸，随即意识便陷入短暂的空白。
再次恢复感知时，游日发现自己直接仰面躺在了冰凉光滑的地面上。
他和小寓的“抵达”方式显然不同。
姜楠当初来时还算平稳但晕，而游日则是直接晕传送了过来。
这或许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姜楠体质虽不算强，却仿佛天生与这类地界有缘。
游日撑坐起来，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小寓一直守在一旁，见他醒了，连忙伸手扶他起身。
“别一直坐着了，”小寓低声说，她环顾四周，神色有些不安，“这里……好像没人。我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你出现。”
看来两人被传送抵达的“频道”略有差异。
“没人？不能吧，总该有当值的才是。”游日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西王母的嘱咐，便只在这广阔无比的大厅内走动观察。
这里陈设极为简洁，除了数把造型古朴的座椅，便是仿佛望不到尽头的深邃走廊。
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那宛如真实星空的天穹顶壁，以及悬浮其间、缓缓运转的诸多星体模型，散发着幽微宁静的光芒。
“你看，那是天权星。”小寓指着一颗格外明亮的星点说道。
游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觉满眼星辉璀璨，难以分辨。“你怎么认出来的？”在他看来，那些光点似乎都差不多。
小寓知道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便走到墙边，伸手虚按。
墙面随之漾开波纹，局部图像迅速放大、变化。整个墙壁仿佛活了过来，景象流转。
此刻呈现在游日眼前的，已不再是分散的星点，而是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
原来刚才所见，只是将七星各自放大显形而已。
“我看出来了，北斗七星嘛，”游日有了参照，立刻认了出来，“是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七颗星组成。”
他以前玩某个游戏时接触过相关知识，为了通关还特意记过。
小寓笑道：“这里面学问可深了。它们又称‘七元解厄星君’，我早年还有幸见过其中几位呢。”
游日惊讶地看向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不是必学的功课吗？等以后你家幸月逸当了老师，说不定也能给你讲讲这些科目。”小寓不忘调侃一句。
游日连忙摇头：“别扯他，我想知道的话自己会去学。”
干等了半晌，依旧不见任何人影。
游日有些耐不住了，提议道：“我们不能一直在这儿傻等吧？是不是可以往里面稍微走走看看？”
小寓立刻拦住他，语气严肃：“我的建议是，别去。万一触碰到什么，或者遇上意料之外的状况，我们根本应对不了。”
“我们就沿着走廊看看，保证不乱碰，也不东张西望。”游日试图保证。
“你确定你能管得住自己？”小寓盯着他，显然不信。
“……我确定。”游日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那幽深宁静的走廊深处。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已凝固，反而让人更加不安，总觉得需要做点什么，才能打破这令人心焦的等待。
小寓最终点了点头，同意和游日一起往走廊深处探探。
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行。突然，拐角处一抹金红色的影子倏然掠过。
游日下意识喊道：“有人吗？应该……有人在吧？”
“站在原地别动。”一个声音传来。
只见一位男子自阴影中走出，他眼眸是醒目的红色瞳孔，发间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几缕挑染，耳侧还生着几片细小的、火焰般的耳羽。
“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经过星轨隧道了吗？”
“经过了。”小寓迅速答道。
游日听得一愣，什么隧道？他明明是一闭眼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但见小寓答得笃定，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在下陵光，你们可以称我陵光神君。”
游日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不就是四象之一的朱雀陵光神君吗？自己刚才竟没立刻意识到，真是糊涂。
“我们……我们是奉人间公司委托，前来查看执明神君的情况。因为今年冬天多地无雪，冬天属水，玄武即玄冥，是不是……存在他没有当值的可能？”游日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些。
“不可能。”陵光神君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度。我好不容易歇一会儿，醒来还得处理这种事。”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跟我来。”
陵光带着他们来到一间布满复杂星图与流光轨迹的房间。
游日看得眼花缭乱，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奥妙。
“让我核查一下。你们站到那边去，把眼睛挡好。若是看见了不该看的未来当值，对你们没好处。”陵光吩咐道。
游日和小寓连忙照做，面对面站着，互相用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陵光瞥了他们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地扬了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
陵光的声音响起：“不过找了半个时辰，你们俩倒靠一块儿睡着了？”
游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所以……情况怎么样？”
“看这里。”陵光指向星图中一处标记着醒目的红点的区域。
游日凑近看，依旧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人间的冷空气储备异常稀薄。玄武那家伙跑去北海了，估计正在那儿忙着‘制造’冰川呢。”陵光解释道。
“你怎么确定？”
“他留了标记，我刚解读出来。”
“……6。”游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去把他叫回来。不过，你们最好多穿点。当然，我已经给你们施了御寒咒。那里可不是一般的冷。”
陵光说着，指尖掠过两道暖金色的微光，没入游日和小寓体内。
游日立刻感到一股暖流自四肢百骸升起，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我这就送你们过去。下次再来，记得提前打招呼。务必要把我们的玄武带回来。”陵光补充道，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
这类事似乎并非头一遭，每年总有人因不下雪而来询问，南方盼雪，北方嫌不够，玄武也总有他自己的“工作节奏”。
传送的感觉再次袭来，伴随一阵熟悉的眩晕。
但这一次，刺骨的寒冷几乎瞬间穿透了陵光的法术，让游日在半途就猛地惊醒。
“小寓！小寓！”
眼前是茫茫无边的雪原，狂风卷着冰碴扑面而来，能见度极低，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景象。
脚下不知是深厚的积雪还是冰冻的苔原，若不是陵光的法术护体，游日觉得自己顷刻间就会被冻僵。
“小寓！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风雪吞没了他的呼喊。
小寓呢？她体型那么小，会不会被狂风卷走了？这个念头让游日的心猛地一沉。
现在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抬头望去，厚重的云层间隐约透出一丝太阳惨白的光晕。
他掏出手机，屏幕在低温下反应迟钝，但还能勉强看清时间。
他回想起以前老师教过的野外辨向知识：利用身体最敏感的部位感知风向，观察地物上雪的堆积形态……
他找到一块裸露的岩石，对比了自己感知的风向和岩石背风面的雪檐走向。
是西北风吗？已经刮了很久了吧？
学了一堆好像没什么用的知识……
等等！手机不是有指南针功能吗？他急忙点开，屏幕上的指针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
南方在那边，和自己刚才推断的有所偏差。
第一次实践，出错也正常。
他咬咬牙，朝着南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寒冷如同无形的刀子，一点点切割着陵光法术带来的暖意。
他能感觉到那层保护正在减弱，体温在慢慢流失。
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
“咔嚓——”
脚下冰层毫无预兆地碎裂！游日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坠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那一瞬间，极致的寒冷如万根钢针扎入每一个毛孔，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挣扎，但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
这是北海？陵光该不会直接把他们送到北极圈了吧？小寓……小寓到底在哪？
“咳……哈啊！”他拼尽全力冲破水面，大口呼吸着凛冽的空气。
不能沉下去！他手脚并用地划动，试图爬上冰缘，但冰面湿滑，几次尝试都滑落回来。
“该死……”他哆嗦着再次掏出手机。
幸好是国产的耐用型号，低温下居然还没关机。
他颤抖着点开定位，将当前坐标群发给通讯录里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然后不管不顾地开始挨个拨打电话。
做完这些，他点开音乐软件，找到歌单里音量最大、节奏最狂暴的重金属音乐，将音量调到最高。
“拜托……一定要有人听见……”
他将手机用力朝与风向垂直的方向扔去，希望震耳欲聋的乐声能穿透风雪，传递求救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他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保存所剩无几的体温，在呼啸的风雪中等待着渺茫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