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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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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什么想要害他呢?
与其说是不记得了,更不如说是没有意义。
没有情感,没有原因,却能当作是一辈子的目标,仿佛只有把谢步寰折磨疯了,她的人生才能得以圆满。
记忆飘渺模糊,隔着一世的幕布,叶幼宁只不过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她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为了推进主角们强制爱的感情罢了。
可现在即使她已经摆脱了操控,但无权无势,没有选择,所面临的困境依旧是步步难逃。
“阿宁,我在你眼里只是一条贱狗吗?”
…………………………
一想起卑微的哭诉,少女就如鲠在喉,欲哭无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人心都是自私的,与谢步寰曾经种种同甘共苦的回忆早就被两世的时光消磨殆尽,叶幼宁虽有一点少之又少的愧意,但也不愿将过错全都揽在自己一人身上。
难道要跟谢步寰哭着求饶,说自己真的是无辜的?之前都是被人下了咒,对他做的恶事全都是被逼的?
这要是真这么虚伪岂不是更恨她了…………………
看着眼前堆积成山的藏书,叶幼宁沉默了半晌,脸色愈发阴沉,几乎要将牙都咬碎了。
藏书阁中所有的藏书典籍被她翻得乱七八糟,每一本她都翻过不下三遍,麻木的指尖一次又一次掠过书脊,可对于解盅的事却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找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全都是废话!”
叶幼宁一把掀翻了整张书桌,厚重的书页哗啦啦砸在地上,散落一地。
她拼了命的去挣银子,小心翼翼的过活,费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惹着一个大人物,结果现在却要与一个尚不知结局的抹布文男主受共存亡!!!
小说的结尾谢步寰极有可能被众人玩腻后抛弃杀害,也有可能会因为精神崩溃而放弃生命。
也就是说就算叶幼宁能逃离之后的主线,生死也要跟谢步寰绑在一起。
叶幼宁:………………………
“烦死了!烦死了!!!为什么非要一次又一次经历这操蛋的人生啊!”
多日克制的劳累逼让少女终于忍不住暴发,她在隔间不断用力踩着那些千百年来被视为珍宝的典籍泄愤,装帧裂开,书页四散,可却根本解不了她一丝的忿恨。
“这破地方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可以过!全他娘的都是一群傻……………”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说下去了,叶小姐。”
隔间的门突然被拉开,白衣男子靠在门边望着一团乱的场景,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但唇角已浮起三分讥诮:
“你的嗓音如此之大,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别说是长留山了,叶家恐怕都不会再留你了。”
他的身后围着一堆人,无一不是被叶幼宁发出的声响和怒骂吸引来的。
这其中,叶幼宁用眼角余光自然也捕捉到人群最后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先前愤怒的气势顿时就像是被针扎破的皮球般泄了个干净。
“扰乱了藏书阁,打扰到诸位,实在是对不住。”
仅迟疑了一瞬,她便果断的跪在了地上,她低垂下眼眸立马换了副卑微的模样,还未等别人开口责骂就先行认了错。
明明前脚闹出的动静和怒骂站在一楼都听得到,结果还没厉害二下就认怂认得如此之快,这不禁让周围人掩着嘴侧身耳语,互相交换着戏谑的眼神,其中站在前排的一名穿着淡青色锦袍的少年更是毫不掩饰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敢在藏书阁里撒泼,你当真是胆子不小呢!”
“看来叶二公子说得是呢,”他向前走了几步,把玩着腰间价值不菲玉佩,声音脆生生的说道:“近几年才被认回的小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女人呢!”
“不过好歹之前一直都养的谢公子身边吗?真是没想到谢公子这般识趣的人,竟也会养出如此没有教养的丫头。”
尾音上扬,玩味的意思实在是明显,在人群中像钩子般吊起更多窸窸窣窣的笑声,有不少目光投视到了真正的“主人公”身上。
叶幼宁可不想再与谢步寰有什么所谓的拖欠,赶忙止住的话头摆手道:
“不不不!这仅是我一人之过,这与谢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收拾干净后马上就去找师长领罚。”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静了一瞬,刚刚还笑得如朵花般灿烂的少年立刻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贱人!”
空中猛然砸过来的花瓶叶幼宁虽侧身勉强躲过,但瓷瓶擦着她耳际砸在书柜上,“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如鲜血般迸溅,一片锐利的碎瓷掠过她眼下,霎时沁出细密血珠。
“就凭你这种货色竟也敢跟我顶嘴?!”
他可是身份显贵的皇子啊!这些来这破山里凑数的人跟他根本不能相提!明明他才应该是受万人追捧呵护的存在!可谢步寰一来所有男人都跟着了魔似的,无一不都是为了抢夺占有他愿意抛弃自己的颜面和风骨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一想到就这些天那群混账为了给谢步寰撑腰竟都敢跟他作对,甚至就连邓哥哥也深陷其中,少年简直像是个即将要燃爆的炸药桶,怒火灼心。
他瞪着跪在地上相貌平平的叶幼宁,低着头装可怜的模样却与谢步寰那家伙有几分神似,脑中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
虽然一时收拾不了谢步寰,但教训替叶家一个不受宠的女儿还是无人敢阻拦的。
谢步寰已默默退至廊柱阴影处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悄然离开。
难得不是众人戏弄的对象,也没有凑热闹的兴趣,要是现在回去喝药休息完全可以缓解他一大半的昏沉疲惫。
可看见李宴一步步向叶幼宁逼近,谢步寰的思绪在那一刻陷入迷茫和混乱,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李宴脾气暴躁蛮横,鼠肚鸡肠,前些日子就因为谢步寰在剑修课上自己比赢了他,就被李宴狠打了一顿锁在柴房里挨了一晚上的冻,之后又是找了各种借口想方设法的折磨欺负他。
如果是叶幼宁惹怒了李宴,那她之后也有的罪受了。
此刻谢步寰竟可悲的想,如果是跟叶幼宁一起被欺负的话,日子似乎也不会那么难熬。
起码两个人被打后,相互包扎伤口还更加容易些。
所以是该庆幸,还是难过呢?
少年抚摸着手腕上靠着衣袖遮掩起来的勒痕,长久的冰冷漠然的容颜中终于升起一丝温情和柔软。
曾经无数的日夜里都思索不明的晦暗都拜叶幼宁所赐。
而如今视他为仇敌的妹妹,终于又要跟他绑在一起了。
——————
当暮色渐浓时,叶幼宁回到了斋舍。
上次谢步寰替她打扫了她的“狗窝”,而这次他是把屋里所有破旧的用品全部都一股脑地给她换新的。
叶幼宁裹着软乎乎的被子,缩在谢步寰铺好的床铺上,小口小口啜饮着谢步寰带来的莲藕排骨汤。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沾荤腥是什么时候了,每日最好也只不过是靠糙米咸菜勉强果腹,胃里总是凉洼洼、沉甸甸地发梗,温热的汤滑进她枯涩的肠胃,熨平了积攒许久的寒滞和拧巴着的难受。
喝完一大碗后,叶幼宁捧着空碗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饱足后的倦怠和安宁慢慢笼罩了她,望着坐在矮凳上,就着油灯一点昏黄的光正在给自己洗衣服的“贤夫”,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安。
谢步寰还是念着她的。
虽然嘴上总说着怨恨她的话,但其实只要叶幼宁稍微做出一点弥补,谢步寰便会心软想尽办法的护着她。
那这就好办很多了。
“哥哥。”
少女埋着头叫他,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这些年是我害了你。”
搓衣服的手猛地顿住了,湿冷的布料攥在掌心,水滴从指缝间漏回盆里。
谢步寰没有抬头,脊背却无声地挺直了,像骤然拉紧的弓弦,他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他从未想过叶幼宁对他的态度能够有所转变,更没有指望有一天会向他服软道歉。
他默默听着叶幼宁说了许多,虽没有虚伪的哭腔,字句却沉甸甸的,落在寂静的屋里似乎能够砸出回响,她承认当年的错处,说起这些年的隔阂,最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决绝的坦然:
“这攘权夺利的世道如同吃人的魔窟般,我们留在这儿一辈子就只能成为任人利用的棋子,就算是再怎么不择手段的替贵人们做事,生死也只不过是他们轻飘飘的一句话。”
“哥哥,我不企求你会原谅我,但从今往后唯有一点,你务必要信我。”
“就算是没有情人盅,我也一定会带你离开这儿的。”
谢步寰惊愕地抬眸望来,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忽然显得陌生而古怪,少女的眼底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流露出并不符合年纪的成熟稳重之色。
逃走?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谢步寰避开少女灼人的注视,目光落在摇晃的水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疲惫的宽容:
“别说这些…………傻话。”他顿了顿,像是把最后那点硬壳也碾碎了,“先吃饭吧。”
实话说,情感没到位,叶幼宁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完全是十分直白僵硬的憋出几句话,这种道歉虽然一点诚意都没有,但好在——————
谢步寰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