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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从痴有爱23   话音一 ...

  •   话音一落,清泠瞬间不再从容,更无法再保持淡定。
      可悲的自尊心令他就算将唇瓣咬出血,也不愿意说出求饶的话语。
      求饶更是在自爆身份。

      清泠目前只能闻见Alpha强烈的信息素,并不能感知到自己的腺体究竟有没有被激发出来。

      “别碰我,岑不炆,”清泠难受得伸长了脖子,左手把持在座位头枕处,借着微弱的力量撑起几乎散架的身体,“你要是敢乱来,明天我就能让人把你扔河——嗯唔……”
      灵活的手指穿过凌乱的发丝,精准地捉住后脖颈的敏感区域。
      平的。

      清泠眯着眼偷看岑不炆,却发现岑不炆的脸上并没有失望的神情,反倒是笑着。
      “你用药了吗?强效抑制剂被你拿走了一剂,你用了?”

      刺骨的寒冷从心口发散开,清泠抓着头枕的手总算克制不住在剧烈地颤抖。
      岑不炆见他不说话,一掌打在他腰肢上。

      “问你呢。说话。”
      “我没有。”清泠撇开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侧颜,他阖眼,非常熟练地扯谎,“Eden有一对AO谈上了,那个Alpha是人渣,我就把强效抑制剂给那位Omega了。”

      “哦,”岑不炆看着丝毫不相信清泠的话,固执己见道,“转过身去。”
      清泠一动不动,咬着唇,极为恼怒,但又迫于信息素压制,不能爆发出来,顶多嘴上硬气些:“谁准你命令我的?”
      岑不炆笑了。
      “好。”

      他拽住清泠的领口,将清泠朝旁用力一拖,逼得清泠趴在软垫上,随后一手抓住长发,另一手调出手机里的闪光灯,朝清泠后脖照去。
      清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强光刺得眼疼。

      白皙的后脖颈并没有任何痕迹,岑不炆总该收手了。
      清泠枕着自己的手臂,一副气若游丝活不长了的模样:“好了吧?”

      岑不炆没应,收了手机:“你真的是Beta?”
      清泠听得忍俊不禁。

      “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清泠唇畔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你只能去找别的Omega了。”

      本来是句无心的话,岑不炆却有些激动,赶紧否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气势忽然锐减大半,似乎不太能接受被清泠质疑爱意。

      “我并不希望你一定要是Omega,我只是,觉得你不像Beta……”
      岑不炆没继续说一下去,他能感受到自己耳根在发烫。
      早在接吻的时候,岑不炆的耳根就已经烧灼得过分,但光线昏暗,清泠看不见。

      “为什么不像?”清泠默默得反省了一下。
      然后觉得真不该反省,他其实已经装得够好了。
      长期用药已经将他的身体摧残到不可逆的程度,他已经不像正常的Omega了。
      所以呢,是哪里让岑不炆觉得奇怪?真就是强效抑制剂的存在吗?

      岑不炆犹豫了下,还是将原因说了出来:“因为你的……腰很软。”
      “……”清泠有些无语。
      岑不炆嘴上说着,手还很不安分地伸进了衣服,摸在清泠腰侧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把。
      流氓行为。

      车内的金属气一点也没消退,反而浓得熏鼻子。清泠浑身燥热,头一次被逼得起了自投罗网的念头,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将贩罪的念头一举清除。
      他想用刀把岑不炆的腺体挖出来,这样才不会受信息素控制。

      清泠正脑嗨着,岑不炆揉捏的手忽地精准按在了他后背上的疼痛点。
      清泠微微蹙起眉。
      “别乱揉淤青……”

      岑不炆听得一愣,将衣服撩开一个角,手电筒光照在那片皮肤上,只见触目惊心的一片青一片紫。
      “这是哪来的?”他问出口,又添了句,“岑起山打你了吗?”

      问得毫不符合实际情况,岑起山出差那么久,如何能在清泠身上留下淤青。
      蠢孩子。

      清泠微微支起脖子,瞥了眼岑不炆,又懒洋洋地趴了下去,手朝下移,主动又将衣服撩开了些。

      “是你之前掐的,”他似是哀怨,或是责备道,“没轻没重。”

      岑不炆无辜眨眨眼,摸着清泠后背的皮肤,将他衣服往肩上撩得更开了些。
      他数着清泠身上的痕迹。
      “这是我掐的吗?”
      “嗯。”
      “这里也是?”
      “是。”
      “这里?这个?都是?”
      ……

      清泠闭上了嘴,一律默认,不知道岑不炆在兴奋什么。
      岑不炆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下手太狠,指腹突然触碰到一块轻微的长条凸起。
      他忽然不激动了,情绪的小石头掉入洞口。

      “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清泠被岑不炆的掌心抚摸得格外舒服,眯着眼抿唇笑,像不安好心的老狐狸。
      “你说这个?哦,”他摸到自己皮肤上的那块凸起,笑眯眯地说,“这个嘛,是岑起山划的。”
      岑不炆的手臂僵在原处。

      清泠唇畔笑意淡了些,落在岑不炆脸上的目光像打量,又似在探究什么。
      这孩子真奇怪。为什么对伤口和淤青这么执着?

      车内短暂的沉默了阵,岑不炆把清泠衣服放下,清泠没有感知到回温,甚至觉得空气温度似乎又降了些。
      岑不炆垂着眼,长睫羽加重了眼里阴影的色彩。
      他想说,只有我才可以在你身上留痕迹。

      可这种话说出口会变得很尴尬,毕竟就像清泠总爱提起的,他俩确实,没什么名义上的关系,所以他只是将那句话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
      可仔细又想,他越矩的事情干得可太多了,怎么说句话还说不出口了。
      岑不炆烦躁了起来。

      既然说不出口,他便采取行动。
      他将清泠翻过身,从正面抱住,两手环住清泠的腰,没有任何铺垫,毫无顾忌地咬在了清泠平坦的后脖上。

      清泠的身体明显颤着,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出于深重的怨念与无法平复的报复心,岑不炆咬得很用力,舌尖尝到血的味道,他眼里晦暗,水光从视野中心朝外蔓,车内景象的线条像波动的弦。

      他是在心疼吗?或许不是。岑不炆如果真的心疼,就不会咬清泠,不会像岑起山一样伤害清泠。
      岑不炆舔着口腔里的甜腥味,骂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偏偏明知道自己是个混账,还改不了,也许这就是岑久煊戒不了药的滋味吧。

      温热的水珠滴落在清泠脖上,清泠面色一变。
      岑不炆……哭了?
      他突然心虚起来,这滴眼泪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不对,才不是他欺负小孩,这本来就是个找茬的熊孩子。

      “你怎么了?”清泠拍拍他的后背,语气疲惫而无奈,被咬的是他,需要安慰的却是岑不炆。
      “……”岑不炆似乎以沉默拒绝了清泠的关怀。

      清泠抬手将他跟自己扒开一小段距离,本是想替岑不炆擦擦眼泪,结果这举动做到一半,又让岑不炆应激了,慌张地将清泠重新拽入怀里,这一次他没注意力度,抱得清泠肋骨都要碎了。
      “你到底怎么了?你哭了?”清泠艰难地在他的禁锢中呼吸,伸出手去抚摸岑不炆的后脑勺。

      岑不炆这会儿又不领情了,迅速松开清泠别过脑袋:“再不走,岑起山过会儿打电话来了。”
      好,他不说,清泠也不会多问。

      “我给你叫辆车,你先过去,我晚半个小时再去。”
      岑不炆皱起眉,问:“为什么?”

      清泠掐住岑不炆的下巴,掰正岑不炆的脑袋,逼迫岑不炆注视他,车外鲜少的光亮穿过窗户,投射在清泠的双眸中,闪烁的光色冰凉。
      “你把我咬出血了,狗崽子,”清泠的拇指擦过岑不炆唇角的血渍,“我可不想身上携带着你的信息素,和你一道见岑起山。”

      岑不炆冷笑:“为什么不?你怕他?甚至只要你想,我可以为你坐牢。”
      不切实际,清泠脸上流露出厌恶的情绪,但又很快收敛住,漠然地看着岑不炆:“小屁孩,少给自己添戏,过好你自己。还有,不要可怜我。”
      清泠一字一顿道出最后那句话。

      他想,他受不起岑不炆的情感。
      岑不炆握着清泠的手腕,强硬地将其拿开。

      “清泠,”他的指甲从清泠腕处皮肤划过,“你真的欠……”
      欠?欠什么?
      清泠没有心情再追究,岑起山没什么耐心,他不能跟岑不炆一直纠缠着浪费时间。
      他拉开车门,冷风直往车内灌。

      “岑不炆,你玩得真大。”他懒懒朝后一靠,“但我确实玩不起。下车吧,别耽误时间。”
      冷风吹散了车内的金属气,清泠衣冠不整,唇上还泛着水光,上挑眼尾勾人,不过面色略显疲倦,微妙的气氛让这副画面,看起来像方经历了场酣畅淋漓的欢恋。
      太见不得光了,他们只能躲在地下,藏在黑水滚动阴绿翻涌的下水道里。
      目的地一致,偏要装作没见过彼此,错开时间过去。

      岑不炆下车,这次离开,他头也不回,故意效仿年长者的绝情样,其实更显得可怜又滑稽。

      ……
      强效抑制剂藏在中央扶手箱里,岑不炆走后,清泠如释重负。
      他身上的燥热其实还未完全消退,很难受,他不喜欢独自消化的滋味。

      熟练地注射完药,清泠枕着自己的手臂,无聊地去翻和宋常安的聊天记录。

      那天宋常安发消息提出与清泠见面,清泠回复他年后再谈,之后两人一直没联系。
      这次点开聊天框,清泠依然找不出什么话题。
      如果宋常安真能带他走就好了。
      空药剂掉落在垫子上,腹部传来剧烈的痛感,如同一条猛蛇在内部撕咬他的血肉,咬破内脏钻出,冰冷的尾簌簌弹动,绞杀着器官,将肉块吞食入腹。

      痛,清泠痛得后仰,倒在车座上,甚至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手臂按压在疼痛处也无济于事,生理泪水将眼睛泡得通红,他终是没忍住呻吟,犹如被尖牙抵着喉咙,无论如何也无法嘶吼出来,到后来如同濒死般,只有沙哑的声音闷在唇舌间。
      如果宋常安真能带他走,他就不用再遭受这样的痛。
      冷汗将他的脸浸泡得煞白。

      掉落的手机屏幕暗下去,清泠最终没有留出精力去给宋常安发消息。
      夜色更为深沉了些,街道上的车辆比以往要稀疏,亮光与黑暗没什么界限,如此显得城市不再繁华,似乎多走几步路便能看见熄灯的高楼后藏着隐隐青山。

      出租车从一栋小区前驶过,岑不炆瞥见四五个人在往一辆车的后备箱里装行李,在这个千家万户团头聚面的时间段,他总觉得自己与清泠是能够惺惺相惜的。

      可看上去,清泠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可能清泠认为岑不炆的背后始终有个父亲,但清泠身旁什么人都没有,因为不是同类人,所以没有抱团取暖的心思。

      岑不炆不知道清泠对自己的未来在做何打算,但自从他来到景城见清泠的这些日子,他发现清泠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对岑起山的资产很上心。
      相反,他并不在意那些东西,甚至建议岑不炆去跟岑久煊争夺。

      对岑起山逢场作戏,对岑不炆百般推辞,绝不考虑融入这个恶迹昭着的“家”,似乎是打定了一天要离开这里,只是没到时候。
      他自私地希望,清泠,不要再跑了。

      手边的电话响了,是岑起山,肯定是来催他的。
      对于俩儿子打架这事,岑起山并不意外。
      光看岑久煊成天没事找事那副欠揍的嘴脸,就知道这俩一定不能和睦相处。

      好不容易联系上岑不炆接通电话,跪在地毯上的岑久煊埋怨地喊了声:“爸!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人吗?!”

      他这一喊,把电话里的人声盖完了,岑起山烦躁得鼻孔喘粗气,怒喝一句:“闭嘴!”

      与该场景最为割裂的就是手机另一端的岑不炆,语气平静地对岑起山道:“爸,我马上就到了,您别生气。”

      岑起山突然欣慰了起来,一般他生气的时候,岑久煊只会跟他对干,但这个岑不炆,居然还挺懂事的,是遗传他妈的性格多些?

      正这么想着,岑久煊不屑地“呸”了声:“装货。”
      “闭上你的嘴!你他妈成天除了惹事就是惹事!”
      “我靠!岑起山,这回真不是我先动的手!是他先打的我!你就只给我贴标签!”

      岑起山暴怒地将玻璃杯扔到岑久煊肩上,硬物猛地砸在肩骨上,随即掉落在地毯上,虽没碎成渣,但里面的水淌了一路,地毯的颜色立即深了几个度。

      “是我给你贴标签吗?是你总做一些给自己贴标签的事!操你妈的。果然是婊子生的贱种……”其实岑起山今天喝了不少酒,脾气火爆得厉害,也没什么脑力去教训小辈,但偏偏酒劲就爱怂恿人做些蠢事。
      所以今日他比起“教育”,更多的是“叫育”。

      “我操岑起山,你他小爸的畜牲,天冷了就多盖点土别着凉!你养婊子,你手上的钱、你的资源哪里不是用的她的!”
      “那是老子自己挣的!你个白眼狼,没有我谁给你现在的生活条件?!有本事滚出去!”
      “要滚也是你滚!这是我妈给我的条件!咋的十月怀胎是你这个老登怀的啊?!”

      两人正吵着,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岑不炆背后的夜色沉重,冷风呼啸。
      吵闹的两人安静下来,都把岑不炆盯着,岑不炆关上门,走上前,先给岑起山倒了杯热水。

      一旁岑久煊的表情,如同崩裂的石像,难看得扭曲,似乎胃里憋了不少东西要吐了出来。

      岑起山头顶的天气又清朗了,接着水杯喝几口热水,好心情地问岑起山:“怎么回事啊?怎么打起来了啊?”

      岑不炆瞥了岑久煊一眼,岑久煊不怀好意地笑着,似乎在警告岑不炆好好说话。

      岑不炆放下水壶,冷静地回答道:“我动的手。”
      老头面上有些尴尬,说:“呃,我知道,你又为什么动手呢?”

      岑不炆说:“看他欠揍。”
      岑起山“啧”了声:“唉你这……也不全都怪你,他这小畜生就是欠揍。但是啊,之后别动手了,就这一次啊?”

      岑久煊嗤笑:“老b登,这要换我来你会这么说吗?”
      岑起山没理他。

      岑不炆又问:“爸,我们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这话问得突兀,也是岑久煊从来不会问的,所以岑起山还真被问沉默了。

      他摸着水杯,看着杯口上方飘白气,道:“要把亲戚走了。但是乡下都没什么亲戚了,搬走的人多,死的也多,往年会把岑久煊妈那边的走了,这个——”
      这个岑不炆去不了,不方便。

      说难听点他是私生子,但好像又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私生子。

      “爸,那我可以回村里吗?”
      岑起山表情瞬间变了。变得很严肃,周边气压骤降。
      岑久煊疑惑地抬头,见岑起山难得脸色这么难看,于是诧异地看向岑不炆。

      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有关岑不炆的事,也知道李静雅的死,与老毕登脱不了关系。
      如果那次车祸再严重点,岑不炆命再差点,还不会有现在这些事呢。

      “我把你接回来,你还想回去?”岑起山语气冰冷道,此刻他的酒劲似乎也消了不少。

      “不是,”岑不炆低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岑起山,顶光不入眼,虹膜色彩深沉,红得发黑,“我只想初二回去,祭我妈的坟。”

      “不行。”岑起山斩钉截铁道,“你去了就别回来。”
      岑不炆盯着岑起山,不像在看父亲,像看一具尸体。
      岑起山被他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拧起眉问:“看什么?我说得有错?大过年的司机都放假了,谁送你?”

      岑不炆想说清泠,又觉着不妥当。
      老登不同意就算了,他可以偷偷回去。
      岑不炆把眼珠子挪开,淡定问:“你知道初二是我妈忌日吗?”
      记得清吗?那天你买凶想一并杀了妻子和儿子。
      为了让自己攀附有钱人、飞黄腾达的罪恶行径不被阻断。

      岑起山,你不配做人,早该死了,下去给李静雅磕头,向李静雅赎罪,这还不够,他该最后在地狱里拷打,直到灵魂碎成片,高温蒸成气体,被其他恶臭的魔鬼吸进粘稠的呼吸道。

      “不记得!狗日的,那婊子死都死了你回去看什么?!哪来的钱给她立碑?”岑起山猛地将杯子捶放在茶几上,幸好力度不至砸碎,否则地面上的场景会变得更加狼藉,“你给我好好在这里呆着,之后直接搬进来住。”
      哪来的钱立碑?
      岑不炆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他辍学借钱干的事。

      岑不炆觉得自己跟“爸”不熟,只能板着张脸,语气硬邦邦地讲条件:“我会自己打车回去的,不麻烦你们,回来也不麻烦你,走丢了不怪你,能走吗?”

      “不能!”岑起山彻底被这一前一后俩畜牲崽子惹怒了,指着岑不炆鼻子道,“还提那婊子!还提!”
      岑起山的嘴又贱又脏,好歹是曾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也能用上“婊子”这个词去称呼,好像他想不起前妻的姓名。

      客厅的顶光一片暖红,岑不炆低着头扯嘴角笑,笑却未染眼底半分。
      他在岑起山一系列聒噪怒音响完后,心跳频率其实已经快到令他难以平衡呼吸速度,但他表面上还是故作冷静地对他说道:“我妈叫李静雅,她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你打她骂她,她甚至从不反抗,还对你言听计从,你凭什么说那么难听的词?”

      “她没做错事?”岑起山的手掌撑上岑不炆的肩膀,酒气扑上岑不炆鼻尖,岑起山呵呵笑,“她跟别的男人滚过,你是不是我儿子这事,都还不确定!”
      岑不炆身侧的拳头捏紧,愤怒冲得他头脑昏涨,但他决不能对着这个老东西动手……迫于可悲的生活压力。

      “我妈是被你送到别人那去的,”岑不炆缓缓抬头,笑眼望他,像在看笑话,实则亦有悲哀藏匿于发亮的瞳孔后,“你怎么还能把自己骗了?你晚上都睡得着觉吗?”

      旁边的岑久煊眼眶都要瞪裂了。
      他知道岑老登不是个人,结果听到这么个更不是人的消息。

      他知道岑不炆脾气差,但他敬佩岑不炆,脚还没在景城立稳,就敢跟岑起山对着干,勇气可嘉。
      一般他跟岑起山对着干,只敢在磕完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

      岑久煊默默往后退几步,果不其然,岑起山的暴力倾向发作了。
      他首先是拿起身边所有够得着的东西,猛地往岑不炆身上砸,他一般出手不会说避着头部等容易危及生命安全的区域,这些都要考验岑不炆的闪避技能。

      岑久煊在这方面的技术一向很好,他就揣着个兜,又站远了些,旁观爹打兄的壮观场景,想看看这位哥的躲避技术能不能有他好。
      事实证明,岑不炆虽然很少挨打,但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比岑久煊灵活多了。

      岑久煊看着岑不炆几次想还手,结果硬生生憋了回去,而后被老登逼得节节后退。
      岑不炆没有真要跟老登来个生死决斗的意思,他就图指责完老登后的那几秒爽感,就喜欢看老登做贼心虚面色很差的模样。

      老登砸够了东西,气喘吁吁地,拿起一根闲置的球棍,毫不留情地打在岑不炆后背上。

      岑不炆忽然心里冒出个猜想。
      不会清泠就是因为经常被棍子打,所以那天把他哄进卧室出手才那么熟练……因为被打多了学到了岑起山的精髓?
      岑不炆吃痛的同时,心中酸涩,回忆起李静雅曾受过的非人虐待,意识到清泠可能也都经受过。

      这么想着,他又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与清泠惺惺相惜的感觉了。
      他被自己逗笑了,疼得面部扭曲之时还能突然笑出声,岑起山抬起脚朝他腹部踹去,这一脚力度非常大,岑不炆被他踹出了极其远的距离,身体里的内脏仿佛都要在那一刹抖落了出来。

      他距离大门仅有一米距离,正疼得在地上装死时,大门被指纹启动开门,大门携带者一股凉风从岑不炆的脸前扇了过去。
      平稳的步履落在岑不炆前方,一顿,岑不炆下意识抬头看人,这一看,不得了。

      是半个小时前正与他厮混的小妈妈,现在却居高临下地看他,真好像在轻蔑俯视地面上趴着的狗。
      仅此一眼,清泠很快将注意力放在脸通红的岑起山身上,一步从岑不炆上方空气跨过。
      这步走得轻巧,豪不留情。

      岑不炆还没完全从疼痛中缓过神,他默默收回“惺惺相惜”四个字。
      果然是避嫌,连多几秒的怜悯目光也不愿意施舍。

      “起山?怎么了?处理完了吗?”清泠拿出湿纸巾,温柔地给岑起山擦擦脸上的薄汗。
      岑起山胸脯仍剧烈起伏,随口回了句:“没什么。”

      “孩子打架得纠正,也是尽可能需要语言教育呀。起山?”清泠见他没完全消气,于是笑眼眯眯地顺他脾气说,“不过你也只是在适当惩罚,那后面就让他在地板上躺一整晚,反省反省就差不多了,我们休息去吧。”
      岑起山的目光从清泠身边掠过,有意去看岑不炆的状态。

      清泠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将他的脸掰正,淡笑着说道:“你喝酒了。——看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体最健壮,先回房间吧。”
      ……

      从始至终,清泠没给过岑不炆任何关怀,挽着岑起山的手臂转头就走了。
      岑不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次倒不是装死,而是纯粹地疲惫、不想支撑起身体。

      待那俩人走后,预料之外,岑久煊竟小心翼翼朝岑不炆靠近。
      岑不炆躺在地上听岑久煊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不知道岑久煊想动什么歪心思。
      难不成要替岑起山补刀?

      这么想着,岑久煊蹲下,摇摇岑不炆的肩:“哎,岑不炆,老登跟你妈没领过结婚证吗?”
      岑不炆皱皱眉:“没领。”

      岑久煊又问:“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个的生日日期很奇怪?我跟你同年,九月生的。”
      岑不炆闭着眼,静静躺了阵,仿佛没听见他说得话,但没过太久,他睁眼,撑着手臂坐起,满身戾气地骂了句植物类脏话。
      “我妈怀我才四五个月,你妈就怀上了。”岑不炆还想骂点脏的,但憋住了。

      “没错。你想初二回去?”岑久煊突然转移了话题,他的语气认真,截然不似平日里吊儿郎当。
      “嗯。”

      “行,“岑久煊沉默了阵,在脑子里计划了些什么,说,“我之后把岑起山叫去我外公外婆那里住。”
      岑不炆诧异地看向他。
      他不明白岑久煊这是什么意思,帮他?可怜他?还是可怜他妈?

      “说真的。”岑久煊挪开眼,他笑,“你比我惨多了。”
      ……哈哈,果然是可怜他。
      的确啊,他俩的差别,可以直接从名字上看出。

      岑不炆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把兜里的手机摸出。
      旁边的岑久煊亲眼看见,这个高他半截脑袋的人,给清泠发送了一条极其……莫名其妙的消息。

      岑不炆:【身上疼,真的疼。】
      ……

      但好像清泠根本不会管他,半个小时后,岑不炆洗完澡躺在客房的床上,拿起手机,啥消息也没有。
      真的疼。
      岑不炆于是又给他发了条。
      岑不炆:【疼得快死了。清泠……】
      无人在意他。

      岑不炆放下手机,一旦安静下来,他便要胡思乱想,这一乱想就突然意识到,清泠现在可能正睡老登旁边在。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拿起手机继续骚扰。

      岑不炆:【睡了吗?家里有放药的柜子吗?】
      岑不炆:【他不准我初二回去,我们只能偷偷去。】
      岑不炆:【我才知道,岑久煊只小我五个月左右。】
      ……
      岑不炆:【你开消息免打扰了吗?】
      没人搭理他。
      好。
      岑不炆盖上被子。

      他躺下不到十秒,又从被窝里钻出,把刚刚的消息一条一条撤了,只留下那句“偷偷去”。

      甚至撤回了消息后,也没等到清泠的问候。
      这一晚清泠都没回他消息。
      很合理,清泠要睡觉,而不像岑不炆彻夜难眠。

      由于整夜没睡安稳,第二天被阿姨敲门叫起床的岑不炆一身隔夜戾气。
      慢吞吞地洗漱完下楼,其他人都已经在吃早饭了。
      当然,岑不炆最先注意到的只会是清泠。

      清泠坐在岑起山旁边,目光低垂在桌面上,斯文地咬了一小口吐司,平静得与另外两个人的画风割裂。
      岑不炆抽开椅子,坐到清泠对面,在阿姨端上盘子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脸。
      清泠没什么回应,把他当空气。

      岑不炆被清泠这几个小时的过分冷漠,整得有些怄气。避嫌也不是这么避的啊,不回消息,连看他一眼都不行。
      得不到清泠注视的岑不炆,就像没得到老师表扬的幼儿园小孩,心里空落落的,但他也做不了什么,只好老实埋头吃饭。

      才刚喝了一口粥,岑起山清了清嗓子:“岑不炆啊,昨晚上老爸打你打得重,爸跟你道歉,对不起啊……”
      岑不炆总觉着老登撑着张认真的脸主动道歉比闹鬼概率还低,胆子小点的话,足矣被他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

      他握着勺子没说话,岑起山继续道:“初二你想回去就回去,早点回来,别出什么事。”
      岑久煊目瞪口呆。
      岑不炆呆若木鸡。
      怎么睡一个晚上,岑起山第二人格出现了?

      岑不炆怔怔点头:“我没什么事的,老爸……”
      他的心思不在岑起山身上,说完,眼睛下意识往清泠脸上飘,但清泠仍然没什么反应,淡定地嚼着吐司,如同聋了瞎了,无法察觉外界的动静。

      一向没脸没皮的岑不炆仍抱有希望,桌下的脚往前挪,怼了怼清泠的鞋尖。
      触碰次数还没到达三次,清泠抽纸擦擦嘴,离开了座位。
      就如此无情。

      岑不炆瞬间没心情吃早饭了,但他还得在岑起山的眼皮底下装乖,没办法去质问清泠。

      低头喝粥的时间,清泠就已经已经走远了,他把一大堆阿姨还有管家叫一起站客厅边上开了个小会议,吩咐好节日安排和注意事项。

      等阿姨们分散开始忙碌,清泠仍能感知到后方灼热的目光。
      但他没回应,拿起手机,打开岑不炆的聊天设置,启动消息免打扰模式。

      阿姨一边伸手去拉开宽大沉重的窗帘,一边探着脑袋,跟身旁人分享着家里孩子的琐事,又聊起过八十岁大寿的父母。
      清早的白色光芒泼在沙发上,室外飞雪入目,白玉叶于树头婆娑起雾,谈论日常的人言入耳,清泠捧着手机,意识忽地停滞住,瘦削的身影映进雪景中。
      这次过年,他依然没有家人。

      手机熄屏,他侧头,对上远处少年人的视线。
      小孩脸上出现极为明显的喜悦,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手机,示意清泠回消息。

      清泠没理他,可余光见他的动作幅度更大了些,似乎很着急。
      清泠只好点进聊天框,看见他发来一句:【我错了清泠,我再也不乱咬你了。】
      【真的。】

      看不懂他在汪汪汪些什么。
      清泠仍旧没打算没回他,这狗崽子乱咬人,清泠却还是为了他给岑起山吹了吹枕边风,仁至义尽,再心软就是清泠太贱了。

      刚好这时谷法发来消息,清泠退出与岑不炆的聊天界面。
      谷法:【清老板,我后天就回老家了,今天中午跟我出去吃个饭呗。】
      清泠:【哦,谷老板请客吗?】

      谷法:【切~说起吃饭消息来得真快,我像是小气的人吗,你出来我就请。】
      清泠:【我现在就想出门,给我发地址。】
      谷法:【定位】

      谷法:【咋了想急着出门?岑起山发隔夜酒疯了?】
      清泠:【不是岑起山,总之,我现在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呆了,全神经病。】
      手机另一头的谷法正躺在床上,笑得鲤鱼打挺。

      谷法:【傻子生傻子,超雄生超雄,全是批发的低配八字。】
      清泠:【可不是低配批发的。】
      谷法:【?】

      清泠:【你的年薪小于人家的月薪。】
      谷法原地炸了,捶着床哀嚎了好几声。
      “我跟你们这帮暴发户拼了!”
      他没精神地躺回床上,拿着手机正要回消息,结果手一抖,硬板砖狠狠砸在了鼻骨上,谷法无声地在床上扭曲了好一阵。

      两分钟后。
      谷法:【要不这顿饭你请我吧。】
      清泠看笑了,他推开大门,身后的岑起山出声问他去哪。

      清泠回头,笑着说:“买礼品,到时候你拿去送人。”
      岑起山满意地点头,真心觉得清泠贤惠细致,如果是个女Omega他就领证了。

      正如此沉浸于对清泠的满意中,全然未察觉到自己大儿子的脸色极差,眼神阴狠地极为可怖,那股冷意超脱了这个年纪以及外表的限制。
      但这副模样被岑久煊看了去,他纳闷不就出趟门吗,至于把岑不炆气成这样?

      他还没搞清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到底处于什么阶段,的确不知岑不炆心态崩裂,只是眼睛一瞟,看见岑不炆的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由不明软件发出,提示追踪进行时。
      岑久煊大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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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参与走榜,已一发完2026.2.2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