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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归雁 “你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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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顾笑忽然蹲下来。
她从碎石堆里捡起一片东西,已经被烧焦了边缘,但还能看出形状——这是一片被烧到一般的纸,边缘卷曲。风一吹就碎了。
她看着那些碎屑从指间飘走,飘向北边。
“这是辽城用来传信的纸。” 顾笑喃喃道。
李卯回头看着她。
“什么!?”
“难怪阮...我娘要来。”顾笑说道,对着目瞪口呆的闻远山说,“我娘现在在哪儿?”
“顾...啊不,阮姑娘不是在休息吗?” 闻远山说,“我叫亲兵去照顾她......”
“闻将军!” 远处,一匹快马从峡谷口冲了进来。马上的人穿着朝廷驿使的服色,马匹浑身是汗,显然跑了一天一夜。
一个士兵模样的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那位姑娘....她不见了!留下了一张纸条”
闻远山脸色骤变。他把接过信,看了一眼,然后把信递给顾笑。
顾笑低头看去。信上只有一行字。
辽城失踪十四人。速归。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
李卯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他们从辽城出发,追了几千里追到西京,追到阳山,追到这片还在冒烟的废墟。而现在,所有的线索重新指向了那个他们最初离开的地方。
顾笑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那我们回家。”
三日后,辽城。
顾笑勒住马,看着城门外的长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队伍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官道拐弯处。排队的人佩刀的佩刀,背剑的背剑,短打的、长衫的、戴斗笠的,什么打扮都有。守城的兵卒一个一个搜身,查兵器,查路引。
顾笑打马往前。城门口的兵卒认得她,连忙让开。
城里更不对劲。客栈门口挂着“客满”的木牌,镖局门口蹲着没地方住的武师,连城南那间漏雨的破庙里都铺满了铺盖卷。街上走的全是生面孔,三五成群,低声说着什么。
“顾老大家...”
“你们说什么?”顾笑问。人群一惊,然后四散开去。
“别听他们胡说。”
一个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宋晚红站在街对面,一身素衣,手里拎着个药包。她瘦了些,眼下有青影,但看过来的目光还是和从前一样冷静。她穿过街上的人群走过来,在顾笑对面坐下,把药包放在桌角。
“先回去。”
“七天前,有人发现顾家老宅后院翻了新土。消息传出去当天晚上,第一批去看的人就死了。六个,死在老宅门口。第二天又死了八个。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查不出死因。”
“有人混进来的。”顾笑说。
“是的,新招了一些弟子。”宋晚红看着她,“但已经死了十四个人。而且死的不是普通人——查出来的有八威的人,有北边来的,还有西京余党。”
顾笑抬起头。
西京余党。阳山炸平了西京残部的主力,但总有没有进入阳山的人。他们没有跟着李卓远一起埋进山里,而是追到了辽城。北边的人也来了。八威的人也在。所有的势力,现在全部涌到了她家门口。
可是,从阳山到这里?这里可是北境啊。
“所以现在朝廷来找我爹?”顾笑问。
“对。”宋晚红的声音压得很低,“顾老大现在先躲起来了。”
顾笑站起来,“那我去老宅。”
顾家老宅在城东,一条窄巷子尽头。顾笑走到巷口时,脚步慢了一瞬。院墙还是那面院墙,门还是那扇门,但门上的锁已经被人撬了,铜锁歪挂在门环上,锁孔里塞着半截铁丝。
院子里更惨。房梁被拆了三根,地窖的盖板被掀翻在一边,院子里的青石板全部被撬起来堆在墙角,连猪圈都被人掘了三尺深。墙角那张小木凳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歪在碎砖里,一半不知去向。那是她小时候练字时坐过的凳子,顾成岭亲手做的,凳面上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字。
满院子都是翻出来的新土和碎砖,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顾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满目疮痍。
什么都没说。
宋晚红站在她身后。
“很多人来查过。他们搜了每一寸地方,什么都没找到。但那些人还是不信,每天晚上都有人翻墙进来挖。”她顿了一下,“他们都觉得你爹留下了什么东西。”
顾笑没有回答。
她站在院子中央,把所有被挖过的地方扫了一遍。房梁、地窖、青石板、猪圈、水井——水井。她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底被掏了个大坑,连井壁上的砖都被人撬下来摸过。这些江湖人搜得够仔细的,每一处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遍了。
但有一处没人动——药圃。
院子西南角那一小片药圃,荒了三年,杂草长得半人高。一丛一丛的野草从药垄间钻出来,枯死的枯死,疯长的疯长,把原本的药畦吞得只剩一圈模糊的轮廓。她小时候种的那株金银花也没了,连根都找不到了。没人动过药圃,连一根草都没人拔。
因为没有人不懂药,在他们眼里,药圃就是一片杂草。挖杂草有什么用。
顾笑站在药圃前,一动不动。
她想起小时候。顾成岭蹲在药圃里,把她也拉下来蹲着。面前是两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植物,叶片对生,边缘有细齿,开白色小花。顾成岭说,这是金银花,那是断肠草。认药不能只看叶子,要看根。叶子骗人,根不骗人。
他用手指把两株植物的根须从土里轻轻拨出来,一根雪白,一根泛青。
“记住了,笑笑。”他说,“不要只看叶子。”
顾笑蹲下来,一把一把拔掉杂草。她的手在药垄间摸索,泥土塞进指甲缝里,草根划破手背。她拔掉了所有杂草,药圃露出了本来的面貌——七条药垄,六条是空的。最右边那条,靠近院墙根的位置,土的颜色比周围深。
她开始挖。
宋晚红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孙三和闻远山也进了院子,站在药圃外。没有人出声。院子里只有手指挖土的沙沙声。
挖到第三下,指尖碰到硬物。
是金属。铁的。
顾笑把周围的土拨开,从泥土里捧出一个铁盒。巴掌大,锈迹斑斑,边角被锈蚀出了几个小孔。没有锁,只有一道已经锈死的铁扣。铁盒很轻,不像藏着金银,更不像武功秘籍。
顾笑捧着铁盒,没有打开。她的手指按在铁扣上,停在那个位置。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宋晚红轻声问。
“叶子骗人,根不骗人。”顾笑说,“我小时候他经常这样藏东西,怕给我娘发现。”
她的拇指压住铁扣。
这次藏着的会是什么呢?
盒盖掀开,里面没有秘籍,没有藏宝图,没有她在鸿鹄教见过的那些被撕下来的残页。
只有三样东西:一枚旧令牌,一把生锈的钥匙,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她把纸展开。纸很薄,折痕已经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却还能认——笔画很稳,写得很慢,像是写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掂过分量。
“去后山。”
这是顾成岭的字迹。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正要拿起那枚令牌,却听见闻远山的呼吸声。
“这...这是先帝时期的暗卫令牌。”闻远山说,“普通人不可能有。”
顾笑把令牌拿回来,攥在手心里。她说:“先帝时期的暗卫?先帝不就是现在的皇帝吗?”
天家阴私,皇帝在西京被俘虏之后,重新回到权力中心,将代替他当了五年皇帝的弟弟的软禁,并且处死了那么多支持他亲弟弟登机的大臣。
连和李将军一家也起了隔阂。
顾成岭,和当今皇帝有关系?
“他不是普通人,我想先去一下白下堂。”顾笑说,“找我娘,我们一起去。”
山洞里点着一盏油灯。顾成岭坐在灯旁,面前放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们来了。”顾成岭说。
“为什么,你究竟瞒了多少事?”顾笑问道。
“瞒了很多。”顾成岭的声音很平,还是平常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顾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说:“你真的是我爹吗?”
灯芯跳了一下。顾成岭沉默了一会儿,阮宁同样沉默了。
顾成岭看了一眼阮宁,有点无奈地说道:“你看,我就知道瞒不住的。”
“那我爹娘呢?”顾笑问。
“活着。”这次回答的是阮宁。
顾笑没有问第三句。
她站在那里,油灯的光把她和顾成岭和阮宁的影子叠在一起。
很久之后她说:“你们本来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答应了别人,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顾成岭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旧钥匙——和铁盒里那把一模一样。他走到山洞石壁前,手按在一块不起眼的凹陷上,石壁退开一块,露出一个暗格。他把钥匙插进去,打开暗格。
里面是一张图。不是藏宝图。是八门阵图——离、坤、震、巽、乾、坎、艮、兑,每一门的生线死线全部标在上面,比吴归子当年留在后山的那份更细。
顾笑看着那张图。
“辽城最大的秘密从来不在外面。”顾成岭把图拿出来,铺在石桌上,“在脚下。”
“很多年前,有人就在找这个。鸿鹄教,八威,西京,北境。”他的手指点在阵图最中心的位置,“他们真正的目标,一直是辽城。”
顾笑没有说话。油灯的火苗在阵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把八门照得像是会动。
“不管你是谁的孩子,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顾成岭说,“乾门的传人就是你。”
顾笑抬头看着他。这是第一次。他以前从来不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不是父亲对女儿。是守门人对下一任守门人。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传来钟声。一声,两声,三声。不是日课钟,不是集合钟。是辽城最高级别的警报——只有八门同时告急才会敲响的钟。
顾成岭的脸在钟声里变了。
孙三从外面冲进来,脸色苍白,李卯跟在孙三身后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只见顾成岭把阵图收起来,放进她手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山洞口。油灯在他的脸上跳了一下,熄了。他说:“本来还想和你细说你的身世的,可惜有人来了。”
“谁。”
“当年的该死之人。”
山洞外,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座辽城从雪地里敲起来。
辽城北门外。雪已经停了。
一个车队停在雪地上,没有举火把,没有竖旗帜。马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袍的老人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拿着一卷残破的地图,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已经被解除了禁制的辽城城墙。
旁边有人问:“国师,到了吗。”
灰袍老人没有回答。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地图卷起来,收进袖中。
“终于可以进去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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