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雪落，我又忘了》妖一白

5、照片存在不合理

　　指针划过午后两点，倦意漫遍整个设计部，连空调风都带着慵懒。
　　张戈像只机灵的地鼠，趁孙畅起身接水的间隙，一溜烟凑到江一白工位旁。
　　江一白的电脑屏幕亮着获奖设计稿《光影重重》，线条利落，光影层次细腻。
　　张戈眼睛一亮，满是惊叹：“学姐，我就知道你永远是最优秀的！还记得大二那年你演话剧，死活哭不出来，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将来我当导演，铁定让你做我剧本的女主！谁说不会哭的女主不是好女主，能用笔改命的女主，才是真女主！”
　　他眼里闪着光，语气满是真切的崇拜。
　　江一白被逗笑，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张戈，我有没有说过，你头是真的大！本来想给你贴‘大头’标签，可不行，吴凯才是大头，所以我给你另起了个名。”
　　张戈好奇地睁大眼睛，凑得更近。
　　“黑戈耳！”江一白话音落下，两人的笑声清脆，在安静的走廊里漾开。
　　笑到岔气时，江一白的笑意忽然淡去，轻声问：“黑戈耳，我是不是认识你很久了？”
　　“学姐，大二认识的，六年了，怎么突然这么问？”张戈的声音藏着一丝迟疑。
　　“我不是说这种认识，我……”江一白顿了顿，眼底浮起迷茫，“我说的是，你认识小白龙吗？”
　　张戈的身体微僵，迟疑了几秒，努力扯出一抹笑：“学姐，如果……我说，我就是小白龙呢？”
　　“你不是！”江一白想都没想，脱口否定。
　　张戈瞬间不服，眉峰皱起：“为啥不是？”
　　“因为你是栀子香，你身上的味道，跟我很像……”江一白垂眸，指尖攥紧，“我脸盲，所以嗅觉格外灵敏，你之前应该跟我很熟，对吧？”
　　张戈沉默了，指尖抠着衣角，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张戈，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江一白的声音带着一丝脆弱，“我对你只有模糊的学弟符号，其他一片空白，甚至连脸都是模糊的……有时候，我真的很怕，我怕认错人，更怕因为认错人而耽误别人、伤害别人……”
　　“学姐，不是你的错。”张戈抬眼，目光坚定，“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对的！存在即合理！”
　　江一白望着他，心底漫过一丝暖意，轻声道：“谢谢你。”
　　傍晚，设计部的灯光依旧亮着，窗外天色已沉。
　　江一白烦躁地晃了晃鼠标，电脑屏保应声亮起，她指尖下意识敲下一组快捷键——这是刻进肌肉记忆的动作，连她自己都忘了是何时养成。
　　屏幕右下角，一个陌生的文件夹图标一闪而过，淡蓝色的小图标，在桌面显得格外突兀。鬼使神差地，她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提示栏写着：【你永远忘不了的日期】。
　　江一白的手指倏然顿住，脑海里瞬间炸开一个日子——18岁初雪，12月2日，王旭龙消失的那一天。
　　那是她27年人生里，唯一不敢触碰，却又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输入1202，压缩包应声解开。
　　一张背影合照弹在屏幕中央：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微微依偎在身侧穿黑色大衣的男生肩头，男生的身高身形，和记忆里的王旭龙如出一辙。
　　背景是梅雪纷飞，枝头落雪，梅香似透屏而出，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仙境。
　　她猛地扣上电脑盖，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照片里的人是谁？我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方才惊鸿一瞥的瞬间，除了莫名的熟悉感，心底竟涌起一阵细微的悸动。
　　心动怎会因一张陌生照片被触发？就像面对那个神秘的暴君苏雨泽时的感觉一样。
　　这个联想让她不寒而栗，指尖攥得发白。
　　她紧闭双眼，太阳穴突突地疼，再也无力探寻，只能靠着椅背强迫自己平静，脑海里反复默念：〔存在即合理！照片存在……照片不合理！根本不合理！我没见过也没拍过！见鬼了？谁给我解释一下！〕
　　远处的总裁办公室，苏雨泽看着腕间的手表，指尖轻叩桌面，心里默默盘算：小狐狸，找到了吗？
　　他抬眼望向窗外，嘴角勾笑，记忆里翻涌起泰山之巅的风声，呼啸着，卷着血腥味。
　　江一白再次抬头时，窗外已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满枝头，和18岁那个雪夜如出一辙。她望着漫天风雪，心底泛起一阵涩意：『九年前的雪，带走了我的初恋。果然，冬天的雪最克我。』
　　腕间的健康手环突然震动，轻柔的提示音提醒她该下班了——这是公司入职就免费发放的福利，可她总觉得，这手环的监测精度过分高了，连她的心率、作息都了如指掌，过分关注她的健康了。
　　诡异……即合理！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雪下大了！还不走啊小白？”隔壁工位的孙畅探过身，嘴唇厚实红润，是江一白给她贴的标签模样：【孙畅——“香肠”，靠谱大姐，爱操心】。
　　“马上回，畅姐你也别熬太晚。”江一白扯出一抹浅笑，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走廊尽头。
　　那里，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正背对着她们，和项目总监低声交谈，肩宽腿长的身形，让素来严肃的总监都显得格外恭敬。
　　“看什么呢？”孙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打趣，“咱们老板啊！一八五的个子，常年健身，二十九岁，单身！有钱有颜还没架子，刚才我交图晚了，他都没说一句。啧，这次回国，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盯着呢。”
　　“畅姐，老板对所有人的情况，都这么了如指掌吗？”江一白状似随意地问。
　　“那当然！”孙畅点头，“老板对员工的信息精确到家庭住址、家里几口人，我们在老板面前，全是透明的！”
　　『所以，暴君对我的那些细致，不过是老板对员工的常规关怀……呵呵，我竟然还在期待着什么！』江一白心底的那点异样，瞬间被冷水浇灭，只剩自嘲。
　　这时，苏雨泽结束了谈话，侧身转身。侧脸线条利落冷硬，鼻梁弧度如精雕细琢，下颌到喉结的线条流畅得像炭笔一气呵成。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冷白的手腕上，腕表的表盘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江一白想立刻收回视线，眼球却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挪不开半分。
　　她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般失态，是她27年人生里头一遭。『江一白！清醒点！他是老板，是陌生人，你等的人是王旭龙！』
　　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可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那股莫名的心动，比上午在电梯里、在食堂里，更加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看着那道黑色大衣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压抑了九年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一声低低的质问在心底炸开：王旭龙，你死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九年？
　　她猛地闭眼，压下眼底的酸涩，抓起椅背上的黑色羽绒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走了，畅姐。”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里，苏雨泽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凝着楼下那个裹紧羽绒服、一步步走入漫天风雪的黑色身影，雪落在她的发顶，转瞬消融。
　　他在心里轻声默念：
　　哭吧。
　　为你那因脸盲，错付了九年的执念。
　　然后，快点发现，你到底在等谁。
　　来到我面前，亲口问我——
　　『“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