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雪落，我又忘了》妖一白

3、黑戈尔：暴君存在即合理 存在即合理

　　江一白平静推开设计部大门，高烧后的倦意还凝在眉梢。
　　刚从国外轮岗回来的张戈抬眼就喊：“早啊！老板……”
　　身旁孙姐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打圆场的笑声格外爽朗：“跟老板出国半年出傻了？这是咱们部门的天才设计师江一白，你的校花学姐，忘了？”
　　孙畅凑过来压低声音急提醒：“闭嘴！看公司群！老板特意交代，别乱说话！”
　　张戈脸色骤变，飞速划开手机，再抬头时笑意堆得满脸灿烂：“江学姐！您气色好多了！当年你的毕业设计展，我挤破头都去看了！”
　　江一白的目光落向她工位贴的黄色标签：【张戈——黑格尔！黑框眼镜，说话爱摸耳朵。】
　　是大学时总跟在她身后的小迷弟，总把“存在即合理”挂在嘴边。
　　心底快速核对标签：【黑眼镜框的张戈=黑戈耳】，无误。
　　她扯出自然的笑，声音还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张戈，你回来了？真的是好久不见。”
　　作为旁人眼中的“校花”，她早习惯被人认出，只是脸盲让她永远记不住这些“熟人”的脸。
　　整个上午，张戈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她身后，殷勤得寸步不离：“江学姐，52度温水泡好了！”“江学姐，光影设计参考资料整理好了！”“江学姐，眼药水备好了，存在即合理！”
　　江一白的理性大脑飞速判定：【有益生存与工作】，便全盘照收。
　　代价却是喝了无数杯水，一上午跑了十八次厕所，腿都快麻了。
　　只是每次路过总裁办公室，她的脚步总会不由自主放慢。
　　那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从门缝里飘出，像根细钩子，精准勾住她的注意力，惹得心跳莫名漏拍。
　　一定是烧还没退彻底，脑子糊涂了。她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快步挪开脚步。
　　午饭后，江一白对着电脑上的光影设计图发呆。学霸级的专注力首次失效，苏雨泽的侧脸、低沉的嗓音、那抹似有若无藏着温柔的笑，总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江姐，老板说你病刚好，午餐全体吃‘先苦后甜餐’，这到底啥意思啊……”张戈的声音突然打断思绪，话没说完就被孙畅一把拖了出去，只留个慌乱的背影。
　　江一白看着桌角的空餐盘，瞬间懂了。
　　所谓先苦后甜，不过是餐盘里那堆绿得发苦的纯青菜，配着一小块淡味鱼饼。
　　她本想偷偷拨到一边剩下，那个“木质香老板”却突然出现在餐厅，冷冷丢下一句：“谁不吃完青菜，扣当月绩效。”
　　『滥用职权！赤裸裸的违法！』她在心里狂怒，却在他投来的冷冽目光下，鬼使神差地把那堆青菜全咽了下去，苦得舌根发麻。
　　心底的标签飞速更新：【苏雨泽=违法的木质香=暴君】。
　　可她不能辞职——这家公司的餐厅实在太人性了！早餐供应到十点，午餐三荤两素还加烤肉，晚餐甚至到十一点才收摊。
　　为了这口吃的，一个字：忍。
　　总裁办公室内，林默满脸忧心忡忡：“苏总，您为啥突然把张戈调回来？他暗恋江设计师这么多年，万一……”
　　苏雨泽捏着一颗星星奶糖，包装纸在指尖反复摩挲，目光却穿过玻璃，落在江一白的工位方向，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她今天上午笑了十八次，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张戈能让她放松，这就够了。存在即合理。”
　　竟是把张戈的口头禅，顺理成章地用了起来。
　　“老板，张戈把奶糖送去江设计师工位了，还问能不能换水果糖或巧克力，说这老式星星奶糖太甜了……”
　　苏雨泽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老板，张戈把诗稿拿给江设计师了，两人问能不能见一见这个写诗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苏雨泽对林默挥了挥手，林默识趣地退到一旁，他拿起手机恭敬接起，语气瞬间柔和下来。
　　林默轻手轻脚关上门，关门前只听到一句清晰的话：妈！我没消失！
　　与此同时，设计部的江一白突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骂骂咧咧：“那青菜也太苦了！还是奶糖好吃！”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星星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但凡吃了苦药、碰了苦味的东西，一颗星星奶糖，就能让她瞬间平静。
　　她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回忆午餐吃青菜的细节，想找出那暴君“滥用职权”的证据，却不料记忆清晰地拉回中午十二点的食堂。
　　彼时，她盯着餐盘里那堆青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正趁人不注意，想把青菜拨到餐盘角落偷偷倒掉。
　　一道阴影骤然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木质香。
　　苏雨泽不知何时站在她桌旁，手指在她餐盘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江设计师，挑食？”
　　江一白的脸颊腾地烧起来，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莫名的火气，抬头怼回去：“苏总连员工吃什么都要管？”
　　“管。”他答得干脆，俯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高烧刚退，脾胃虚寒，医嘱第一条就是‘清淡饮食，忌油腻’。”
　　他连她的医嘱都背下来了？！江一白心里咯噔一下，竟一时语塞。
　　没等她反应，他竟在她对面的空位自然坐下，将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精准地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最爱。
　　“吃三口青菜，”他抬眼，目光深邃，勾着她的视线，“换一块排骨。公平交易。”
　　全食堂的目光，都借着余光偷偷扫过来，落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被压得极低。
　　江一白捏着筷子的指节发白，心底快速盘算：〔鸟为食亡，我为糖醋排骨低头，合理！〕
　　苏雨泽是老板，是说一不二的暴君，此刻却像个哄小孩吃饭的家长，用她最爱的糖醋排骨做诱饵，拿捏她的软肋。
　　她咬了咬牙，赌气似的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苦得她舌根发麻，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迅速扒完三口，然后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排骨！
　　苏雨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像错觉，随即慢条斯理地将那块排骨夹给她。
　　而后，他做了一件让江一白头皮发麻的事。
　　他极其自然地，拿起自己没用过的白瓷勺子，舀了一小勺他碗里的山药粥，轻轻放在她手边，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工作，却藏着温柔：“光吃青菜伤胃，喝点粥。你七岁发烧后，就落下了胃疼的毛病，自己总不记得。”
　　轰——
　　江一白猛地睁开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七岁！那是连她父母都偶尔会记混的遥远病史，他怎么会知道？
　　恐惧瞬间席卷了她，密密麻麻的，从心底蔓延。这个男人，到底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但更该死的是，她此刻想起，当时看着他推过来的那碗山药粥，看着他平静却笃定的眼神，她的心脏，竟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像有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她在他面前，仿佛是个透明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软肋、所有连自己都快遗忘的过往，他都了如指掌。
　　而这个掌控一切、被她贴上“暴君”标签的神秘男人，正用她最私密的弱点，小心翼翼又不容拒绝地，一点点喂养着她，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更诡异的是，此时桌面上平铺的诗稿，宣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是内容却很熟悉。
　　菩提本无树，
　　树下有奶糖。
　　幻影无一物，
　　长大又逢君。
　　“这诗谁写的？”
　　江一白瘫在工位椅上，心跳乱了，她捏着刺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戈的口头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黑格尔说过：存在即合理！所以，神秘暴君喂青菜合理，心跳偶尔失控也合理！诗稿里有奶糖也合理！一切都合理！〕

作者有话说

　　黑格尔说过：存在即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