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草莓冰淇淋 王旭龙一遍 ...
-
海边别墅,深夜。
王旭龙躺在沙发上,身边散落着空酒瓶。
月光惨白,照着他紧闭的眼和拧紧的眉峰,嘴里嘟囔着:“小白……皇上……龙妃……冰淇淋……”
林慧沉默地蹲在地上,将滚落的酒瓶一个个捡起。
她在这里九年,看他从意气风发到沉默颓唐,看他买醉。
她捡起最后一个瓶子,指尖触摸到冰冷的玻璃,也触摸到了自己九年青春的冰凉。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她抬起头,看着沙发上那个沉浸在过去里的男人,声音发颤:
“王旭龙,你睁眼看看我。”
“我在你身边,九年了。”
“九年的我,活生生的、爱着你的我……难道就比不过你记忆里,那个叫江一白的幻影吗?”
王旭龙醉眼朦胧地睁开一线缝隙,视野里是林慧含泪的脸,却在酒精的扭曲下,与某个刻入骨髓的轮廓重叠。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朝她的方向伸出手:
“小白……皇上……你又来我梦里了?真好……”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拧断了林慧心中那根绷了九年的弦。
她没有接住那只手,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所有的委屈等待,在这一刻,沉淀为清醒。
也就在这一瞬,王旭龙仿佛被拖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酒精麻痹了现实,却让记忆无比清晰,那些遥远的、闪闪发光的童年碎片,顺着时光的河流涌来,与遗憾交织在一起。
画面先落回4岁的巷口,阳光暖融融的。
扎着羊角辫的江一白,把一片梧桐叶当成玉笏板,拍着小胸脯宣布:“王旭龙!朕封你当小白龙!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龙妃!”
彼时还留着寸头的小男孩,脸颊瞬间红透,攥着衣角忸怩半天,才小声应:“……遵旨,皇上。”
江一白踮起脚,拍了拍他的头,笑得眉眼弯弯:“乖!等朕长大,就嫁小白龙!”
他的脸更红了,却悄悄把“嫁小白龙”三个字,刻进了心里。
画面流转,是5岁的冬天,寒风卷着雪沫子。
王旭龙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江一白家门口,看见她出来就红着脸问:“小白,今天……今天好点了吗?”
江一白还咳着嗽,却嘟着嘴耍赖:“想吃草莓冰淇淋。”
他急得摆手,声音都发颤:“不行!你还咳嗽,这是冬天,你妈会骂死我的!”
江一白叉着腰,鼓着腮帮子骂他:“胆小鬼!王旭龙是胆小鬼!”
他攥紧拳头,想反驳却又怕她真的偷偷去买,最后只能小声说:“等你好了,等春天到了,我给你买。”
接着是6岁的夏天,梧桐树下蝉鸣聒噪。
江一白举着一只绿油油的蝈蝈,兴冲冲跑到王旭龙面前,把虫子凑到他眼前:“你看!蝈蝈多可爱!会叫呢!”
没想到平日里温顺的小男孩,瞬间红了眼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江一白愣住了,赶紧把蝈蝈扔到一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软声哄:“小白龙,别哭了别哭了,我不拿蝈蝈吓你了。”
她拉着他的手,往巷口的老槐树下跑:“我领你去个好地方,有甜甜的野草莓!”
他抽噎着,紧紧跟着她的脚步,觉得只要跟着“皇上”,去哪里都是好地方。
记忆的潮水终于涌到7岁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草莓的甜。
江一白躺在病床上,小脸苍白,眼神蔫蔫的,小声嘟囔着“不想活了”。
王旭龙攥着手里的草莓冰淇淋,跑得满头大汗,校服后背都湿透了,他趴在病床边,把冰淇淋递到她眼前:“小白,不哭,吃了冰淇淋就好了。”
她看着那支鲜红的冰淇淋,眼睛亮了亮,慢慢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她忽然问:“小白龙,你说,长大后,你还能给我买冰淇淋吃吗?是不是只要我生病了,你就给我买?买一辈子?”
王旭龙用力点头,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嗯!买一辈子!不管你什么时候要,不管冬天夏天,我都给你买!”
那天的草莓冰淇淋很甜,甜到让她暂时忘了病痛,也甜到让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王旭龙没想到,当天晚上,父母就告诉他要搬家,要去很远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走。
他攥着衣角,想跑去告诉她,想跟她告别,想再跟她说一次“冰淇淋买一辈子”,可被父母死死拉住,直到深夜,他还趴在窗边,望着她家的方向,哭到睡着。
他终究,没来得及说再见,没来得及兑现那个“买一辈子”的承诺。
画面跳转,15岁那年的体育馆,阳光灿烂。
15岁的江一白抱着作文本,眼睛亮得像星星:“王旭龙!这篇《我的老师》重写好了!你看,我没用‘星星’比喻你了!不过……体育馆今天还开门吗?”
27岁的王旭龙看着眼前鲜活得不真实的少女,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沙哑却温柔:“开。永远为你开门。”
少女歪头,困惑于他的泪眼和成熟的面容。
他摇头,挤出一个属于十五岁少年的笑容,完成了迟到的确认:“江一白,你当年,没有会错意。7岁那年的约定,在我心里,从来都算数。”
15岁的江一白怔住,脸慢慢红了,小声说:“……哦。但我偷偷告诉你,7岁你给我的草莓冰淇淋是会化的……哪怕是冬天也会化,所以,别让我等太久……”
然后,她的身影像阳光下的雾气,开始慢慢变淡消散。
27岁的王旭龙对着虚空说:“只是我们的世界,没能实现。”
画面骤变,17岁夏夜操场,明月高悬。
27岁的王旭龙鼓起勇气,对着那个穿着校服的背影喊:“小白!我回来了!”
17岁的江一白转过身,脸红了:你叫我……小白?你今天……不跟我谈文学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声音细如蚊蚋:“那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他用力点头,主动伸出手,将迟到了的忏悔倾吐而出:“是我不够勇敢!是我觉得自己年少无为又自卑!小白,对不起!”
少女眼泪掉了下来:傻瓜,王旭龙,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她忽然从身后变戏法似的,举起一个草莓冰淇淋,递到他眼前,笑眼里还有泪光:“不过,这次得惩罚你!7岁那年答应我的草莓冰淇淋,现在才想起来?给,这次算我请你。下次,该你请我了。”
然后,她的身影像月光下的萤火,开始慢慢变淡,消散。
画面又切到菩提树下,18岁初雪夜晚,大雪纷飞。
27岁的王旭龙认真地把槐花围巾缠了一圈又一圈,这一次,他不说那句伤感的共白头,而是紧紧拉住江一白的手,说出当年未曾说出口的告白:“小白,我喜欢你!”
18岁的江一白愣住,随即害羞地笑了,雪花落在她睫毛上:“我也是。”
王旭龙问出了纠缠九年的心结:“我要转学了……那……你可以等我吗?”
少女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得如同发誓:“王旭龙,我等你一起上大学。如果大学异地,你得买票来看我,而且要带草莓冰淇淋,要两个!”
27岁的王旭龙笑了,郑重承诺:好!
然后,她的身影,随着最后一句话,像雪落下的花瓣,消散在白茫茫的夜色。
王旭龙彻底醉倒在沙发上,呼吸沉重。
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自卑,都在这一场大醉里,得到了释放。
客厅里只剩下寂静。
月光移动,照亮了茶几上摊开的初中毕业留言册。
翻到了写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 的那一页。
当年她清秀的字迹下方,多了几行新鲜却潦草的笔迹:
【小白,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假如我既有张戈的热烈直白,又有苏雨泽的坚定不移。】
【我们,本该是最好的一对。】
【对不起。】
【小白!是我,亲手把7岁的我们弄丢了。】
留言册旁边,手机屏幕微弱地亮着,最后一条发送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是 【林慧】,内容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而林慧,早已不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别墅里。
她带走了自己的眼泪,也终于,带走了自己长达九年的等待。
窗外,潮声起伏,永不停歇。
王旭龙的故事,在醉梦中圆满,在醒酒前落幕。
他放过了7岁、15岁、17岁、18岁的江一白,也终于放过了那个长达二十年溺在自卑里——名叫王旭龙的少年。
只是那个困在“草莓冰淇淋”约定里的少年,始终没有走出来。
菩提终有雪落日,人无再少年,他再也送不出去那个草莓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