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雪落，我又忘了》妖一白

20、旭龙股价3.5倍 王旭龙收到

　　海边别墅。
　　夕阳漫过客厅，最终沉在那面墙上。
　　墙上只有照片。
　　从青涩的校服，到大学毕业的学士服，再到街头无人知晓的偶然侧影——全是江一白。
　　十八岁学生头，脸颊带着婴儿肥，穿浅蓝色校服，笑起来像只小白兔，眉眼满是专注与倔强。
　　二十一岁，学生头留长了些，扎丸子头，蓬松的碎发。抱着一只玩偶兔，笑容明媚，鲜活又治愈。
　　二十二岁，柔顺长发，穿着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眉眼弯弯，是少女的温婉。
　　二十四岁，大四的江一白，已经是沉稳的学姐模样。她穿着学士服，戴着眼镜，笑容温和又从容，长发垂在肩头，眼神里多了对未来的笃定。和好友吴童并肩站在湖边的柳树下，眉眼舒展。
　　二十五岁加班后，靠在深夜公交站牌旁，工作一年后的江一白，气质愈发沉静柔和。她留着及肩的长发，妆容清透，笑容温婉又带着松弛感，眼神里藏着从容与温和。褪去了学生气的她，在岁月里沉淀，也藏起了过往的伤痛与不安。
　　王旭龙脱了大衣，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
　　指尖最终停在一张放大的初一军训照上。
　　回忆带着夏天的热浪，轰然倒灌。
　　烈日下，那个叫江一白的女孩踮脚去够槐树叶，被教官抓个正着。罚站时脸涨得通红，却偷偷朝队伍挤了个鬼脸。
　　就在那一瞬间，队伍后排的他觉得，这个夏天，有了意义。
　　这比菩提树下共白头的“约定”，足足早了四年。
　　他的指尖划过她二十二岁樱花树下的笑脸，最终却停留在旁边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高中教学楼走廊，黄昏的光线切割出尘埃，她抱着书低头走过，对镜头一无所知。
　　就是那段走廊。
　　高中三年，每天晚自习后的三分钟。
　　从教学楼三楼到女生宿舍楼门口，一共217步。
　　他啃完了十七本晦涩的文学名著，就为了在这217步里，能和她多说几句话，让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哪怕无法被记住）多停留几秒。
　　高一开学第一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在走廊拦住了她。
　　“江一白，我……我看了《挪威的森林》，我觉得直子她……”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带着礼貌的疏离：“同学，请问你是？”
　　那一刻他才知道，初中三年同班，一千多个日夜的注视，在她眼里，只是一张模糊的脸。
　　但他没放弃。
　　后来有次下雨，她没带伞。他把伞倾过去，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她说谢谢，然后看着他，努力回忆：“你是……三班的吗？”
　　“二班。”他说，声音轻得化在雨里，“在你隔壁。”
　　“哦。”她点点头，带着歉意，“对不起，我脸盲，总是记不住脸。”
　　“没关系。”他说，心脏却加速跳动，“记住我的声音就好。”
　　她真的记住了。
　　后来不用他叫，只要他的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之内响起，她就会微微侧头，语气是熟悉的平和：
　　“今天想聊哪本书？”
　　那十七本书，他背到每一句都能倒背如流。
　　背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爱上了文学，还是只是爱上了和她聊文学的三分钟。
　　直到高二那年雪夜，菩提树下。
　　他说“他朝若是同淋雪”，她说“我们一起上大学”。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站在她面前，看清她眼睛里的期待。
　　然后他转身，消失九年。
　　王旭龙猛地从回忆的深海里挣扎出来，指尖冰凉，面前只有沉默的照片墙。
　　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更具摧毁性的画面，却是——真正的雪地里，她吻上另一个男人（苏雨泽）时，那混着酒气的眼泪。
　　他闭上眼。
　　在视网膜残留的黑暗里，时光荒唐地倒流。
　　他忽然明白，在雪地里，他冲上去抢回来的，根本不是二十七岁的江一白。
　　是他自己在十八岁那年的雪夜里，亲手弄丢的那个女孩。
　　他猛地睁开眼，被这个迟来九年的领悟击得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
　　手机在掌心突兀地震动。
　　他低头。
　　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江一白】的短信，简洁明了：
　　【王旭龙，你是我男朋友，对吧？我想你了，你来接我吧！】
　　王旭龙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地拧了自己的胳膊一下。疼痛真实而尖锐。
　　不，还不够。
　　他又张口，对着虎牙的位置咬了下去，直到尝到细微的血腥味。
　　是真的。
　　不是梦。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堤防。
　　他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才在回复框里按下一个字：
　　【好。】
　　发送。
　　一定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
　　一定是命运终于决定，把九年前从他指缝中溜走的东西，原样还给他。
　　他冲进衣帽间，像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慌乱地扯掉身上价格不菲的西装，换上最能显得年轻活力的休闲套装。解领带的手抖得厉害，他低骂一声，最后把领带揉成一团扔开。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燃烧着青春的生机。
　　公寓七楼。
　　夕阳最后的余晖爬满窗台。
　　江一白站在衣柜前，指尖划过一排衣服，最终停在了一件黑色羽绒服上。
　　她换上，站在镜前，仔细打量里面的自己。
　　眉眼平静，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江一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而坚定，『人家王旭龙当初离开，肯定有他的原因和苦衷。你不准生气，听到了没有？我们要……好好开始。』
　　她转身，从抽屉深处拿出那本记载了九年心事的日记本，郑重地放进背包。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思考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王旭龙，好久不见！
　　王旭龙，你还好吗？
　　王旭龙，我很想你！
　　王旭龙，你告白后为什么消失了？
　　王旭龙，你去哪里了？
　　二十分钟。
　　时针走动的每一格，都在调整开场白。
　　电话终于响起。
　　“一白，我到了！”
　　“好。”
　　她没有选择电梯。
　　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却又越来越快地向下冲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急促，雀跃，义无反顾。
　　七楼，某扇厚重的防盗门后。
　　门开了一条缝隙。
　　门后的阴影里，苏哲静静站着，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冲下楼梯的背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直到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关上门。
　　室内没有开灯，暮色将他吞噬大半。
　　他拿出手机，屏幕映亮他下半张脸，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给林默发去一条信息，字句简洁，不带情绪：
　　【旭龙股价，目前翻了多少？】
　　几秒后，回复抵达。
　　林默的信息和他的人一样高效、精准，不带感慨：
　　【苏总，三点五倍。】
　　苏哲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按熄了屏幕。
　　最后一点光消失，他整个人彻底融入黑暗里。
　　只有那句【三点五倍】，悬浮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