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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岁菩提雪,又逢苏皇后 ...

  •   2017年腊月第一夜,赵市的雪来得又急又烈。
      青云广场正中央,一群孩子冻红了鼻尖与脸颊,追逐打闹,显得格外鲜活。
      一个雪球呼啸着飞过来,重重砸在广场角落的菩提树上,积雪簌簌滑落。
      江一白就蜷在那棵菩提树下的雪地里,积雪落满发顶,她又裹了裹黑色羽绒服。
      她抬眼望着远处人群,嘟囔着:“有什么……好玩的……”
      酒瓶滚在脚边,她仰头哭诉:
      “王旭龙……你个骗子……你到底在哪里……九年了……”
      声音带着哭腔混进风雪里。
      五米外的银杏树下,江一白不知道,苏雨泽撑着黑伞,正静静看着她。
      林默站在身侧,低声说:“老板,今天零下七度,江设计师穿得单薄。”
      “嗯。”苏雨泽应了一声,目光没动,“还有四十秒。”
      这是他九年总结出的规律。
      江一白开始骂王旭龙,是酒精彻底上头的信号。接下来一分钟,理性脑沉醉,感性脑接管一切。
      然后,她会做两件事:扑向他,给他写诗。
      这一分钟里,他只能等。
      雪越下越密,落在他肩头。
      他看着她在雪地里缩成更小的一团,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呜咽。
      时间到了。
      苏雨泽收了伞,向前走了三步。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蜷坐的她持平。
      “小白。”他开口,声音不高,“雪大了,该回家了。”
      江一白迷迷糊糊抬起头。
      酒气混着泪意糊住了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个轮廓……这个声音……
      然后,那股气息钻进鼻腔——雪后梅香。
      是她找了九年的味道。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却无比精准地,朝着那缕梅香的源头扑了过去。
      苏雨泽稳稳接住了她。
      手臂环住她腰身的瞬间,他僵了一瞬——每一次,都是这样。她的身体记得他,比她的心更诚实。
      他打横抱起她,雪落在两人发顶,像是共白头。
      “回家。”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
      书房里暖灯长明。
      苏雨泽将她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身去倒温水。回来时,她已经自己摸到了笔。
      宣纸铺开,狼毫蘸墨,她握着笔杆的手微微发颤,眼神却异常专注——那是感性脑独有的专注。
      笔尖落下,字迹歪歪扭扭,却一字一顿:
      菩提本无树,
      树下有奶糖。
      幻影无一物,
      长大又逢君。
      写到最后一句,她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身旁。
      她伸出手,食指点在他的鼻尖,然后绽开一个得逞般的笑:
      “小白龙……抓到你了。”
      说完,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咕哝声越来越轻:“按照约定……我长大了……我们又相逢了……”
      话没说完,她就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盖了个章,满意睡了。
      苏雨泽整个人定在那里。
      环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紧到指节发白,又缓缓松开。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你抓到我了。”
      苏雨泽将她轻轻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床头的小夜灯,映着他侧影。
      江一白断断续续呓语:“小白龙……我27了……你怎么……还不娶我?”
      苏雨泽轻轻回应,带着笑意:“娶了娶了!都娶了好几年了!”
      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旧怀表,打开表盖,里面镶嵌着一张照片——七岁医院里,一个小男孩正把一颗星星奶糖,递给病床上哭泣的小女孩。
      他用指腹极轻地摩挲过照片,然后俯身,在熟睡的江一白耳边,留下一句:
      “第二十次初雪了,小白。明天,你又不会记得我了。”
      “但没关系,”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剩信念,“冬雪一定会迎来春天!”
      雪花飘了一夜,窗外一片白。
      清晨八点,卧室内温暖如春。
      江一白摆着“大”字呼呼大睡,闹钟已响了十二遍。
      睡梦里隐约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乖,睡吧。别怕……我们还会再见!
      随后似乎是若有若无的关门声。
      卧室内,第十三遍铃声响起,江小白像一只炸毛的猫猛地惊醒。
      她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被角被仔细地掖好,紧贴下巴。
      这不是她睡觉的风格,她习惯踢被子。
      难道,踢被子……她改了?
      床头的复古闹钟静悄悄的,指针指向8:35。她记得自己设的是七点半的闹钟。
      响过吗?还是没电了?
      她伸手拿过闹钟,发现背后的静音按钮是摁下去的状态。
      这个按钮有点涩,她平时很少用。
      她坐在床上,捏了捏鼻梁。
      一个模糊的梦境画面闪过:好像有很轻的脚步声,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又做梦了吗?
      宿醉让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她甩甩头,把闹钟放回原位,把那点违和感归类为“醉酒后的混乱记忆”。
      头疼袭来,此刻陷入混沌,一段“感性版”自我介绍突然闪进大脑。
      『我小时侯,叫江溢白。我爸说,我出生时,泰山脚下梅花盛开,白雪皑皑,溢满人间,盼我才华横溢。』
      『我妈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雪落一枝梅,再美也不如一生平安到白头。从此改为江一白,盼我平安长大。』
      『我长大了!现在是才华横溢江一白!等小白龙娶我!』
      剧烈的头疼让她不得不停止了“臭美”。
      她坐在床上发呆三分钟,然后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开始每日的“逻辑检测”:
      江一白,二十七岁,万合集团设计师。
      天蝎座,幸运数字7,幸运色黑色。
      逻辑完美,世界正常。
      突然又跳出一串“揭老底”似的自我介绍。
      江一白,大龄剩女,脸盲,月光族,每年冬天下雪必高烧。
      在等初恋王旭龙,像傻子一样,等了九年,依旧杳无音讯。
      不知道为什么,每年下雪发烧后,大脑一片空白,像被白雪覆盖住记忆,却能清晰记得九年前菩提树下的约定,包括清晰记得落在他睫毛上的雪花。
      她叹了一口气。
      嘴唇上那个细小的伤口,结了薄痂,碰一下会刺痛。
      掌心不知何时攥着的一颗星星奶糖,糖纸泛着温暖的橙色。
      逻辑不断告诉她,一切正常,没有问题。
      可心里那股莫名的诡异感,每年冬天总如影随形,偏又说不出究竟在哪儿。
      她皱皱眉,把糖塞进口袋。
      出门前瞥了一眼客厅——干净得过分,抱枕摆成整齐的一排。
      这不是她的习惯。
      诡异……
      她心里嘀咕一声,推门走进雪后初晴的晨光里。
      路上总感觉有人跟踪,她猛地回头却是白茫茫一片,以及三三两两的行人。
      她皱紧眉,转回身,拽紧幸运香囊,加快脚步。
      背包上的红色香囊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金线绣的“七”字在雪光里一闪而过,绣着她的幸运数字。
      晨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背后的不安还缠着,可这枚香囊,竟让她莫名安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同时。
      街角,黑色轿车缓缓降下车窗。
      苏雨泽看着她匆匆走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路口拐角。
      苏雨泽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无名指上许久,才低低笑了一声:
      “小白,别怕!今年也要快点找到我啊。你那几个‘龙妃’已经帮你清扫,你的苏皇后祝你:雪后工作顺利!”
      车窗升起,引擎低鸣。
      车子跟上去,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察觉的距离。
      雪后的晨光里,一人在前,一人在后,隔着距离,却藏着“雪后逢春雨”的循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7岁菩提雪,又逢苏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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