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少爷与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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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脑袋被死死按在超级英雄的肩头，蝙蝠侠的另一只手隔着长发，一下又一下抚过她的后背，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怒火散去。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艾梅。”蝙蝠侠拉高披风，遮住下巴，避免有人能够拍摄下他在说什么，也遮住了她那双看起来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他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绝对没有不承认我们之前的时光，所以，相信我，好吗？”
胸口的蝙蝠标志已被她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划出数道痕迹。
那层本应能抵挡子弹的装甲，是他全身最厚实的一块防护，可在这小小的爪子下，却仿佛只是薄薄的纸片，被轻易划开，留下一道道醒目的白色裂口。
蝙蝠侠很清楚艾梅是如何痴迷于那些随意堆叠在她脚边的珠宝。除了和他——韦恩，还有火柴马龙——在一起，她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沉溺在那些昂贵的小玩意上。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是一种本能，就像粉光小姐总是忍不住去偷偷尝试各种材料一样。
“深呼吸，艾梅，听我说。”蝙蝠侠压低声音，语调比往常更柔和，却依旧稳重有力，在狭小的空间里，同他胸膛的起伏一起震动。
“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的，我发誓。但现在，这里还有别人。你不会想让他们看到你不一样的那一面，对吗？所以，冷静下来。”
深红的眼瞳开始一点点收缩，像是捕食者在收敛自己的爪牙。狭长的竖瞳逐渐被柔和的弧线取代，最终被蜜糖般的棕色填满。
“乖女孩。”
披风缓缓放下，人们这才看清瓦雷蒙的脸。那双眼睛因恐惧而微微泛红，泪光在眼角打转。
一时之间，他们也无法分辨蝙蝠侠究竟是在安慰，还是在威胁。
但莫名的，众人却都觉得，这个动作过于亲密了些。
女人纤细而白皙的手臂搭在冰冷坚硬的蝙蝠标志上，仰头望着将她护在怀里的英雄。若没看错，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可怜的韦恩。”人群中有人轻声感叹。很快就有人联想到不久前疯传的那组照片。
和那些富家子弟风格的纸醉金迷合照比起来，那一幕才真正让人震撼。
——可怜的韦恩。
女人水润的唇瓣轻轻开合，有人瞥见唇角隐约沾着血色。
蝙蝠侠的嘴唇上，也有同样的痕迹。
抱着出神图的决心，有人按下了快门。
事件的主人公们对此并不感兴趣。
“我相信你。”
艾梅莉丝努力压抑住本能带来的怒火，这并不容易。背叛本能，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
“我会很快跟上来。”她低声应道，努力压抑住胸口的躁动，轻轻推开仍紧紧圈着她、仿佛怕她失控的蝙蝠侠。
“去吧，做你该做的。”
说完，她抬手捂住眼睛，把那双因为愤怒而隐约再次变色的眼瞳隔绝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是啊，蝙蝠侠说得对，她可以选择摊牌，但那是面对蝙蝠侠，而不是整个哥谭。
他们没有必要被卷进这场风暴。
愤怒让她体内的基因型摇摆不定，几乎无法自主控制。贝利他们的状况还不清楚，而她的收藏——布鲁斯亲手送来的那些珠宝——全都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该死的猫头鹰法庭！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宣战！
她必须找个地方联系飞船上的手下，劝他们不要因她的遭遇而过度反击。姐姐的目光早已落在这里，谁知道她会为了她做出多么疯狂的举动。
除此之外，她还得尽快变身，不能任由蝙蝠侠独自去面对那个刺客。
因为，那是她的猎物。
身后，蝙蝠侠已经取下腰间的抓钩枪。
他没有选择直接回到爆炸的楼层。在不确定刺客是否已经撤离的情况下，贸然返回只会让他陷入被动。
只是他没有料到，传说中的童谣竟然是真的。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万莫提及他名号，利爪将你头来寻。
那个刺客，会是利爪吗？猫头鹰法庭在童谣中的影子终于化为真实？
还是说，有人利用这首家喻户晓的歌谣，刻意制造恐慌？让艾梅莉丝恐慌？
蝙蝠侠立于艾梅莉丝房间下一层的走廊。
天花板因爆炸炸出一个巨大裂口，时不时有碳化的碎片坠落，夹杂着被震落的宝石，像雨点般落在他的脚边。
这一层空无一人。
瓦雷蒙向来出手阔绰，她将上下两层都包下，楼下这一层成了她临时的私人仓库，堆满了刚运到的奢侈品与拍卖得来的战利品。
爆炸源头也正是在这里。
从碎片分布和冲击方向判断，不像是外部攻击，而更接近内部安放的炸/弹。没想错的话，是有人趁运输货物之际，将炸/弹混入其中。
如果他们的目标真是艾梅……刺客的动作精准，却明显留了余地，他并没有追击，炸弹也不是在卧室的正下方——倒更像是在“提醒”。
恐吓。
这是蝙蝠侠自己常用的手段，他很清楚效果：那些罪犯胆小又迷信，这样做可以让他们对犯罪感到恐惧，远离那些罪行。
利爪要让她收手——收手远离什么？
瓦雷蒙最近在哥谭所扮演的几乎就是一个慈善家和购物狂，以及韦恩的女朋友，基金会、社会福利……这些都和韦恩集团有大量重叠。若只是因为慈善，猫头鹰法庭不应该只警告艾梅一人。
哥谭有的是更显眼、更值得打击的目标。
比如韦恩。
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被轰炸变形的房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蝙蝠侠的思绪。他微微侧身，向右跨出一步，整个人没入阴影。
进来的人，正是艾梅的管家。
他看上去并未受伤，西装一如既往地笔挺，举手投足间依旧带着管家特有的沉稳，仿佛他所侍奉的主人并没有遭遇危险，刚刚发生的不过是茶杯掉到地上的小事。
蝙蝠侠真正关注的，是他脸上的神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焦虑。那是一张只有在极度放松时才会出现的、冷静得近乎空白的脸。
男人环顾四周，视线在某个角落停下，正是爆炸的中心点。与蝙蝠侠片刻前的观察如出一辙。
他缓缓蹲下身，开始小心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珠宝。
大多数宝石本身硬度极高，能在爆炸中维持外形，但承载它们的托架却没有那么幸运，几乎都在高温中融化、断裂，扭曲成丑陋的形状。
他一颗一颗地检查，将那些因这场无妄之灾而失去收藏价值的残损宝石，悉数收拢进一方白手帕。等到手帕再也装不下，他才缓缓起身，抬头望向蝙蝠侠隐匿的黑暗。
“黑暗中的先生，”贝利的语气平静，脸上的表情也几乎毫无波动，“请出来吧。我想，你会想看看我们的发现。”
他是来替艾梅莉丝传话的。
此刻愤怒中的艾梅莉丝能够撑着瓦雷蒙的模样不暴露已经是极限，她生怕自己一松懈就会彻底变回那头白色巨龙——到时候谁还会在乎什么爆炸案。
艾梅莉丝在楼下气得跺脚，她的周围围着一圈又一圈的警察，身上盖着安慰用的毯子，手里的热巧克力都已经换了第二杯。
这些哥谭警察平日里没有什么用，怎么现在就一个个大义凛然地阻止自己上去？而且这次怎么出警这么——哦，原来她的酒店旁就有一个分局。
她把纸杯贴近唇边，眼睛却始终直直盯着冒烟的楼层。
周围的警员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机械地重复那句官方台词：那边很危险，瓦雷蒙小姐不能离开。
没有人真的关心她，他们也没有理由去关心她。
在某些人眼里，这位富家千金失去的，不过是一些可以随时用钱再买回来的东西，而钱，她并不缺。唯一值得担心的，大概只是她会不会被吓破胆子，从此不敢再踏足哥谭——可那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那是韦恩要担心的事情。
警戒线已经拉起，黄黑相间的隔离带外仍围满了好奇的人群。艾梅莉丝听见有人惊呼，他捡到了宝石。
那是她的！
龙的本性如此，她立刻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被人高举的那块祖母绿在阳光下依旧闪耀，但正因阳光，那些因爆炸产生的伤痕更加清晰——细碎的裂痕像被冻结在晶体内部的闪电，纵横交错，把昔日的润泽彻底撕碎。
委屈、愤怒，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搅缠绕。
向来一帆风顺，万事总向自己期望方向发展的艾梅莉丝——那个被所有人娇惯、从未真正受过挫折的公主，此刻竟难以找到词语去描述脑海中盘旋的各种念头。
那是她的。就算破损、价值不如从前，也仍然是她的。
面对刺客的威胁都没能落下的眼泪，最终还是开始在眼眶里积蓄。
太过分了。
艾梅莉丝咬着下唇，脑中一片混乱，仿佛有好多个自己在里面尖叫。她在被责问：为什么你还要忍耐？为什么要忍受挑衅，忍受那些不知道为何袭击她巢穴的人？
爸爸、姐姐、哥哥——你们快带人来，把地球拿下吧！
但她又想到，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呢？
她确实有权利——
“艾梅。”
攀附到她腿上的阳光被人驱赶到身后，陷入情绪漩涡，视野一片模糊的艾梅莉丝才发现，那块被高举得像战利品的祖母绿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去寻找那个人。
那是她的。
“艾梅，你怎么了？”
一双手落在她的肩上，声音从原本的冷静带上了掩盖不住的担忧。
那是她的。
“艾梅。”
温热的手不容置疑地抬起她的脸。原本模糊不清的视线终于聚焦在那抹蓝色之上。
是布鲁斯。
这也是她的。
“布鲁斯……”
艾梅莉丝轻声呼唤。
“嗯，我在。”
“布鲁斯。”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她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的脆弱。
“嗯，是我。”布鲁斯低声回应，大拇指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脸颊，就算他已经小心翼翼，指尖的老茧仍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与泛红的眼角相连，像大哭过一场。
“布鲁斯——”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掌心，布鲁斯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艾梅露出这样的表情——委屈、悲伤，和翻涌起红色的竖瞳。
这就是蝙蝠侠这几天一直在调查的吗？
会是他引来的灾祸吗？
如果不是因为艾梅的确有特别的能力，他不敢想象——
“我在。”
布鲁斯俯下身，他欣慰地注意到艾梅因为他的接近而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脸也微微抬起。
亲吻落在眼角。
泪是咸的。
这个吻一路蔓延到唇畔。
悲伤的味道尝起来，也是咸的。
“我很抱歉。”这是他们分开后，布鲁斯开口的第一句话，让仍在晕眩中的艾梅一时没能明白。
“你为什么要道歉？布鲁斯，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很抱歉我来晚了，也很抱歉事情发生时不在你身边。”
布鲁斯试着放开按在艾梅脸颊两侧的手，左手却被她一把抓住按在原地，甚至还侧过脸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不，我很高兴。”
艾梅也说不清自己此刻是否真的高兴。她的确因布鲁斯的到来而心安，也高兴自己能够因为他而逐渐冷静。
可是——
“真的吗？”
布鲁斯没有抽出手，任由艾梅把玩起他粗糙的指节。
“假的。”艾梅莉丝鼓起脸颊，语气里满是愤懑，“我很生气，超级生气。”
“能告诉我理由吗？”
布鲁斯耐心追问。
三人之中，总是他这个身份和艾梅交流最多，他似乎已经习惯在处理韦恩集团公事的间隙，手机里随时都躺着一个时不时和他搭话的小人。
“我的东西。”艾梅莉丝并没有打算掩饰属于龙的天性，布鲁斯要习惯这点，“那是我的，就算坏了，也是我的。他们——”
由远及近，混杂在人群与警笛声中的脚步声随着靠近终于被人耳捕捉到，伴随而来的，还有急促的喘息。
“我找到了！”
听起来很是耳熟，但声音的主人不应该在这里，艾梅莉丝想到。
布鲁斯笑着引导她转过脸。
火柴马龙逆着阳光站在警戒线外，手里高举着的，正是那块祖母绿。他被警察们拦下，直到艾梅莉丝点头，他才得以弯腰进来。
这小混混一边拼命平复呼吸，一边故作轻松地挠头抱怨，说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跑来凑热闹，他可是挤了半天才挤进来的，衣角都皱了。
“重点。”
布鲁斯冷声打断。
火柴马龙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摊开掌心，露出掌中的宝石。
“我用你给我的支票买回来的，韦恩老爷，你还真是出手阔绰啊——要不给我也写一张？算是我的跑腿费？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艾梅莉丝愣在原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陪霍普，毕竟不知为何，他似乎格外在意那个身份。
“谢谢。”
她松开布鲁斯的手，径直朝火柴马龙走去。
布鲁斯低头看向空荡荡的掌心，耸耸肩，将手插进口袋，从里面抽出阿福坚持让他随身携带的手帕。
老管家总说，绅士必须准备好这种小东西——布鲁斯不得不说，阿福总是对的。
在火柴马龙惊讶的目光中，布鲁斯伸手拽住刚迈出一步的艾梅莉丝，略显强硬地将她拉回身前，俯身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去吧。”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大碍，才缓缓松开按在她肩头的手。
艾梅莉丝快步走到火柴马龙身前，将宝石捧起，反复端详。
她记得自己是在哪里第一次见到它，也记得将它摆放在巢穴的哪个角落。甚至在和布鲁斯通话时，她还曾随意地把玩过它。
泪水不受控制，再次涌上眼眶。
火柴马龙立刻举起手，急忙发誓这可不是他弄哭的。
“谢谢——”
艾梅莉丝将那颗与自己名字相仿的祖母绿合拢在掌心，像是要把它彻底融入身体里。
“那个——”
警戒线外，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警察阻拦的声音。
“瓦雷蒙女士，我想这是你掉的。”
稚嫩的童声响起。
“还有这个。”
略显青涩的青年嗓音跟着传来。
“我也捡到了。”
沙哑而沉缓，是老人的声音。
艾梅莉丝怔怔抬起头。
逆光中，更多的人影逐渐清晰，一个又一个朝她伸出掌心。
掌心里，或大或小，或完整或残缺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纵然带着裂痕，却依旧折射出光辉。
“韦恩老爷，你的支票本还够吗？”
火柴马龙在身后开口，带着一贯吊儿郎当的调子。艾梅莉丝摇摇头，表示瓦雷蒙能够独自承担这笔支出。
“谢谢你们。”
人群逐渐散去，仿佛方才放进她掌心里的不是宝石，即使已经受损，依旧有价值的宝石，而是普普通通的树叶。
直到此刻，警察才终于松口，允许艾梅莉丝返回那间已成废墟的房间——上方的危险似乎暂时过去了。
大火早已扑灭，残存的是一片狼藉，再也找不到昔日奢华的痕迹。
风呼啸着灌入，吹乱了发丝。艾梅莉丝下意识收紧肩膀上披着的风衣。她尝试过拒绝这份体贴——就算刚刚失态到哭泣，她的体格也远比布鲁斯更强健，但不知为何，男人始终不愿收回属于自己的外套。
火柴马龙没有跟上来。把东西交到她手里之后，他就混在人群里离开了，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布鲁斯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残破的房间。这里，他还没来得及见证过完整的模样，如今却已毁于一旦。
“艾梅，你今晚有什么打算？”
——我当然是打算捣烂猫头鹰的巢穴。
艾梅莉丝当然不会在布鲁斯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但这才是真实的念头。
布鲁斯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言辞的歧义，轻咳两声，换了个问法。
“我是说，你今晚准备住在哪里？”
艾梅莉丝转过头，神色有些古怪。坏心思瞬间占据上风。
龙的本性，抱歉。
“不知道之前布鲁斯你对我的邀请，还算不算数？”她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
“什么？”
布鲁斯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去你家呀。”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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