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80、魔头感化众生第八十天 这年头主动

　　应随风回头看去，聂拾笑嘻嘻地站在城门底下。

　　他比之前好像瘦了一点，整个人显得更加精神抖擞，看到应随风注意到他之后，就大步朝他们走来。

　　宿星见到他很是热切，先是抬手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才说：“数日未见，看来这些天过得不错嘛。”

　　“别提有多累了！”聂拾叫苦不迭，“宗门初立，什么事都要我亲自来做，到现在一共也不过招了七位弟子。”

　　虽然嘴上说着累，但单看他嘴角上扬的模样就知道他明显乐在其中。

　　宿星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站在城门口做什么？”

　　“这不是被我大哥派来招人了吗。”聂拾揉了揉鼻子，“就是没几个人愿意搭理我。”

　　极上宗在云州城依然如日中天，并非一朝一夕能撼动。聂拾想得很开，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一年，早晚有一天能把极上宗踩在脚下。

　　聂拾看着谈虞和谈程这两张新面孔，撞了撞宿星的肩膀：“这二位道友倒是没见过，还不给我介绍介绍。”

　　宿星帮他们互通了姓名，三个人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急不得。”宿星敷衍地安慰了他两句，然后直奔主题，“快带我们去上清宗看看，咱们还有事呢，待不了多久。”

　　聂拾一边领着他们往宗门方向走，一边和他们聊天：“什么要紧事如此急切？”

　　“大魔头要找如意坊坊主叙旧。”宿星一笔带过，“反正不好耽搁。”

　　聂拾一惊，听到宿星对如此随意地把“大魔头”三个字说了出来，真怕他下一瞬就被应随风一巴掌拍飞。

　　但奇怪的是应随风好像没听见这句话一样，他和闻遥音并列走在一起，手上拿着个小燕子模样的风筝。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聂拾见他拿着如此富有童趣的小玩意儿只觉得违和，随手把风筝扯坏才是他的作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乖乖拿在手上，甚至没怎么用力。

　　接着应随风对闻遥音说了一句话，闻遥音就从他手中接过了风筝。

　　聂拾挠了挠脸，压低声音问宿星：“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没之前那么针锋相对了。”

　　“不是错觉。”宿星根本不知道自己轻飘飘扔下来的一句话能造成多大轰动，“他俩在一起了。”

　　“啊？”聂拾果然傻了眼，忙追着宿星问个不停。

　　应随风对上清宗这么个小宗门并不上心，到了地方只有林廷玉和古原舟一直你来我往的交谈。

　　“既然各位已经来了云州城，不妨在此暂住几日，咱们慢慢聊。”古原舟乐呵呵地说。

　　林廷玉摇了摇头：“今晚恐怕就得离开了。”

　　“这么匆忙？”古原舟有点意外，“可是有什么要事？”

　　林廷玉点点头，不欲打算多说。

　　古原舟也不刨根问底，随口便扯到了别的事上。他们这边相谈甚欢，另一边的花菱带着宿星和小鲤放了一下午风筝。

　　等玩到尽兴，恰好应随风催着他们离开。

　　古原舟也不过多挽留，很有宗主的样子把他们送到上清宗外。

　　应随风正打算离开，身后聂拾背着个小包袱哼哧哼哧地赶过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应随风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有点不明所以。

　　“跟你们一起出发啊。”聂拾理所应当地说，“好歹也是共患难的交情，这次你们别想撇下我。”

　　古原舟跟在后面搓搓手：“要不这次就把我小弟带上？他人机灵，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出两个馊主意。”

　　聂拾走到应随风面前扮无辜：“带上我吧！我累了这么多天，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招人的事就交给我大哥二哥。”

　　“你想来的话就跟着一起吧。”应随风最后点了点头，“但是不要后悔。”

　　“不后悔，肯定不后悔。”聂拾嘿嘿一笑。

　　于是聂拾就背着小包袱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云州城距离流萤谷已经很近了，于是一行人不急不躁，出了上清宗还在城里逛了逛。

　　花菱又看上了一件新衣裙，还假借着自己都想要的名义买了两套，另外一套打算送给谈程。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够义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聂拾在后面傻乎乎的跟着一起笑，宿星总觉得他蒙在鼓里有点可怜，于是忍不住透了点底：“你跟着我们未必能玩得开心，我们接下来要做一件很凶险的事。”

　　岂料聂拾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露出害怕的表情，而是非常坦然地冲他一笑：“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跟来？”宿星诧异地看着他。

　　聂拾说：“没办法。于公你们助我三兄弟开辟上清宗，于私水波林同行我早就把你们当成了朋友，所以即使明知凶险，我也一定要来。”

　　宿星听完他的一番肺腑之言深受感动：“好兄弟！过多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宿星绝对义不容辞。”

　　聂拾也不跟他客气，张嘴便应承了下来，然后才若无其事地问道：“所以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宿星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应随风，见他随意一点头才看向聂拾：“你前段时间听说过有人大闹逍遥门和如意坊，为夺镇宗之宝的事吗？”

　　聂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听说了啊，把整片大陆搅得腥风血雨的。所以你们是打算惩歼除恶，从恶人手中夺回千机伞残片？”

　　说罢不等宿星回答，他自顾自的激动起来：“如此义举怎能少得了我聂拾！宿星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们到底。”

　　宿星等他平复下来才说：“那什么，我们不是要夺回残片的那群人。”

　　“那你扯半天镇宗之宝做什么？”聂拾忍了又忍，结果没忍住无语道。

　　“……千机伞残片就是我们千辛万苦夺到手的。”宿星一摊手分外无辜。

　　“什么！”聂拾眼前一黑，上了贼船不说，还是自己倒贴着一定要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滑倒肩膀下的包袱往上提了提：“这里离上清宗也没走出多远，我还是回去好了……”

　　宿星一把拉过他的袖子不让走：“刚才还说好要一起面对疾风骤雨，不过一点小磨砺，你现在就退缩了是几个意思？”

　　“这是一点小磨砺吗！”聂拾气得跳脚，“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会是整片大陆正义之士的讨伐，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宿星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木已成舟，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别想跑。”

　　聂拾总算体会到了应随风的那句不要后悔的意思，当时答应的有多爽快现在就有多后悔：“你们没事去挑衅四大宗门做什么？这下真的完蛋了。”

　　虽然听到的风声中，都把应随风他们说成无恶不作的魔头，但聂拾知道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夺取千机伞必有隐情。

　　宿星见他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似曾相识，仔细一想不就是之前自己的样子。这么一看还有点好笑。

　　听了聂拾的话他清咳了两声：“那这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等到聂拾听完漫长的一段故事并理清其中的因果缘由，他们已经来到了流萤谷。

　　花菱触景生情，非要去看一眼公主。

　　应随风原本也不打算带着这么多人一同去找花溪间，他看了一眼花菱首肯了，然后林廷玉主动站了出来：“我陪花菱一起去。”

　　“剩下来的你们几个就待在这。”应随风对蠢蠢欲动的宿星等人说，“阿音，我们一起去会会花溪间。”

　　聂拾有点失望：“我还想看看如意坊的那些仙子呢。”

　　“有啥好看的？不都是两个鼻子一个眼睛。”小鲤轻嗤。

　　“这你就不懂了。”宿星和聂拾异口同声地说。

　　另一边花溪间还不知道流萤谷外边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今日她喝了几盏清酒，正飘飘然昏昏欲睡之际，一道金字凭空出现在眼前——

　　我欲取当年留下的金缕衣，咱们流萤谷海棠树下相见。

　　短短一句话堪比效果奇佳的醒酒茶，花溪间双眼清明，最后一丝醉意也消失了。

　　这道金字在空中停留半盏茶之后便自行消散，花溪间皱着眉，不知道该不该赴约。

　　百年前她便放出消息让溯川来取金缕衣，他却从未来过如意坊，百年后的今夜他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很难说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花溪间凝神想了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当年我答应过他要将东西送回你的手上，即使有诈我也认了。”

　　于是她取出那件存放在她这里许久的金缕衣，带着它出了如意坊，来到那颗海棠树下。

　　海棠树下空无一人，花溪间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但她面上不显，取出琵琶沉声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还不现身。”

　　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攀着海棠树粗壮的树干，从后面走了出来。

　　花溪间定睛一看，是许久未曾露脸的闻遥音。

　　“原来是你。”她不知为何反倒舒了一口气，“居然还敢出现在流萤谷？你夺我宗伞面，这笔账咱们还没算呐。”

　　“我这次过来是有要事相商。”闻遥音说。

　　花溪间倒也没打算和他真刀实枪打一场：“刚才那句话是你捎带给我的？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金缕衣在我手上，但我答应了将它还给溯川，你还是歇了这份心思吧。”

　　“那我也不行？”

　　一只手如同鬼魅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花溪间一惊，瞬间起了一身白毛汗，她反手抵住身后之人，然后暴喝一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