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魔头感化众生第七十三天 世间再无应 ...
-
那硕大无比的身量让人看上一眼足以望而生畏,应随风仰天一吼,巨大的龙吟声响彻整片天空,浩然宗的小道士们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接一个腿抖起来。
如意坊大师姐知道他的底细,她柳眉倒竖冷哼一声:“不过是一条半化龙的小蛟,也能把你们吓成这副样子。”
说罢两脚轻踏,凌空腾跃到应随风面前。
其余各位师姐妹见她上了不再犹豫,浩然宗与其他几个小宗门一咬牙也跟在了后面。
场面甚是壮观。
一条身长百丈有余的黑龙凌空腾飞威风凛凛,四面八方的修士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地上的符阵飞速运转,只等黑龙落地。
应随风打着打着便开始力不从心。
接连三天三夜没完没了的追杀早就让他精疲力竭,面对这数百修士的围剿,他心知这次恐怕真的无力回天了。
从他身上滚落的血珠倾洒在地面,应随风尾巴一甩,一连五人砸向地面,尘土飞扬之后显露出一个明显的深坑。
花溪间听到师姐大喊一句:“缚灵网!”
接着如意坊众人井然有序地站在以黑龙为中心的八个方位,他们手中亮光一闪,一张足以将整条黑龙完全罩住的大网出现在上空。
黑龙森寒的竖瞳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花溪间对着它大声喊道:“应随风,你不要挣扎了!”
这缚灵网威力不可小觑,硬拼下去应随风肯定讨不了好。最重要的是如意坊设下的这天罗地网他不可能逃脱,趁早放弃还能少受点伤。
闻言,黑龙重新化作人形。
如意坊大师姐对门中师妹们使了个眼色,那张铺天大网被收了起来。
花溪间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暗暗舒了一口气。
岂料应随风站在原地将他破成碎布的衣服又扯松了一点,然后脱下了身上金缕衣。
他站在阵法中间动弹不得,只能招了招手让花溪间靠近。
“小心有诈。”大师姐拦了一下,在她看来那个油头滑脑的小子绝对没憋什么好事。
“他不会。”花溪间摇了摇头,拨开师姐的手靠近了阵法。大师姐无法,只好跟在她身后,防止应随风突然出手。
应随风当然无意坑害这个昔日好友。
他将手中的金缕衣递给她:“如果以后有机会遇到我溯川师兄,麻烦你将这件宝器还给他。”
花溪间眉见隆起一道浅淡的细纹:“你自己亲自还他。难不成你真是魔神转世?”
“你还不知道我?”应随风对她露出个笑,贫嘴的时候总算有了点昔日风采,“不过是想让你帮个小忙,怎么这么麻烦。”
应随风一直举着手,花溪间只好将金缕衣收下。
她压低声音对应随风说:“是你师尊吃错药还是你惹他生气了?这次随我们回逍遥门,你们师徒二人把话说开,什么心结解不了。”
应随风摇了摇头:“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说罢他伸手轻轻一推花溪间,不欲与她多说。
“收阵。”浩然宗的长老挥了个手势,地上压着应随风的阵法很快消失。随后就有两人走上前要将他绑起来。
“这会逍遥门可是欠了我如意坊一个大人情……”
话音未落,就见应随风快如闪电地出手将两人打到在地,然后毅然决然地往后方的漩涡一跳。
花溪间眼睁睁见他跳入了冥虚之境,等看不见他之时方才如梦初醒,她向前跑了几步扑倒在地:“应随风——”
应随风当然不能同他们一起回去,真让元阳从他身上练就魔功,又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如果他死在冥虚之境尸骨无存,元阳多年谋划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凭他只有元婴的实力,翻不出多大风浪。
运气好再活数百年元寿耗尽难逃一死,运气不好他入魔的事在活着的时候就会被拆穿,届时定会有人替他出手,比如溯川,比如燕祁。
而闻遥音有龙珠和燕祁的双重保护,元阳奈何不了他。
应随风不断地往下坠落着,他闭上了眼睛。
希望阿音与燕祁在一起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到头来他还是没能遵守两人之间的约定。
冥虚之境再次恢复了一片平静。
大师姐拉起趴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的小师妹:“走吧。”
当初名震天下的天之骄子,最终却以魔星之名草草落幕,至此天下再无应随风。
远在千里之外的逍遥门,闻遥音突然从那股神秘力量的束缚中摆脱了出来。
先前发生的事在他脑中走马观花的一一上演,想到他接连刺了应随风两剑之后,他再也受不了心口的绞痛,抱着夜霜吐了一大口血。
然后就看见坐在窗边晃腿的小雪人毫无征兆地融化了,一滩水从桌上慢慢滴落。
极度痛苦之下闻遥音反而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伸手去抓那滩水也抓了个空。
我告诉随风我不爱他了。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带我一起走,但是我拒绝了他。
闻遥音突然徒手握住夜霜锋利的剑刃,鲜血喷薄而出,剧烈的痛感无法抵消心中的悔恨与折磨,痛不欲生的感觉就像每根骨头被拆开重组,他浑身上下止不住的痉挛,然后双腿重重跪倒在地。
“咔嚓”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轻响响起,闻遥音灵台突然裂碎,攀布蛛网一样的细纹。
这一出直接让他跌落了一个大境界,手中本命剑也在他道心破碎之际应声而断。
虽然不敢细想,但他明白应随风十有八九已经遇到了不测。存住应随风一缕灵气的小雪人不会无端融化,除非给他生命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一想到应随风已经死在了他不知道的某个地方,闻遥音眼前突然一黑,过了好久才重新恢复清明。
他踉跄着用断剑撑起身体站起来,应随风被人生生逼死,他要给他报仇。
即使站在对面的是从小含辛茹苦抚养我们长大的师尊——
我连他也可杀。
这个念头刚冒出脑子,闻遥音的脸上也出现了一道魔纹。
他直起身,面无表情直冲元阳所在的居所而去,开门正好撞见来找他的燕祁:“音音你看——”
他握着东西的手尚未完全抬起,就没有任何防备地挨了闻遥音当胸一剑。
这正中命门的一剑刺得太深太重,燕祁当场就没了意识。
后来的事在闻遥音的印象中就很模糊了。只知道耳边有人大吼大喊,他举剑对峙了好久好久,久到天色深黑,一股热血溅到脸上方才如梦初醒。
闻鼎峰整座山头几乎被夷平了,元阳死不瞑目的脑袋被他提在手上,脸上同样遍布魔纹。
在他永远失去应随风的这一天,他又亲手送了师尊上路。
逍遥门四大长老二人闭关,一人游历,剩下的虚合长老尝得仙酿醉酒三日,阴差阳错错过了这场变故。
听到动静的几个其他峰小师弟过来打探情况,一上来差点没被浑身浴血的闻遥音吓个半死。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元阳尊者居然被他杀了。
这惨烈的一幕直接将他们焊在原地,瞪大眼睛目睹闻遥音离开,却无一人敢拦。
*
三月的流萤谷百花盛开,应随风和闻遥音三日前做的那场噩梦太过惨烈,于是从逍遥门跑出来散心。
坐在流萤谷的溪水边,应随风仔细感受着吹在脸上带着香味的春风,此刻才感觉真正从那场阴影中缓了过来。
闻遥音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应随风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脸,惹得他不痛快地皱起眉,声音也有点含糊:“怎么了?”
应随风抬头看着悠悠飘荡的白云:“今晚去找花溪间喝酒怎么样?”
闻遥音点了点头:“喝完酒还能一起来看地上星河。”
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如此暖和,应随风抬起手,冥虚之境带来的阴寒之感正在慢慢消散。
他没和闻遥音说出口的是,在梦境的末尾他在冥虚之境并未如外界猜测的那般死去,而是独自经受了长达百年的折磨,才重新与他相逢。
不过好在这可怖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现实他仍然是意气风发的逍遥门小师弟,闻遥音也会永远站在他的身侧。
不要再去细想,就这样沉溺在当下就很好。
“日子过得可真舒服啊。”应随风随手揪了个草根叼在嘴上,顺便哼了一段小调,“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你说呢?阿音。”
闻遥音一只手不自觉地揪着应随风的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似乎在发愣,好像根本没发现应随风在对他说话。
从梦境苏醒后,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但比之前更加黏人,而且动不动就游神天外。
应随风只当他还深深地陷在恐惧中,于是总是变着法子逗他讲话:“阿音,你睡着了吗?”
闻遥音总算有了点反应。他从应随风肩上抬起头,居然回应了他之前的那句话:“是啊,如果能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放心吧,之后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平淡而有趣。什么魔星转世,什么叛宗弑师,那不过只是一个吓人的梦。”应随风说。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闻遥音忧郁难言的表情,他心里忽的就没了底。
闻遥音对他伸出手,是一个讨要拥抱的姿势:“随风,你能再说一遍告白时对我说的话吗?”
应随风心下一片柔软,他回抱住闻遥音:“答应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好好爱你的。”
闻遥音克制不住地发起抖,应随风还在不明所以,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后方飘来:“随风,我也是。我只是太过怀念你向我表明心意时的感觉,往后一百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着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