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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魔头感化众生第七十一天 最后一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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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遥音干脆利落地抽回剑,应随风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阿音。”
他心魂大震,巨大的冲击下只是不可置信地念了一遍闻遥音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该说什么。
闻遥音淡漠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对不起了小师弟,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阿音。”应随风目眦欲裂,他艰难转过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闻遥音目光空洞,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颤抖不止的手。
应随风吐了一口血,虽然早就发现了他与燕祁之间的不同寻常,但真从闻遥音口中听到这句话,他还是心痛到忘记了呼吸。
“你爱不爱我的事先放在一边。”应随风颤着嘴唇说,“现在你必须和我走。”
“我不走。”闻遥音摇了摇头。
没有太多时间了纠缠,应随风受了伤,想强行带走闻遥音根本不可能。
“这个给你。”应随风将刚吐出来不久的龙珠送给闻遥音,即使二人之间到了这般地步,他还是下意识为他着想,“有了这个,即使是师尊,一时半会应该也奈何不了你。”
闻遥音木愣愣地看着他,应随风依然自欺欺人地觉得他可能中了迷魂术:“等我想办法回来救你。”
“阿音。”应随风捂着腹部的伤口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你们果然在这。”元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都别跑。”
应随风想也不想就逃,闻遥音听到元阳的声音下意识将手中的夜霜扔了出去,贯穿了应随风的肩膀。
应随风闷哼一声,果断拔了剑一个闪身消失在院中。
这次他没有回头。
这下轮到元阳看不明白了。前几日还卿卿我我的两人,转眼便拔刀相向,也不知道应随风来没来得及告诉他真相。不过看着仍然站在原地的闻遥音,想来应该是没来得及。
想到这儿,他没再管闻遥音身上的异常,而是选择去追应随风。
闻遥音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贯穿应随风的两道剑伤像是同等威力又反噬在他自己身上一样,闻遥音受不了了地弯下了腰。
元阳不疾不徐地顺着应随风逃跑的方向追去,根本不信他真的能逃出逍遥门。
果不其然,他在凌霄峰的一块巨石后发现一片衣角。
“随风,你曾经答应过为师,为了重振逍遥门,你可付出一切。”元阳一边靠近那块大石头一边说,“现在到了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一片鸦雀无声。
元阳不在乎他那点徒劳无功的沉默,快速走到石头后面一看,应随风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身上的血将雪地蹭得湿红,看上去已经昏了过去。
“唉。”元阳伸手打算将他抱起,“既然下场都一样,当初你就不该跑。”
结果手指刚一碰到他,地上的应随风突然变成了无声无息小纸人。
元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明晃晃地又被应随风摆了一道,用的还是当年为了下山使出的最拙劣的替身术。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弟子。”元阳气极反笑,他将小纸人甩进雪中,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雪白,哪里还能再找到半点应随风的影子。
应随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小路下了山。这是之前为了逃课特意和闻遥音试了好多次才发现的小道,整个逍遥门除了他俩未必还有第三个人知晓。
跌跌撞撞走到半山腰,应随风靠在树下稍作休息,他回头望去,大雪掩盖了路上的血迹,元阳果然没有追上来。
师尊见他重伤必定会放松警惕,想必现在正在与他留下来纸人替身周旋。
暂时脱离了危险,中了两剑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应随风抬头看着这颗为他遮风挡雨大树,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开始他并没有发觉,直到感受到手背不同寻常的热度,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
此时此刻道一声众叛亲离也不为过,应随风疲惫又茫然,孑然一身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不过他只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悲观的情绪片刻,少顷他抹掉脸上的泪,直起背脊坚定地往山下走去。
下了山他便如同一尾游入大海的小鱼,元阳想从茫茫人海中再找到他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应随风随便找了个地方养伤,等再睁眼已是十天之后。
他白着一张脸再次来到山下的小镇,感受到太阳照在身上的温度简直恍若隔世。
街上到处充满欢声笑语,应随风抬脚刚想进一家客栈,突然一只手从旁拉住了他,把他带到了旁边的小巷。
溯川摘下头上的斗笠,不过半月未见,二人对视却久久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应随风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他提了提嘴角喊道:“师兄。”
溯川脸上那一贯不正经的笑没了,他满脸复杂地看着这个向来开朗的小师弟,然后从怀里掏出他的压箱底宝器:“这件金缕衣可抵一次致命伤,你带上它走的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再出现在逍遥门的地界。”
应随风不接:“师兄你告诉我,是不是师尊让你下山捉我回去的?”
溯川举着法器的手一僵,良久才吐出来一个字:“……是。”
“那他说为什么要捉我吗?”应随风觉得元阳应该不会在这时就把真相公之于众。
“门主说夜观天象魔星异动,千年前为祸四方的魔神或许要重临于世。”溯川说到这就闭上了嘴。
应随风只感觉荒谬:“他说我就是那个转世魔神?不会真有人信他的这番说辞吧,太可笑了。”
“你人不知所踪,门主已用此为由号召天下修道者全力寻你踪影。在捉到你之前,没人轻易敢不信。”溯川别过脸,“门主说你现在正逢最虚弱的阶段,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捉你回山。”
应随风愣愣地看着他,突然问道:“师兄,你怕不怕我?”
“我怎么会怕你!”溯川收着劲一拳锤在他的肩膀上,“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门主他一定是误会了。”
应随风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他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如果入魔的是我师尊呢?”
溯川瞪大了眼睛。
“师尊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个师尊了。”应随风说。
虽然他也不知道元阳究竟是何时入魔的,或许他和闻遥音一开始就是由一个魔物养大的也说不定。
“我不是不信你。”溯川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门主他……他怎么可能已经入魔了呢?”
如果应随风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以魔物为首的逍遥门成了什么?溯川不敢细想。
“你不信也没关系。”应随风面无表情地说,“等我伤好之后,我会证明给你看。”
师尊既已入魔便不是他的师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元阳继续留在逍遥门做他的掌门。
应随风强迫自己狠下心。
他既已修了无情道,便不该为私情困扰,手中之剑当破万千,普天之下皆为我剑庇佑之人,如此自我痴情嗔怒喜妄就应万般皆灭。
这是师尊教他的最后一课,他会学得很认真。
溯川听得出这是他们师徒反目的信号,他五味杂陈地说:“师弟,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应随风看了一眼湛蓝无云的天空:“可能这一切都是天意吧。”
溯川这次并不是一个人被派下山的,同行的还有好几个师弟师妹,他没办法在一个地方耽搁太久。
于是他又一次把金缕衣交给应随风:“法器你带着,记得我的话,路上避开各宗门道友。”
应随风不肯接,溯川难得强硬一回:“你受此劫难我作为师兄无力替你分担,唯有宝器替我护你一程,你务必收下。”
应随风没拗过他,只好收下溯川的这份心意。
溯川重新带上斗笠,转身要走。
“慢着。”应随风理智告诉自己不该问,但情绪却不受控制,“阿音他怎么样?”
“……他很好。”溯川不知道应随风知不知道在他走后闻遥音和燕祁在一起了,“而且师尊念你们感情深厚,并未安排他与我们一起下山寻你。”
应随风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他对溯川说:“师尊,劳你帮我给阿音带句话,我对他做出的承诺永远算数。”
不管是要带他一起逃出逍遥门,还是曾经说过的会一直爱他。
斗笠下溯川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语调略微轻快地回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师兄一定帮你带到。”
应随风“嗯”了一声,和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听了溯川的话,揣着金缕衣一路走出逍遥门地界,天黑之前暂且找了个客栈歇脚。
这一路来他也算听过了不少风声,有人惊叹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竟是魔物转生太过可惜,也有人说若不是魔神转生他未必能有此天赋修炼至今。
不过目前来看,信了元阳这番说辞的人不在少数。
到了这种境地应随风反倒冷静无比,他知道只要度过虚弱期的这段时间,大陆却依然一片平静,到时候元阳放出的话就会不攻自破。
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然后沉默的等下去。
应随风在客栈喝完一杯茶,干脆地结账走人。他打算寻个荒郊老林先躲两天,这段时间外界风声鹤唳,他有伤在身不便周旋。
走出客栈看到一路熟悉的街景街景,应随风这才注意到这里是他曾来过的红叶镇。
曾经红叶镇王家村曾养出来过一只殃鬼,若非他出手相助,这个村恐怕当日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后来村里人为了感谢他,还在村口专门立了块碑。
希望我的事没给他们带来困扰。应随风想着,也不知道村口的那块碑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