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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魔头感化众生第七十天 夜霜一剑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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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应随风连牵起嘴角都勉强。
其实他一直都能感受到这段时间闻遥音对他的冷淡,但总宽慰自己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能他只是太累了。
但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所有的事情都在一步一步地脱离他的掌控。
他抬头看了一眼台上气势如虹的燕祁,耳边环绕着的是数不胜数的赞美与惊叹。在这个被人忽视的角落,他转过身踉跄着离开了这片热闹的山峰。
而另一边的闻遥音似乎若有所感,他疑惑地看向刚才应随风站着的地方,在发现一切如常之后再次看向燕祁。
应随风回到闻鼎峰后直奔房间,躺在床上把被子往头顶一蒙之后一动不动。就这样放任自己逃避,忽然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没忍住咳了两声,发痒的喉咙得到了一丝缓解,却依然感觉有东西抵在上颌。
我是要死了吗?迷迷糊糊中他消沉地想着,可是阿音还没来看我。
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酸痛充斥着四肢,紧随其后的是堪比火焰燎烧的灼热感在心口挥之不去,他痉挛地是弯下腰,一口血喷在了干净的被面上。
等到太阳升起又落下,如此反复两三轮,应随风总算缓过了“长大”带来的第一波阵痛。
而这么久的时间里,闻遥音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应随风不得不承认,燕祁的光芒覆盖过他之后,他珍之重之放在心尖的阿音真的对他冷淡下来了。
这比他被恶蛟重伤濒死的感觉还要痛苦万倍。
等到身上没那么痛了,应随风还是起身,打算去找闻遥音。
阿音和他两小无猜,绝不可能移情别恋,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他要找闻遥音问清楚。
来到闻遥音的院子前,刚好看到燕祁也在。闻遥音和他挨得挺近,表情呆愣愣地,像是在发呆。
而燕祁丝毫不受他走神的影响,依然和他热切地说着什么。
像是久不见光被捂在怀里的珍宝被旁人趁人之危盗走,应随风心头一梗,提起那把普通的铁剑就要去找燕祁拼命。
可走了两步突然感觉一阵乏力,他突然想到这样的自己哪有什么一战之力。
于是他忍了又忍,那一瞬的情绪波荡带起了内心久聚不散的灼烧感,他捂着心口毅然决然地转身,先去找了元阳。
“师尊,给我灵药。”他见到元阳直接开门见山,“我要立刻度过这生不如死的成长期,然后找燕祁下生死状。”
生死状一出,打斗过程中只有生死才算分出胜负,这样一来他和燕祁注定只能活一个。
应随风迫不及待地要重新证明自己,然后……夺回闻遥音。
元阳面色有点古怪,他没去管他和燕祁之间你死我活的情仇,而是对他招了招手:“你随我来。”
应随风自是信他,与元阳一同进入了一个之前从未来过的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嵌着大大小小数十颗夜明珠,元阳的侧脸在微光的映照下有点陌生。
“变作原型给我瞧一瞧。”他说。
应随风觉得这事不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弄死燕祁,于是出口道:“师尊,灵药……”
“随风。”元阳用不容置喙地语气打断了他,“听话。”
终究是多年来的孺慕和尊敬短暂战胜了怒火,应随风按照元阳说的那样,在他面前毫不设防地变作了原型。
此刻的小蛟通体漆黑,唯有唯一一片长在胸口的逆鳞仍然是灿金的色泽。
“总算成了。”
元阳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双目赤红,眼神和之前桃花坞的恶蛟一模一样。
应随风打了个冷颤,突然觉得这样的师尊好陌生好陌生,不再是抚育他长大如师如父的师尊,而是一个对他毫无感情、心怀歹念的恶人。
元阳没有征兆地突然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师尊欲重振逍遥门之威,你可愿助师尊一臂之力?”
面对这句听了千遍万遍的话,应随风下意识回答道:“我愿意。”
元阳哈哈一笑,面上浮现出诡谲奇丽的花纹:“有你这句话,师尊就放心了。”
应随风心下大骇,元阳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入魔了。
他抬起右爪在身上狠狠地挠了一下,确定这并不是梦,但一种空洞的不实感依旧将他紧紧地悬吊在半空,飘忽的感觉太过不真实。
“师尊,你醒醒!”
应随风方寸大乱,四大宗门之一的逍遥门门主居然是个已然入魔的魔修,传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我很清醒。”
他现在非常虚弱,元阳轻轻松松就能制住他。
“下一个就是阿音了……”
元阳自顾自地念叨着。
应随风直觉不妙,听到这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逃走。他趁着元阳不备,冷不防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然后在他吃痛松手的刹那逃出了这间密室。
“随风,你跑不掉的。”
元阳却超乎意料地没追,他独身一人站在昏暗的密室,脸上魔纹出奇阴邪。
他慢悠悠地重新回忆起应随风最初诞育的那段时间。
闻鼎峰是历任宗主的开府之地,到了元阳这一代,由于暂时未有亲传子弟,整个峰头只有他一人。
那天夜里他照常入定,突然觉得峰头灵气浓郁了数倍不止,于是他起身探查原因,看到天莲圣池的灵气甚至凝结成了雨露,走近一瞧,才发现这异常充裕的灵气是从白荷花上散发出来的。
说来也是奇怪,这一池莲花在逍遥门还未再次开宗立派之时便存在此处了,中间的白莲花无论四季年代更迭,从未盛开。
元阳在察觉到异常的第一刻便设下结界,他心中隐隐若有所感,或许是这朵白莲睡饱就要绽放了。
至于白莲盛开会带来什么,元阳望着满池精粹的灵气,或许会给逍遥门一个惊喜。
后来一段时日他隔三差五便会来到池边查看情况,白莲也从一开始紧紧闭合的花骨朵状渐渐向外开放,偶尔元阳也会上手摸摸它的花瓣。
某日风雪交加,元阳原本坐在屋内看书,突然一阵心绪不宁。
遥望结界笼罩的天莲圣池,他想了想还是放下手中的书去了一趟。
这一去可不得了,白莲彻底绽开了,露出了里面一枚灿金圆润的蛋,储备已久的满池灵气正源源不断地被它吸收。
元阳听到自己恍若打鼓一样的心跳声。得天道偏爱,世间万物唯有真龙一族的蛋会是如此耀眼的灿金色,在看到那颗蛋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这是一颗龙蛋,并且是天地间仅剩的唯一一颗龙蛋。
多么不可思议。
真龙已在这片大陆销声匿迹数千年,谁能想到会有一颗沉睡已久的龙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闻鼎峰的一个小池子里。
传闻真龙浑身上下皆是宝,一小片龙肉便可半步登仙。元阳打量着手中的龙蛋,不知道蛋液有没有此等恐怖的效果。
他于修炼一途天资平平,蹉跎数百年不过元婴境界,如果一直这样停滞不前,再过数百年便会耗尽寿元。
经过几代宗主的言传身教,重振逍遥门是他一开始必须遵守的师训,却由于自身资质不佳,在此事上耗着耗着就耗成了一块心病。
但如果他能得到一片龙肉,许久不曾突破的境界会突飞猛进,逍遥门或许也能在他手中成为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宗。
而届时他的名声注定响彻整片大陆,成为一代传说。
这是何等的荣耀。
元阳苦于元婴瓶颈多年,苦修却看不到任何希望,心境自然不平。在他想到可以借助这枚龙蛋一步登天之后,心魔顿生。
龙蛋的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端倪,可隐瞒又谈何容易。
元阳冥思苦想整整三日,翻阅数百本古籍,最终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传言每条真龙都会有一件名为神圣净炉的伴生灵器,可以荡涤附着在真龙身上的一切污秽,使它永不受邪魔侵扰。
如果他将神圣净炉拿走,以魔气抑制真龙磅礴的灵气,再等时机成熟用灵器重新洗涤,恰好这时真龙因魔气久浸躯体虚弱不堪,得手几乎万无一失。
于是他习得禁术以魔气浸染龙蛋,原本灿金的蛋壳也因此变得黑金交加,足以伪装成一颗蛟蛋。
“不要让我等太久啊。”元阳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蛋壳。
另一边应随风跌跌撞撞地逃出那间密室,强烈的预感促使他想赶紧带着闻遥音一起逃走。
他从来没想过日日相处、教他爱他的师尊一直想着要怎么害他,其实他到现在根本没有缓过来神,甚至没感觉到怎么难过,满心满腔都是不可置信。
再晚一点或许就逃不掉了,他要先将闻遥音和燕祁的事放在一边,拉着他远走高飞。
应随风跑着跑着喉间一痒,一颗圆润光滑的珠子被他突然从口中吐了出来。他自己也愣了一瞬,然后才想明白这就是让他喉咙奇痒难耐的罪魁祸首。
一天内第二次来到闻遥音的院子,他的心境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知道的是闻遥音在他没来之前刚答应了燕祁的追求。
这些日子闻遥音越来越浑噩,就像被封闭五感的木偶,一停一动完全不由自己操纵。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时时刻刻牵引着他行动,哪怕他的所作所为与他真正的想法背道而驰。
“阿音!”应随风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快和我走,逍遥门不能再呆了,师尊他入魔——”
话音未落,一阵寒至骨髓的凉意遍布胸口,他瞪大眼睛低下头,闻遥音的夜霜一剑穿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