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55、魔头感化众生第五十五天

　　听到声音的谈虞回头，脸上重新扬起了一个笑容：“我还在想要上哪儿去找你们呢。”

　　“不过才半天没见。”宿星说，“你这趟出来不会特意来找我们的吧。”

　　“不是。”谈虞实诚地摇了摇头。

　　宿星一拍手心：“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这么闲。那你出来做什么？”

　　后半句只是他随口一问，没想到谈虞却说：“去海边。”

　　“你去海边干嘛？”宿星唯独没想到这个回答，“难道传言是真的？月圆之夜会有海怪上岸，你要赶在它伤人前将它诛杀？”

　　“我知道你们上岛是为了我玄天宗至宝。”没料到谈虞开门见山地说，“我愿意和你们一起。”

　　宿星一脸震惊：“这你也能猜到？”

　　“来的路上，你们已经说的很明显了。”谈虞哭笑不得地说，“你们窃夺伞骨伞面的事在外界闹得沸沸扬扬，加上你说你们来自逍遥门，我一猜就知道恐怕是你们。”

　　应随风照着宿星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宿星捂着脑袋，闻遥音“刷”的拔出剑，冷着一张漂亮的脸：“你既已知道我们的意图，要和我们一起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要知道究竟是谁杀了我弟弟。”谈虞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颤抖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千机伞能逆转生死，我要重新找到他。”

　　“那你这样做不是背叛玄天宗了？”宿星迟疑地说。

　　“在你们来之前我便夜观天象算了一卦，禁制早晚会破，也就是说你们一定会进入秘境，无关其中有没有我。”

　　“更何况没有任何人能比我弟弟更重要。”谈虞冷静地说，“玄天宗不过是一块跳板而已。我拜入宗门拼命修炼，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得知当年真相，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又是一个偏执成性的人。

　　宿星很难解释为什么他身边没有一个正常人。

　　应随风感觉他可能比宿星和林廷玉靠谱，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他跟着一起：“如果你能帮我得到玄天宗至宝，我可以告诉你当年真相。”

　　“你知道？”闻遥音皱眉。

　　“这不是有花菱在吗？”应随风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倒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掺和每件事。”

　　言下之意谈虞和他弟弟分开与他无关。

　　花菱这段时间总爱躲在她的镜子里，习惯了古墓的阴寒，她特别排斥几乎能晒死人的高温。

　　“玄天宗防守严密，你有什么好法子带我们混进去？”应随风问他。

　　谈虞看了眼腰上的令牌：“伪造一个？”其实他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花明洲只是一个小岛。”闻遥音倒是有另外一种想法，“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秘境的范围能覆盖这整座岛？”

　　他询问谈虞：“你能通天意，能不能算出秘境的入口在哪？”

　　谈虞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能知晓禁制会被打破已经是极限，更多的就算不出了。”

　　这个回答也在意料之内，闻遥音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去海边。”

　　区区海怪不该困扰花明洲数百年，玄天宗都解决不了的东西如果真的存在，花明洲早就覆灭了。

　　所以海边必有异象，要么玄天宗与之维持了相对的平衡，要么就是玄天宗有意放纵，但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顺着白天来的路往回走，鱼妖的船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停靠了，硕大的海边只有他们一行人。

　　“搞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直到最后一丝夕阳被黑夜吞噬，海岸边依然一切如常，宿星忍不住抱怨道。

　　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无事发生，谈虞也说：“毕竟只是一段故事，只是我们当真了。要不还是回去吧，千机伞的事稍后再议。”

　　“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应随风冷不防地说。

　　宿星立马警醒，他拔出腰间的流光剑：“海怪就要来了吗？”

　　可是海上一览无余，并没有要出现妖怪的迹象。

　　“不是，是声音。”闻遥音说，“海边也太安静了。”

　　就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应随风握紧了照雪剑，浑身肌肉绷起。

　　海雾似云烟铺散开来，宿星对这副场景已经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只不过这次略有不同，海雾始终凝聚在海上，并没有向岸边游来。

　　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海雾中有个巨大而笨重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闻遥音的声音明明近在耳边，却像隔了一层东西模模糊糊总是听不清：“它应该就是人们口中的海怪了……”

　　怎么回事？应随风不解。

　　闻遥音的身影在他视野中越来越远，很快双眼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遮住了，应随风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六月的逍遥门风雪交加，闻鼎峰天莲圣池流水淙淙，水中游鱼嬉戏，并没有冰封的迹象。

　　应随风被暖洋洋温水浸泡地睁不开眼，像是置身母亲温暖的腹腔。

　　他能听见外边呼啸的风声，转个身尾巴还能碰到一堵坚固的围墙，整个人在这种狭小的地方不得不蜷缩成一团。

　　困意越来越浓，应随风抬了抬手，感觉到手里握着个东西。他下意识将东西捧在胸口处，感受到了安全，他又很快睡了过去。

　　就这样不知道昏昏沉沉又过去多久，应随风偶尔会在黑暗中醒来，但更多的时候都在沉睡。

　　万般寂静中只有风雪依旧，终于有一天日光洒落，强光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应随风睁开眼睛，面对的是一块黑乎乎的蛋壳。

　　要想办法出去了呀。

　　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应随风对着蛋壳又抓又挠，同时不忘紧紧地护着手里的东西。

　　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蛋壳里面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痕。应随风却累得精疲力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就这样在醒了抓咬蛋壳和累的睡着之间来回重复，不知道努力了多久，蛋壳总算让他顶开了个洞。

　　接下来就轻松了很多，应随风伸出两个爪爪将蛋壳左右推成两半，湿漉漉地钻了出来。

　　迎接他的不是寒风冰雪，几乎冻死人的温度，而是一片温热的掌心。

　　“总算破壳了啊。”一根手指落在他的头顶，十分温柔地摸了摸。

　　应随风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见了他此生遇到的第一个人。

　　“以后我就是你师尊了。”托着他的年轻人笑眯眯地说。

　　应随风还很柔嫩的爪爪在他手心抓了抓，带来了一丝刺痒，而他一直护在手心的那块小东西不见了。

　　“累坏了吧？再睡一会儿吧。”自称他师尊的男人将他放在旁边的一块软布上。

　　应随风不适应地握了握空荡荡的手，没了那块令他安心的小东西，这一次他花了好长时间才睡着。

　　应随风过了好长一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

　　醒来师尊就会喂他喝奶，玩累了就闭上眼睛睡觉。在蛋壳里一直陪伴着他的小东西被他彻底遗忘了，他现在不用依靠任何东西入睡，当然了如果趴在师尊身上睡着会更安心。

　　有天照常醒来，他发现师尊身边跟了个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怯生生地揪着元阳的衣摆，穿着略微有点不合身的白袍，探出个脑袋看他。

　　“这是你是师兄。”元阳将他拎起来放在萝卜头的手心，“师尊接下来要闭关数天，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

　　萝卜头维持着捧着他的动作不敢乱动，应随风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手心。

　　等看清他的样子，乱甩的大尾巴不动了。

　　小萝卜头长的真好看。

　　应随风盯着他眉心的那一点小痣，乖乖地翻了个身，把柔软的肚皮露出来让闻遥音摸。

　　闻遥音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他的肚子，然后抿着嘴露出了一个秀气的笑。

　　元阳闭关之后的好几天，应随风每天睁眼看到的人变成了闻遥音。

　　他跪坐在一张小矮桌前，捧着元阳临走前交给他的书。看到应随风醒了就会过来陪他玩一会儿。

　　偶尔也会拔出他的小木剑，一本正经地照葫芦画瓢比划上那么两下。

　　等到风雪没有那么大的时候，他也会抄着应随风在外面随便走走。

　　“你看到那个池子了吗？”闻遥音指着天莲圣池说，“那是你最初诞生的地方。师尊告诉我，他就是从那里把你带出来的。”

　　应随风看过去，满池粉白相间的荷花随风摇曳，最中间的那朵荷花比周围的都大一些，只有它一朵是纯白色。

　　应随风看了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

　　他催着闻遥音往其他地方走，初来人世，他对什么都好奇，还想伸出一根短短的爪爪接雪，等到雪花在他手心融化，就不解地把落满水珠的爪爪给闻遥音看。

　　闻遥音尽心尽力地学着元阳的样子照顾他，会一边奶声奶气地喊他师弟一边给他喂奶。

　　等他喝饱之后也会自言自语：“什么时候会长大一点？”

　　照顾他好几天之后闻遥音摸出了一点浅显的规律，知道他喝完奶之后一般都会睡觉。

　　于是照常把他放到软绵绵暖烘烘的小窝，背对着他做自己的事情。

　　两个时辰后，正在看书的闻遥音突然感觉背后一重，一回头，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光着身子趴在他背后。

　　见他回头，咧着嘴笑了起来。

　　“师弟！”闻遥音惊奇地抱住他，“你真的长大了！”

　　应随风乐的咯咯笑，正好元阳闭关回来，闻遥音把他举到胸前：“师尊看，这是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