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52、魔头感化众生第五十二天

　　应随风大惊失色，他匆忙转身躲过这一剑：“音音，你看清楚一点，我是应随风啊！”

　　“你不是。”闻遥音波澜不惊。情绪回落时，他的所有想法都再次深埋心底。

　　“那我是谁？”应随风面皮抽动。

　　闻遥音又不说话了，他的剑就要碰到应随风面颊，被他徒手握住了。

　　“你怎么发现的？”此刻褪去伪装，没有再刻意模仿应随风的神情，他满脸阴邪之气不加掩饰，看上去彻底不像了。

　　被闻遥音砍到的手掌流出来的也不是血，而是一阵又一阵的黑气。

　　闻遥音说：“你不必知道。”

　　说罢手中断剑刺入“应随风”心脏，再彻底化成一团黑雾之前，他还在垂死挣扎：“音音你看看我，我是应随风啊！”

　　回答他的是又一剑。

　　闻遥音一落入幻境中便有所察觉，总觉得上一瞬还置身危险之中，可眼前却是春风暖阳杨柳依依，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美好，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直到应随风乍一出现，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有一瞬间真的迷失在了幻境中。

　　可是当看到那把断成两半的残剑之后，他就明白了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

　　尽管他清醒得非常早，但还是克制不住地问“应随风”要了个拥抱。

　　眼下随着“应随风”的消失，幻境也在一步步瓦解。

　　等他掸掉掉了一身的花粉，就看到众人果然都闭着眼睛，林廷玉面色挣扎，宿星则一脸欢喜。

　　他们的身上都裹着重重一层花粉，宿星更是快要连脸都看不清了，看上去像个大茧。

　　应随风紧接其后睁开眼，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朝梦蝶砍去。

　　梦蝶吓得花容失色，鼓动着两只翅膀要逃，却被应随风飞来的剑钉在了沙堆上。

　　“啊！”

　　随着她重伤，小鲤等人也陆陆续续醒来。花菱眨掉眼角的泪珠，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公主……”

　　不知道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应随风身上的杀气遮都遮不住，梦蝶这时候才真正害怕起来：“不要杀我！”

　　“等一下！”林廷玉伸出一只手。

　　应随风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梦蝶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全然不顾她撕裂的翅膀。

　　梦蝶十分痛苦地去抠应随风的手，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颗小石子击打在他手腕上，应随风一时不察，失了力气放下了梦蝶。

　　梦蝶跪倒在地，捂着喉咙大声咳嗽着，应随风飞快抬头，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

　　一个年轻的修士站在他们的不远处，背后背着个大包袱，手上还维持着扔东西的姿势。

　　“……手下留人。”他说。

　　应随风满脸戾气：“你找死？”

　　宿星冲着那个不认识的修士连忙摆手，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招惹应随风，哪知道那修士是个不怕死的，不但不看他的暗示，反而还走近了。

　　“这只噬梦蝶是我玄天宗一位长老的灵宠，她擅自出逃，烦请各位交由我们宗门亲手处置。”他弯腰作了个揖。

　　噬梦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蝴蝶，背着两只破破烂烂的小翅膀一动不动。

　　宿星第一反应：“你是玄天宗的？”

　　然后他略带嘲讽地说：“玄天宗放任灵宠伤及无辜，你们宗门号称天下第一宗，看来也不怎么样。”

　　谈虞有些无奈：“这只噬梦蝶刚逃走，我便奉命前来捉拿她，不存在放任。”

　　他抢先一步将噬梦蝶放入怀中，便是拿准了其他人拿他没办法，可惜遇到的应随风是个不要脸的，伸手就是一拳，把他揍得一头扎进了海里。

　　“灵宠之过，当找其主而报。”他冷笑一声。

　　谈虞从海边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在心里偷摸骂了应随风一句阴险，然后扬起一个春风拂面的笑容：“这下我们算扯平了吧。”

　　宿星惊讶他如此之好的脾气，于是好奇地询问：“你叫什么？”

　　“谈虞。”

　　谈虞从地上爬起来，背后的包裹也湿得差不多了，他好声好气地和脾气最不好的那个人商量：“现在我能走了吗？”

　　应随风问：“你现在打算去哪？”

　　谈虞说：“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要回宗门。”

　　玄天宗屹立于花明洲已有千年之久，他刚说完，应随风就不容置喙地说：“我们一起。”

　　“你们要去我宗门？”谈虞诧异，“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们只是想去花明洲看看。云游四海，听闻花明洲是世外桃源一般的仙境，听的多了难免心生向往。”林廷玉连忙找补。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谈虞点点头；“那我们可以结伴同行。”

　　他背上的包裹只有几件衣服和两本书，用灵力烘干后轻了不少，于是脚步轻快地询问众人：“我们现在就走？”

　　“嗯。”闻遥音说。

　　他和应随风看着都是很有距离感的人，谈虞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站在了宿星和林廷玉身边。

　　“花明洲离这是不是很远？”宿星闲不住嘴。

　　谈虞耐心地说：“这离花明洲确实不近，因为花明洲在海上嘛。但这离前往花明洲的渡口挺近的。”

　　宿星“哦”了一声。

　　谈虞便也问他们：“你们可曾拜入宗门？”

　　“我和师兄来自逍遥门，其他几人都是散修。”宿星说。

　　“逍遥门？”谈虞反问了一句。

　　“是。”宿星还没察觉到不对劲，“你们可不要轻易放过这只蝴蝶呀，她害得另外一个女子惨死，虽然那女子的相公犯的错更大一点。”

　　“不会的。”谈虞笑着说，“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即使她是宗门长老的爱宠也一样。”

　　宿星点了点头。

　　就像谈虞说的那样，去往花明洲的渡口离得很近，到了的时候宿星还有点意犹未尽，好久没人愿意陪着他说这么多话了。

　　“这就到了？”他自觉跟谈虞已经混得很熟了，“等上了花明洲，有空的时候我去找你玩啊。”

　　谈虞笑了笑：“好。”

　　宿星于是眺望海面：“可是我们要怎么渡海呢？”

　　他挥了挥手中的剑：“御剑会不会快点。”

　　谈虞跟他解释：“如果没有人在海上指引方向，你永远都找不到花明洲的。”

　　“这样吗？”林廷玉说。

　　这时候海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应随风眯着眼睛看清了，那是一艘小舟。

　　小船在海面上沉沉浮浮，一个浪尖就能将它打翻，宿星忍不住提起一口气，见它平安抵达了岸边才放松下来。

　　靠了岸，乘船的船夫才从斗笠下露出脸：“你们可是要去往花明洲？”

　　哇，有妖怪啊！”宿星被他吓了一跳。

　　这船夫没露脸的时候完完全全就是人类的样子，结果却长了个鱼头。

　　“再乱说你别坐我的船了。”鱼妖是个有脾气的，“大惊小怪的臭小子。”

　　宿星讪讪一笑，也不敢说它藏着脑袋故意吓人：“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点紧张了。”

　　鱼妖“哼”了一声：“别耽误时间了，还不赶快上来。”

　　“我现在可以上了吗？鱼妖、呃，鱼妖叔叔。”宿星听他声音判断他年龄，自觉这次超有礼貌。

　　“叫哥哥！”鱼妖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将他扔上了船，“磨磨唧唧的。”

　　应随风轻嗤一声。

　　一百年前他就在此处划船了，中途因为一点小事两人还打了一架，按年龄来讲他可比宿星大得多。

　　众人挨在一起坐好，没坐船出海过的宿星十分兴奋：“出发咯！”

　　日光倾洒在水面上，硕大的飞鸟自由自在地在海上翱翔，此情此景有种令人说不出的畅快。

　　突然一只手伸在了应随风的眼前。

　　他顺着这只手往上看，看见鱼妖那个有点搞笑的脑袋。

　　他睿智的鱼眼中一片鄙夷：“看什么看，给钱啊。难不成想做霸王船啊？”

　　应随风露出一个有点危险的笑容。

　　林廷玉慌忙从怀里掏出钱袋：“我们给，我们给。一人要多少灵石？”

　　“一百块上等灵石。”鱼妖大言不惭地告诉他们。

　　“什么！”要不是空间有限，宿星真的就要跳起来了，“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鱼妖举起船桨。

　　“给给，我们给还不行。”宿星立马窝囊。

　　“臭小子，你以为花明洲就在岸边不远处？”鱼妖收了钱好说话得多，“路程远不说还凶险，这一百两灵石是船费加上保护费，我看你们人多已经杀过价了，就这样还敢嫌贵。”

　　“不贵了不贵了。”宿星能屈能伸。

　　他倒也不是怕被打，就怕鱼妖不让他们上船了。

　　谈虞刚才说过，通往花明洲的方向只有鱼妖能找到，如果鱼妖不愿意带他们一起，那才是真的完蛋。

　　林廷玉还在数灵石，闻遥音已经提前一步把灵石交给了鱼妖。

　　“走吧。”他说。

　　鱼妖还了一百灵石给他，然后指了指谈虞：“这小子是玄天宗的，他不用给钱。”

　　谈虞笑了笑：“是这样子的。”

　　船身晃荡了两下重新停稳，鱼妖撑起船桨，慢慢的离岸边越来越远了。

　　他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调，海上风平浪静，应随风往后一躺，脑袋不知道硌到了谁的脚。

　　应随风：“……”

　　“往后去点。”

　　说完他又把矛头对准鱼妖：“海间往返一趟大几百灵石，赚这么多也不知道做艘大点的船。”

　　“我乐意。”鱼妖可不怕他。

　　不知道谁的脚还抵在他的背后，应随风一转头：“让你往后去点，听不懂吗？”

　　他背后正是宿星。

　　这倒霉孩子双手环着膝盖，脸埋在两只胳膊中间，不知道在做什么。

　　应随风正纳闷，宿星猛地抬起一张惨白的脸，五官皱巴着拧在一起：“从、从霄，我有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