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43、魔头感化众生第四十三天

　　燕祁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本命剑折，他的眼底没有痛惜没有愤怒，只有彻彻底底的疑惑。

　　怎么会有人能砍断我的剑？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的脸侧擦过，应随风和他的剑在他眼中无限放大，燕祁总算回神。

　　“被吓傻了？”底下的宿星看得一清二楚，燕祁愣着不动的时候他还小小的紧张了一下，好在他没有这么不经打。

　　应随风两道斜飞入鬓的眉毛轻皱，线条流利的肌肉微微隆起，看向燕祁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此刻旋身站在另一颗树上的燕祁却视若无睹，他冥思苦想片刻终于明白：“本命剑折，多好的情节。这一定是对主角的一个考验。”

　　应随风趁他嘀咕二话不说又是一剑，燕祁眼中浮现出清晰的冷意，那点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没了。

　　“除了闻遥音，还没有人能让我隐忍至此。”燕祁声音不大，说话却没那么中听，“你是想死吗？”

　　他不提闻遥音还好，一提闻遥音更是让应随风仅存的理智全无：“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谁先死。”

　　此刻天边熹微，晨色微明，经过一夜休养生息的扶风柳正在暗自发生变化。

　　它的千万柳枝无风自动，一小片嫩绿的树叶轻轻拂过闻遥音的脸庞，他看着渐渐有些水意的树顶，对还在看戏的宿星等人说：“去采观音泪。”

　　听到他的声音，林廷玉第一个反应过来：“趁他俩暂时都脱不了手，我们得快点，省得夜长梦多。”

　　宿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余光一个不经意瞥到闻遥音，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问他：“你没事吧，脸白得跟鬼一样。”

　　闻遥音一派镇定：“我没事。”

　　宿星“哦”了一声。

　　扶风柳太高，单是爬到树顶也得好一会儿，聂拾三兄弟早在林廷玉发话的时候就行动了，宿星慢了他们一步，只得与小鲤并列。

　　闻遥音和林廷玉站在树下没动。

　　闻遥音屏息一眼不错地盯着爬树的几人，眼看他们爬到一半的位置，不知为何正和应随风打得天昏地暗的燕祁突然改变了主意，二话不说就朝扶风柳飞去。

　　“不好，他反悔了。”

　　林廷玉话音刚落，闻遥音已经上了树。

　　他的速度比小鲤他们都要快，几个呼吸间就把剩下的人都甩在了脑后。

　　树顶最为翠嫩宽大的一片柳叶上凝出了一小滴水珠，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慢慢变大。

　　闻遥音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玉瓶，正要将它倒进去，一只横空出现的手快他一步摘下了那片柳叶。

　　地上的花菱瞧见这一幕，已然认命：“我都说了，如果他想要的话，其他人不可能抢的到。”

　　“不要这副表情。”燕祁朝闻遥音笑了笑，虽然现在形容狼狈，但也难掩他出色的相貌，“我只是想把它亲手送给你。”

　　说罢，他将盛着观音泪的树叶递给闻遥音，语气微微埋怨：“不要总是把我想的这么坏。好了，这次我得先走了。”

　　本命剑折断，再打下去他可能要吃亏。

　　应随风慢了一步，只看见燕祁低头对闻遥音说了几句话，随后毫不留恋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他正要再追，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

　　“不要追了。”闻遥音说。

　　他低着头，应随风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掌心冰凉又柔软，握着自己的力道却很用力，于是鬼使神差地听进了他的话，没再去管燕祁。

　　嘿咻嘿咻总算爬上来的宿星急个半死：“怎么样，拿到观音泪了吗？”

　　还是小鲤眼尖，过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闻遥音手中托着的柳叶，上面的一点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反射着七彩光芒。

　　他点了点头，就知道应随风是最厉害的，肯定能从那什劳子燕祁手里抢回观音泪。

　　花菱眼神怯怯地看向闻遥音和应随风，不确定地说：“你们谁抢到的？”

　　聂拾比宿星他们早来一步，自然知道实情：“没人抢。那人先他一步得到观音泪，转手又送了出去。”

　　古灵精怪的镜灵绷得僵直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我就知道。如果他想要的话，旁人根本不可能抢得到。”

　　这话刚说完，闻遥音手腕一翻，观音泪连同那片叶子就这么被他扔了。

　　“喂！”

　　宿星手忙脚乱地去接，还是慢了他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滴泪砸落在地面再也不见。

　　“哎呦。”聂拾颓然往树干上一坐，“这也没拿稳吗？这趟回去我一定要找个庙拜一拜，怎么会这么倒霉。”

　　闻遥音对他们的抱怨充耳不闻，另一只手向上一翻，一颗奇异的水珠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他的指尖。

　　“这是？”

　　宿星和聂拾瞪大了眼睛，连忙凑近仔细观看。

　　“真正的观音泪。”

　　闻遥音平静的声音如同一道惊天炸雷，炸得宿星几人头昏眼花：“那燕祁给你的是假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点微不足道的障眼法罢了。”闻遥音将那滴泪给了宿星。

　　早在燕祁赶来之前他就快他一步拿到了观音泪，花菱总说燕祁天命之子不可战胜，他偏要一试。事实证明天道也不总是站在他的那边。

　　这是一次弥足珍贵的试探。

　　如果真如花菱所说，整个世界以燕祁为中心运转，那只要他想，世间第一至宝的千机伞必是他的囊中之物，闻遥音永远也不可能救回应随风。

　　“什么障眼法啊？我能不能学。”宿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闻遥音点了点头。

　　一旁的应随风已经被有意无意地忽视很久了。

　　情形逆转，这下轮到闻遥音不再理他。

　　行事我行我素任性妄为，理谁不理谁全凭心情，这在应随风心里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如果有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他就会非常不爽。

　　现在闻遥音就是那个让他非常不爽的人。

　　他勉为其难地主动和他说话：“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问我为什么要装作一条小黑蛇和你待在一起，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骗我很有意思吗？”闻遥音还是不肯看他，站起来留给他一个消瘦决绝的背影，不想听也不在意他的解释。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应随风如此作弄他，他也不是一点火气没有。

　　情况有点不妙。

　　心中警铃大作宿星捧着观音泪，迫不及待地往树下跑：“这观音泪等会别被太阳晒化了，我得快点吸收。”

　　一边说着自我感觉堪称完美的借口，一边还很义气地给聂拾他们使眼色。

　　于是还在状况外的众人跟在他后面溜得飞快，很快他俩就落在了最后面。

　　闻遥音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以后那条最爱偷懒撒娇的小蛇再也不会有机会挂在这里了。

　　这么一想他突然感觉有点难过。

　　只是那点不足为外人知晓的情绪实在太淡，至少身边的应随风没看出他的不同。

　　“闻遥音。”

　　应随风停下喊他。

　　在稍纵即逝的一瞬间里，他已经决定，如果闻遥音还是不理他，那他不介意使点旁门左道的阴招。

　　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他总在埋怨和闻遥音总是阴差阳错，但是这一刻两人的心思却出奇的一致，都想着别再这样闹下去。

　　闻遥音很少与人置气，怒火中烧的感觉来的快去的更快，很快他就彻底冷静了，这时候反而觉得和他计较的自己才是昏了头。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应随风这个人喜怒无常又阴晴不定，骗他耍他只是闲来无事聊作消遣，旁人越是生气痛苦这魔头只会越开心，认真了才是正中下怀。

　　想到这里，闻遥音听到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应了一声。

　　他太过配合，应随风准备好的一箩筐难听的话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不但没觉得舒心，反而更加恼火。

　　“怎么了？”

　　看应随风直直地盯着他发愣，彻底不计较的闻遥音甚至主动问他。

　　“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变成没有脾气的软柿子了。”应随风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骗了你，你——”

　　“我原谅你了。”闻遥音打断，“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应随风偃旗息鼓，半柱香后猛地一咂摸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什么叫闻遥音原谅他了？那岂不是默认了都是他的错。

　　他啧了一声，声音倒是挺大，就是身边的闻遥音看也不看他一眼。

　　两个人不尴不尬地回到扶风柳树下，宿星盘坐在地上正在吸收观音泪。

　　聂拾没了人和他说话，就把主意打到了小鲤身上。

　　“这条蛇、哦不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宿星看上去很怕他。”

　　“他是从霄。”小鲤颇为有荣与焉，“在神临大陆上无人能敌，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倒是厉害。”毕竟他和燕祁打架时展现出来的实力一览无余，“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你别吞吞吐吐的。”

　　“就是他看上去好像不太好相处啊。”聂拾说得十分委婉。

　　单看应随风跟个煞神似的，何止不好相处，跟他靠得近了都会有种小命玩完的预感。

　　“你不懂。”小鲤高深莫测地甩了三个字让他自行领会，完了就不理他了。

　　林廷玉轻咳了两声，将大咧咧盯着应随风的花菱拉到身后说：“你要不先穿上衣裳？这样光着上半身会冷吧。”

　　一个硕大的太阳挂在众人头顶，热得大家都有点微微出汗。

　　对视片刻，应随风什么话也没说，从他手上取走了专门为他准备的衣物。

　　“哈哈哈，我终于突破了！”

　　顺利吸收了观音泪的宿星精神奕奕地从地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