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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魔头感化众生第二十五天 扰公主安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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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枚不多不少的铜钱依然呈北斗七星的形状摆在地上,勺柄上的铜钱不出意外的是象征“大凶”的深红色,只是勺柄的方向却明晃晃指向左边绘有壁画的石砖墙。
“这不对吧。”宿星试探着推了推纹丝不动的砖墙,“这怎么钻进去,把墙打通?”
应随风选择直接无视他不过脑的话:“至少搞清楚了一件事,我们走的方向果然是错的。”
“那我们回去?来的路上说不定有我们没发现的机关。”林廷玉提议道。
“先往回走。”闻遥音收起净世莲台,他对在场境界最低的宿星和小鲤提醒道,“克制情绪。”
林廷玉一只手搭在墙上,一边往回走一边摸,想借此看看能不能找到之前被他们遗漏的机关。小鲤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搭在另外一面墙壁上。
应随风自己注意盯着墓顶,同时不容置喙地吩咐宿星:“你看着地上。”
宿星老实的“哦”了一声,接下来的一段路都没抬头。他看得仔细,走着走着就到了最后。正想抬头扭一下酸痛的脖子,脑门突然磕到了林廷玉的后背:“师兄,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这个地方是个转角!”小鲤看向应随风,抢在林廷玉之前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闻遥音听见后立马伸手,果然就像小鲤说的那样,沿着墙壁走一段距离,能感觉到一个肉眼看不出来、弧度极其细微的折角。
“如果想完全误导我们的方向,这样的转角应该不止一个。”林廷玉说,“再继续走下去估计是一条死路,我们得回到最一开始的那个折角修正方向。”
众人没有异议,于是他们继续原路折返。
这段路似乎又变长了。
应随风感知一向敏锐,他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停下。”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应随风说:“不要再往回走,我们被困在这条墓道上了。”
宿星听完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我就说怎么感觉不太对,这条路哪有这么长。”
“往前走是死路,往后走也走不出去。”闻遥音想到那个很容易忽视的拐角:“我们好像进入了一条圆形环道。”
“我赞同。”林廷玉及时附和,“应该是前朝盛行的九曲盘肠煞,进入这煞的第一瞬入口就被封锁了,找不到出口就只能在里面一直打转。”
“既然是九曲盘肠,那就是这样的拐角一共有九个?”小鲤陷入思索。
“是。九个弧度设计精密的拐角刚好能让这段甬道闭合成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林廷玉说,“真正的墓道应该隐藏在第一个拐角处。”
宿星看着周围一模一样的砖壁:“现在谁还能分得清第一个拐角在哪?”
闻遥音看向刻着壁画的石砖墙。
小鲤灵光一现:“墓中壁画一般记载墓主平生经历,既然是一段故事,找到开头应该不难吧?”
“你说的有道理,我先去前面看看!”宿星一溜烟跑走了。
应随风站在原地没动,小鲤和宿星都能想到的事,墓主不可能考虑不到,他更倾向于壁画根本不是线索。
宿星努力记住了壁画的内容,兴冲冲地跑了回来:“我看清楚了,壁画上是画的是一个很长的送亲队伍,最前面坐在轿上凤冠霞帔的女人在笑,但是眼里有泪,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应随风和闻遥音一脸淡定,林廷玉猜测道:“参照耳室的陪葬品,这个墓主人少说也是一位郡主。”
“郡主不郡主的暂时先放一边,现在怎么办?”宿星不耻下问。
若是寻常盗墓贼,运气不好困死在这个死胡同里也不是没可能,只是在场没有寻常人。
“死气淤塞于绝地,生气于生门汇聚。”应随风抱臂点了两下自己的胳膊,凝神感受了一会儿说,“再往前走。”
修道者对气场变化的感知最细微,就算应随风不说,其他几人也迟早能发现。九曲盘肠煞中的煞气像个缓慢旋转的漩涡,唯有一丝细如毫发的“气”从漩涡逃逸而出,冥冥中游动如线一样指引着前方。
应随风跟在它后面,来到了第一个拐角处。
站在这里不管往前还是往后都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九曲盘肠煞的煞场,破了这个煞阵,就能很清楚地看见他们先前出来的耳室。
那缕不绝如缕的生气穿过了左侧的墙壁,应随风喊了一声:“宿星。”
宿星不明所以地走近:“干什……嗷!”
他捂住自己手心,不断有鲜血从指缝溢出。
应随风收起雷击木,不顾眼泪汪汪的宿星撇开他的手,手指沾血在空中画出个“卍”,霎时间煞中生气源源不断奔涌而出,好似春风拂面,一扇石门凭空出现在面前的墙壁上——煞门已破。
“为什么偏偏又是我?”宿星龇牙咧嘴,总感觉应随风是看他不爽趁着这个缘由肆意报复。
“童子血至阳至刚,加上雷击木和卍诀,足以破解此煞。”闻遥音解释道。
宿星脸上一红:“什么鬼,你问都不问一声怎么知道我是童子?万一猜错了怎么办。”
应随风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遍,眼神苛刻,语气也十分不中听:“这么蠢,不可能有人看得上。”
宿星脸上又是一红,这次是气得:“喜欢我的小姑娘能从逍遥门排到流萤谷,你看不起谁呢?”
小鲤跟着补刀:“不就是没人喜欢,放在你身上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小缺点,这没什么。”
“喂鲤鱼精,你怎么说话的。万一他真猜错了,我看你能不能再笑得出来。”
应随风回他:“猜错了你就等着喂煞。”
穿过那道石门,地上横七竖八地铺着许多烧焦了的阴蛰,应当是刚才沾了血的卍诀灼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不用去找那什么百年尸棺了?”宿星神清气爽。
闻遥音言简意赅:“看上面。”
一群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阴蛰盘旋在他们头顶。
“怎么还有这么多?”宿星瞪大了眼睛。
“这种东西墓里到处都是,有什么好惊讶的。”应随风手指一动,一个蠢蠢欲动的虫子就僵着翅膀从空中掉了下来。
“看来得赶快炼制尸涎香。”林廷玉也颇有点火急火燎,“剩下的伏火符不多了。”
真正通往主墓室的墓道两边燃着烛灯,透着幽幽的蓝色火光,宿星惊奇道:“这些虫子不怕火了?”
“相比这个,我更好奇为什么这些蜡烛这么多年都没熄灭。”小鲤摸了摸下巴。
“这是阴火。”闻遥音的眼中倒映着蓝色火苗,衬得眼珠水意横生,柔化了他锋利冷淡的神情。
“取南海鲛人腹下油脂制作的鲛烛千年不灭,阴火长明既能照亮,又不会扰动亡魂安息,是以达官贵人争相求取。”林廷玉说。
宿星手欠地拨了拨烛灯上的火苗,凑得如此之近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是闻遥音说的阴火没错了。他又轻轻吹了一口气,火苗颤动,却没熄灭的迹象。
“别玩了。”小鲤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差点把他脸怼到鲛烛上,“再不走可没人管你了。”
宿星正要生气,却看到只有自己一人还留在原地,应随风他们早就走远了。
“你们这群人,走路难道都没声音的吗!”
宿星三步两步追上他们,然后跟着进了一处新的墓室。
这间墓室很大,墙上燃起的鲛烛足足有上百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吊着四口悬棺,底下是个几乎占据整个墓室的大坑,站进去几乎无处下脚。
宿星站在大坑边缘不得已往下看了一眼,里面填塞着数不胜数的尸骨,有的盖着早已风化的竹席和粗布,更多的则是只剩森森白骨,或躺或趴,形态各异。
“这是……人殉?”宿星头皮发麻,这坑里一眼望去全是骨头,也不知当时到底生祭了多少人陪葬。
“这四个吊起来的悬棺就是打的生桩吧。”闻遥音仰头望去,棺材上刷的黑漆光亮如新,没有任何腐烂开裂的迹象。
“打生桩。”应随风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倒是下得去手。”
“强行献祭童男童女以求墓穴稳固,真不怕遭报应。”林廷玉冷着一张脸,“依我看这墓主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趁早捣毁此墓算了。”
宿星虔诚地对着墓坑拜了拜,然后转身让应随风拿主意:“所以我们还要不要取尸油炼尸涎香?”
“你想被外面的虫子一直追?”
“当然不想!”
“不想还不去取。”
宿星双脚一蹬,苦哈哈地飞到悬棺上取尸油了。
棺上铺着白纸红字的祭咒条封,随着宿星的靠近无风自动。他这个位置可以俯视整个墓坑,闻遥音和林廷玉在看那些白骨,应随风在发呆,小鲤抱剑站得离他很近,抖着腿,看似放松,实际上时刻警惕着周围。
宿星也收回视线,打算速战速决。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祭咒条封,单手掐了个诀,就见油润润的尸棺微微颤抖起来,表面晶莹的油珠聚点成线,带着难以言喻的恶臭,注入他手中的玉瓶。
还是很简单的嘛。宿星微微得意,他盖好瓶口正打算下去,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暴喝:“师弟,小心!”
宿星有点懵。他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瓶子,身后一阵劲风袭来,炸碎的木屑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头一脸,接着胸口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看,一只灰白泛青的利爪穿胸而过。
宿星吐了一口血,强撑着看了一眼背后脸色乌青的活尸,整个人直僵僵地往下坠去。
“师弟!”林廷玉果断飞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他。
伤口处忽冷忽热,宿星眼前一黑,脑子里只剩了最后一个念头——这次不会真要栽在这儿了吧,然后脖子一歪就昏了过去。
“师弟。”林廷玉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的颤抖不止。
一滴灵力精粹的血珠从闻遥音指尖滴到宿星眉心,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胸口开了的大洞也在缓慢愈合。
“他死不了。”闻遥音低声说。他面色冰白,看上去一副马上就要倒下和宿星作伴的样子,应随风不自觉地皱起眉毛,再看尸棺上的活尸越发不顺眼。
“你……”林廷玉就算再没眼力见,也知道这滴血的珍贵。
“我没事。”闻遥音感觉疲惫至极。不知是不是墓中久不见天光,他突然感觉好冷。
“扰公主安眠者,杀无赦!”破棺而出的四个活尸两男两女,年龄都在十四五岁左右,双目混沌无神,嘴中只会念叨这一句话。
大敌当前,林廷玉暂时无暇顾及闻遥音,他背后的七杀剑飞出,一剑将伤了宿星的女活尸钉在墙上。
活尸没有痛觉,她挣扎着把剑拔出,然后顶着被刺穿的腹部猛地朝几人抓来,动作迅速无比,锋利黑长的指甲从林廷玉额前划过,带下他几缕头发。
应随风右手成爪,一爪下去离他最近的男尸身首分离,无头尸身□□在原地,伸着手没有方向地胡乱抓着。
旁边闻遥音唇边滑落一道血线,被他很快擦了去。
真把自己当普世济人的菩萨了,但是根本不管自己几斤几两。
应随风冷眼旁观。闻遥音敢晕在这里,他就敢把人抛下,到时候就去阎王那儿继续付出他无处奉献的善心。
心里这样想着,脚上也不留情,踩爆了滚在腿边的脑袋,这才有功夫抬头观察一下战况。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尸坑的宿星生死不知,大家看上去都还比较轻松。
这些活尸无视攻击只攻不防,在几人眼中处处都是破绽,等到小鲤顺利砍下最后一个男尸的头颅,墓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廷玉跳下墓坑把宿星捞起来,他迷迷糊糊重新醒了过来:“我没死吗?”
“你还活着。”林廷玉说,“先别乱动,小心伤口流血。”
要不是时机不对,宿星真想放开喉咙大哭一场。原本以为这把必定凉凉,没想到绝处逢生,他居然没死。但是墓里危机重重,以他现在的状况,没有其他人的保护依然是死路一条,想到这他就不禁懊悔,为什么这么拙劣的偷袭他也能中招。
“有我在。”林廷玉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宿星有点纠结,他在想要不要主动留在这个墓室,暂时来说这个墓室肯定是安全的,他也不用这么跟着拖后腿,等应随风他们重新抓住蛙鬼,再来接他就行了。
没一会儿,他总算下定决心:“要不……”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心里一突。抬头一看,白纸红字的祭咒封条静静地悬置在半空,凶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