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23、魔头感化众生第二十三天 蛙鬼

　　“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冷了？”

　　好不容易追上走在最前面的应随风，五人并行走在一排，宿星搓了搓胳膊。

　　“洞里常年照不到光，湿冷一些很正常。”林廷玉说。

　　小鲤也丝毫不掩嫌弃：“笨死了。”

　　“不是那种冷感……唉，懒得和你们说了。”宿星觉得没人理解他。

　　地面湿滑，应随风取了个拳头大小的发光珠子出来，总算不用再摸黑走路。

　　“这洞也太大了吧，到底啥时候能走到底——哎？你手里的这是葵蛇眼珠吗，这么大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宿星想要摸一摸，应随风索性直接交给他拿着。

　　宿星高高举过头顶，拿它照亮周围长满青苔的石壁，然后手欠地蹭了蹭：“咦~黏叽叽的。”

　　他把手放在屁股上擦了擦，中间的应随风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有潺潺流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拐了个弯儿之后，出口处那点光亮也彻底消失了，宿星又把珠子拿低，好照亮脚下的道路。

　　顺着这条曲折蜿蜒的道路走到底，洞顶一道天光直射而下，正照在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应随风随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潭水绿到发黑，水面一片平静。

　　到了洞穴腹地，依然一无所获。事出反必有妖，小鲤将一颗小石头踢到潭水里，犹豫着对众人建议道：“要不我游下去看看？”

　　“不行。”闻遥音不赞成这么冒险。但是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他不放心小鲤一个人下水，但是他可以。

　　“我先……”

　　“呱！”

　　一声突如其来的洪亮蛙鸣，有东西破水而出，一时间水花四溅，围在潭边的众人下意识举起袖子护住脸。

　　“我就知道是青蛙怪搞的鬼！”宿星还没来得及睁眼，先嚷嚷上了。

　　应随风随手挥去袖子上的水珠，定睛一看，水面上多了个面色青灰的男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长着一层叠着一层的大水泡，看上去十足恶心。他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双脚一抬一跨，一眨眼的时间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像是料定了应随风等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也懒得再做遮掩，居高临下地望着穿着喜服的闻遥音和应随风，指着他们吩咐：“你们自己下水。”

　　离得近了，应随风才发现他脸上的不是水泡，而是蛙卵。

　　宿星还在贫嘴：“这水里都是你的口水粘液，你瞧瞧都什么颜色了，就这样还想让我们下去。”

　　“是蛙鬼。”闻遥音用气音说，“溺水之人的魂魄走不出他溺毙的那条河，长年累月与水中蛙卵结合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一般怨气都很大。”

　　“原来还不是个青蛙怪。”宿星恍然大悟地说，“你就是村民们说的那什么山神？吃了不少人是吗，跟我手中的剑忏悔去吧。”

　　“你找死！”男人听到宿星的话奇怒无比，伸着尖利的指甲朝他的脖子掐去，瞪大的眼睛快要脱出眼眶，面孔正朝着青蛙的方向异变。

　　对付这种东西根本不用应随风出手，林廷玉和小鲤一左一右地朝着蛙鬼袭去，刺出的利剑划伤了他的脸，流出又腥又臭的黑血。

　　蛙鬼吃痛，哪里还不明白，这几人根本不是山脚下的百姓，而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臭道士。

　　他自认一时轻敌，再来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不退反攻，猛地朝他们扑过来。

　　“呱！”

　　潭水此刻也不复一开始的平静，像是有人在水底搅弄一般，中心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很快数以百计的青蛙从水中蹦出，跟在蛙鬼的身后直冲应随风等人而来。

　　“不许过来！”宿星被恶心的不行，刚得手不久的瑶光剑蓄力横扫，一道剑气把冲在最前面的青蛙打了个七零八落。

　　这些小青蛙没有半分神智，却很听蛙鬼的号令，一群接一群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很快潭水就被染得猩红一片。

　　小青蛙绊住了宿星，林廷玉和小鲤专心对付蛙鬼。

　　他凸起的大嘴张开，一截柔韧又灵活的长舌从他嘴中吐出，像个鞭子一样甩着粘液向他俩抽去。

　　林廷玉闪身避开，小鲤慢他一步，没被舌头甩个正着，却当头被蛙鬼的口水淋了一身。

　　“哈哈哈。”要不是时机不对，宿星真要指着他好好嘲笑一番。他利落地又了结了一批小青蛙，然后惊奇地发现：“从潭底爬上来的青蛙越来越少了。”

　　小鲤从自己身上闻到了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他黑着脸提剑就往蛙鬼的脸上砍去：“找死！”

　　蛙鬼四肢着地背部弓起，越发像一个硕大的青蛙，他灵活地躲过小鲤手里的剑，然后张开血盆大口，眼中红光大盛。

　　他的速度很快，但并非不能躲过。小鲤提气想往上一跃，突然惊觉自己动不了了。

　　“小心，他的口水有毒！”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他的嘴巴就被蛙毒完全麻痹，而后僵直地往后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照雪剑从天而降，直接斩下了蛙鬼的舌头，应随风随后飘然而至，一脚将他的脸踩了个稀巴烂。

　　他将连同舌头一起钉在地上的剑拔出来，左手在小鲤脸上一拂，麻痹的五官重新恢复感知，他撑着泥泞的地面狼狈地站了起来。

　　蛙鬼顶着血肉模糊的头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他受了重伤，不敢再和他们几个硬碰硬，只好趁着没人注意，迅速往潭水中纵身一跃，很快就再无踪影。

　　闻遥音看了一眼毫无波澜的水面，有点可惜：“让他跑了。”

　　小鲤拍了拍僵硬的脸颊，往后一看，宿星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肩膀上怂，看上去像在偷笑。

　　他没好气地走过去踹了他一脚：“有这么好笑吗？”

　　没想到他却直直地倒了下去，林廷玉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他，挽救了宿星岌岌可危的一张俊脸。

　　林廷玉把他翻了个面，宿星瞪着眼睛口水流了一下巴，显然也不小心中招了。

　　闻遥音离得更近，他蹲下来手心聚起一团翠绿的灵气。那团灵气调皮的跳了两下，一下子就钻进了他的眉心，宿星很快也揉着酸痛的脖子起来。

　　那团绿光不但解了他身上的毒，就连消耗过度的灵气也在逐渐恢复，宿星感激地朝闻遥音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小青蛙的身上也带毒。”宿星一脸劫后余生，“还好师兄接住了我，差点破相了。”

　　对此应随风只有一个字点评：“蠢。”

　　林廷玉也探头看了看水面：“要不要追？”

　　“为什么不追？”宿星翻了个白眼，“再抓到那只□□，我要把他舌头缠在一起打个结。”

　　“喏。”小鲤从地上捡了个粉红色的长条状东西，递给宿星。

　　“拿远一点，恶心死了！”宿星一蹦三尺高。

　　“不是你要打结的吗？”小鲤把舌头往他身上一丢。

　　“好了。”

　　应随风一发话，在场没人敢不听，小鲤和宿星并排安静站在一起，那截舌头自然就被丢在了地上。

　　“蛙鬼这次狠狠栽了个跟头，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祸害村子了。”应随风想当甩手掌柜，“就这样吧，我们下山。”

　　“不行。”

　　闻遥音和林廷玉一同反驳。

　　林廷玉食指抵着下巴，沉声道：“这下牛耕村算是把蛙鬼得罪了个彻底，如果我们撒手不管，等它养好伤必然要去报仇。”

　　他的脑海里闪过李二郎和阿英，痛哭着的阿秀和脊背弯似铁弓的村长，最后他摇了摇头：“我不能放任不管。”

　　闻遥音和宿星虽然都没说话，但摆明了和他一个立场，只有小鲤默默往应随风身边靠了靠。

　　闻遥音看也不往这边看一眼，好像应随风是走是留根本与他无关，指望他留下应随风是没可能了。

　　“还是一起走吧。”宿星只好大着胆子戳了戳应随风的手臂，好话软话说尽，“从霄，我们都需要你的保护。没了你，就凭我们几个根本奈何不了蛙鬼的。”

　　应随风还没想好要不要顺着他搭的台阶往下走，宿星见他没反应，只好苦哈哈地使出杀手锏：“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们一起走吧！”

　　荀姝曾经说过宿星最崇拜的就是人就是他，看在这小子这么有眼光的份儿上，暂时留下也未必不可。

　　应随风佯装不耐道：“要追还不赶紧？”

　　宿星大喜过望，几人一起走到潭边，说好要追却迟迟无一人敢下脚。刚才从水里蹦出数以百计的青蛙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潭水怎么看怎么恶心。

　　“要不从长计议？从霄刚才的话提醒我了，那蛙鬼都跑了这么久了，真追也不一定追的到。而且他在水中更加如鱼得水，万一有诈我们很被动呀。”宿星面色挣扎。

　　“蛙鬼一开始让我们主动下水。”洞内湿冷，闻遥音搓了搓自己的手心，他语速很慢地说，“或许他的老巢就在下面。”

　　“闻遥音说的对。下去了就算暂时捉不到蛙鬼，可能也会有别的收获。”林廷玉听完简单分析了一下，“下水吧。”

　　说着容易，但是没人第一个往下跳。

　　宿星水边探头探脑的：“小鲤你本来就是鱼，探路的活儿就交给你了，你先下。”

　　小鲤不是很愿意。

　　他刚才可是看得明白，蛙鬼拖着满身黑血粘液就这样蹦下去了，这个水根本不知道有多脏。

　　几个人你推诿我拒绝，半天所有人还僵在岸上。

　　“要不还是……”宿星话说一半，熟悉的推力从屁股上传来，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又被应随风一脚踹了下去。

　　众人定睛一看，岸上哪还有宿星的身影，只有水面上还有两串咕噜噜飘上来的泡泡。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宿星很快从水中冒了个头，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怨气凝结成实质，看上去比蛙鬼还像鬼。

　　“跳吧。”

　　应随风收回右腿，对岸上剩下的众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