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22、魔头感化众生第二十二天 上山成亲

　　虽然几位仙长让她们一家好好休息，但阿英躺在床上一丝困意也无，睁着眼睛硬生生挺到天蒙蒙亮。

　　被村长特意派来，负责给阿英打扮的喜婆惴惴不安地敲了门，迎接她的却是一个笑嘻嘻的少年：“婆婆，今天来的可真早。”

　　喜婆在村子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个俊俏的小郎君，一时摸不准他的来头，只好冲着宿星点了点头：“来晚了恐怕误了吉时。”

　　这小子瞧着面生的很，人却很自来熟，他热情地领着喜婆进了屋，然后把她拉到另一位公子面前说：“头发也不用弄的太复杂，不然到时候拆洗麻烦。”

　　喜婆一开始没听懂，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总算逮到了个认识的人：“哎呦阿秀，你妹妹在哪个屋？我得赶快给她打扮打扮，等下李家要来接人了。”

　　“你要打扮的人在这儿。”闻遥音事不关己地坐在凳子上，应随风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喜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她脾气上来了：“你们几个臭小子开什么玩笑！这么重要的日子哪轮得到你们瞎胡闹，快把阿英给我带过来！”

　　她随手指了下拄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应随风，正想吩咐他做点事儿，突然对上了他颜色深到发黑的眼珠子。

　　这一刹那她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再看应随风苍白平常的一张面孔，直觉危险害怕。

　　她急中生智扯来看上去最好说话的宿星：“小子，阿英的房间在哪儿你知道不？”

　　宿星摇摇头还没说话，小鲤就把她按着坐下了：“你就给他打扮打扮就行，不用管阿英。”

　　她惶惶然和闻遥音面对面坐着，正巧这时候阿英和她爹娘都进来了，喜婆一激动又想站起来，再度被小鲤按了下去。

　　她摸着闻遥音光滑似水的长发，一边利落的扎着辫子一边大着嗓门说：“王老三，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几个小子不懂事你也不懂？别忘了今天可是你姑娘出嫁的日子！”

　　王老三嘟囔着说了点什么，喜婆没听懂，阿秀就帮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仙长要替我妹妹上山，他们都是有大能耐的人，一定能帮我妹妹平安度过此劫。”

　　喜婆一惊，手里的梳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宿星屁颠屁颠地给她捡起来了，喜婆心里大骇，她瞪圆了眼睛望着屋子里或坐或站的一群人：“想靠这几个毛头小子骗过山神？你们怕不是疯了！山神会降罪到我们牛耕村的！”

　　那可是神啊。他们就算再有神通也不过一介凡人，何况年纪这么小，有没有两把刷子还不好说，如何能跟山神斗。

　　喜婆内心火急火燎，她多想快点告诉村长王老三一家的荒唐事，好来逼迫阿英和李二郎上山，只是暂时寡不敌众，她被压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通风报信。

　　不情不愿地给闻遥音盘好头发，她从匣子里取出脂粉，想再给他涂点妆。

　　“这就不用了。”闻遥音把她手中的盒子推远了，“等下要盖盖头。”

　　左右不过是逢场作戏，倒也不必如此认真。

　　喜婆也只是做得多了一时手快，闻遥音一说她立马“啪”地合上盖子。农家娶亲没那么多讲究，门外逐渐热闹了起来，估计这会儿围了不少人。

　　被喜婆在心里念叨了半天的村长也来了。因为要山上祭山神，为表对这门亲事的重视，村长下令全村挂上红布不说，还特地在今天抬来了一顶轿子。

　　今天情况特殊，村长存了一肚子话要和阿英交代，自然也就先进了王老三家。

　　这时候应随风和闻遥音已经换上了喜服，应随风的那件还算合身，闻遥音的却是短了一截。

　　村长远远的只瞧见了个背影，接亲队伍显然没到，他以为是李二郎那小子偷跑过来的。

　　“胡闹！”

　　他吹胡子瞪眼地走近，扒拉着应随风的胳膊让他转过来，仔细一瞧，是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他被眼下这情况砸得发懵，指着应随风和闻遥音半响没说出话来。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喜婆抓住机会，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堆，一边讲一边抱怨，好在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村长一开始和喜婆一样只觉得荒唐，等听完后却没如喜婆料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反而沉默了一会后长叹一口气。

　　“你们真有办法救下阿英和李二郎？”他最终问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尽力。”闻遥音说。

　　“村长，就算他们能救下阿英和李二郎又怎样，万一山神因此要惩罚我们村子，可是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的！”喜婆慌慌忙忙插嘴道。

　　“什么山神，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妖。”宿星挥了挥拳头。

　　林廷玉也接话道：“你们放心，此事绝不会牵连整个村子。”

　　村长听到宿星的话不禁侧目看去，其实他心里隐隐也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不敢说。

　　“山神”托梦的那天晚上，他在梦里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中，往里走几步便出现一个寒气逼人的水潭，山神便在水潭中破水而出，慈眉善目地告诉他，要为他们村上准备成婚的新人赐福。

　　他当即跪了下来，强忍着心中的害怕，告诉山神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送他们上山。接着他看到山神点了点头，梦境就此消散，只是醒来的时候鼻尖还能闻见那股腥气逼人的潮湿味道。

　　牛耕村已经好久没遇到山神赐福了，村长活到这把年纪，也是小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当时激动又害怕，后来仔细咂摸了几回，越想越觉得那个洞穴诡异，想着山神慈爱和善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就是一阵毛骨悚然。

　　他也不知道这几个过分年轻的仙长到底实力几何，如果不能彻底消灭山上那披着人皮的“山神”，或许结果就像喜婆说的那样，等待他们整个村子的就是灭顶之灾。

　　但是泥人还有三分骨气，一个妖怪已经成为了他们牛耕村上下几代的阴影，他实在不想村子的后生们再经历和他们一样的苦楚。

　　阿英拿来了她早就做好的红盖头，正要给闻遥音盖上，被应随风一把夺了过去。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就见那个最不好惹的男人亲自给闻遥音盖上了，然后一把把他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村长不知道这两人中间的弯弯绕绕，只看这外表，两个人竟意外相配。他忍不住鼓了鼓掌笑道：“你二人这样看着倒也真是那么回事，我不用担心山神一眼就看出端倪了。”

　　这次接亲，除了李二郎的几个兄弟叔伯，村长还额外叫个几个村里的汉子撑场面。

　　那几个汉子现在就等在门口，应随风随手点了几个人换成林廷玉等人，没等多时，就见李二郎一家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应随风对闻遥音伸出手，要撑着他上轿，被闻遥音躲了去。

　　李二郎提心吊胆地走近了，应随风身穿他的喜服站在路边，于是他就靠上去低声问道：“仙长，这法子真的行得通？”

　　应随风没理他。

　　李二郎以为他没听见，正要提高声音重新问，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把他拉走了，小鲤不耐烦地说：“这没你事儿了，问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李二郎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

　　不就是会点法术，凶什么凶。

　　那边还蒙在鼓里的乡亲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村长，就听那背脊微弯，为他们牛耕村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叹了一口气，却没对他们过多解释：“你们这群接亲的上了山记得听仙长吩咐。”

　　吹着唢呐，抬着轿子的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在鞭炮齐响声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山去了。

　　应随风站的位置离轿子很近，来到山腰的位置，高挂在天上的太阳依然耀眼夺目，只是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不知何时，林间弥漫起白雾，眼见有越来越浓的趋势，应随风当机立断喊停：“你们剩下的人顺着原路快滚。”

　　接亲队这时候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唢呐吹不起来了，鼓声也打着颤儿。生活在牛耕村少说也有几十年，这座山他们平时也没少上来，却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异象。

　　听到应随风的话，众人一哄而散，转眼间就只剩下他们几个。

　　“装神弄鬼。”宿星冷哼一声。

　　没人抬轿，闻遥音自己走了出来。透过薄纱一样的红盖头，他能勉强看见面前的景象，林廷玉扶起他的胳膊：“当心，路中间有块石子，别崴到脚。”

　　浓雾看着移动得缓慢，实际上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他们完全吞没，闻遥音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来：“这雾有古怪，不要走散了。”

　　几个人挤做一团，应随风被他们挤得难受，更重要的是他和闻遥音实在离得太近了，他甚至有种已经听到他心跳声的错觉。

　　闻遥音低着头，走完一百步时，阳光照了进来，很快雾气散去，一个洞穴出现在眼前。

　　宿星把他爱不释手的宝剑提在手上：“这就是那妖怪的老巢了吧，看我今天不把它这破洞给炸了。”

　　林廷玉按住他，他一向谨慎：“你别太冲动，小心为上。”

　　应随风原本好整以暇地听着他俩吵着要怎么进洞，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突然用剑尖挑开了闻遥音头上的红盖头。

　　他似乎还没完全适应眼前的光亮，下意识眯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应随风得逞的表情。他嘴角微微上扬，就是这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淡化了他日常的阴郁，透出一点难得的生气。

　　闻遥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熟悉的即视感，明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他却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那点怀念怅然当然没逃过应随风的眼睛，他随即又恢复面无表情：“你在想什么？”

　　闻遥音已经把视线转移到山洞上，里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刚才那一时半会的失神只是无关紧要的一段小插曲，他说：“一起进去。”

　　应随风手里还攥着那块红盖头，他冷哼一声，率先踏入洞中。

　　“等等我们。”

　　宿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应随风悄悄将那块红布塞进了怀里。

　　在挑开盖头的时候，一股发自肺腑的冲动简直让人忘乎所以，闻遥音素净漂亮的面孔出现后，多年难以排遣的遗憾总算圆满。

　　应随风此刻冷静至极，他漫不经心地想，我们之间总算有了一场对得起你我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