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13、魔头感化众生第十三天

　　“师弟，到我身边来。”某种程度上也算一同出生入死过，可是林廷玉依然无法对应随风一行人完全放心。

　　宿星觉得他大惊小怪，要是真惹应随风不爽了，站到他身边也不顶用，大魔王肯定两个人一起揍。

　　不过面对师兄这一腔拳拳爱弟之心，他还是乖乖地站在了林廷玉旁边。

　　他这个小师弟哪哪都好，就是脑子太简单。看着一脸“你有点大惊小怪咯”的宿星，趁着应随风和小鲤不注意，林廷玉压低声音：“他受伤了。”

　　宿星一惊：“真的假的？”

　　看应随风这闲庭信步的样子，怎么瞧也不像是受了伤，他难道都没有痛觉的吗？

　　“真的，而且伤得不轻。”林廷玉说。

　　应随风刚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下肢虚浮无力，手指苍白无血色，必定身负重伤。

　　宿星觉得活在这群人之间好累。

　　闻遥音就是那难以亲近的天上明月，应随风又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奇葩，他师兄就不说了，从小脸就瘫，好不容易又遇见个小鲤鱼精，整天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欠抽样，要想弄清他们的想法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不能学学他吗？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多好懂。

　　宿星在心里编排了几句，不过很快就被几人的交谈声转移了注意：“你们能不能好好商量一下？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我还要往北走呢！”

　　“闭嘴。”

　　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小鲤还顺带着瞪了他一眼。

　　“一说我就默契十足。”宿星一脸不快，“赶快走吧，我要快点找到闻遥音，然后再也不跟你们说话。”

　　白皑皑的雪域上，从远处看去，一行四人宛如蚂蚁一般渺小，正缓缓向西移动。

　　*

　　闻遥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从他刚进入这片小世界中，他就发现周身凝不出一丝灵力，修为被压制得几近于无。

　　身后是一片万丈深渊无退路，面前是一座危峰兀立的雪山，数万层石阶笔直而上没入云端。

　　闻遥音平静地登上一层阶梯。

　　身后的黑暗吞噬了他原本站着的地方，他竭力向山顶看去，可惜如梦似幻的云雾遮挡住了他的窥探，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有静默冰冷的石阶。

　　失去修为的闻遥音能感受到砭骨的寒冷正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身体，胸口处的闷痛更加明显，可那云顶却是如此遥不可及，难免让人心生绝望。

　　闻遥音呼出一口气，在那口气遇冷变成轻盈的云雾飘散到身后的同时，他继续往前走去。

　　周而复始的登阶逐渐变成酷刑，闻遥音的眉毛上凝结出一层薄冰，他呼吸急促，每次抬腿都会耗费极大的力气，在这折胶堕指的寒冷中，他却后背尽湿，整个人像从水中捞出一般。

　　刺骨的寒风吹过他的面孔，闻遥音抬头一看，石阶通天而上，山顶的位置依然没有变化。

　　这隔雾观花一样模糊又悠长的距离令闻遥音垂下头，他没表现出半分狂躁或焦虑，而是沉心静气继续爬，直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你还是放弃吧。这天阶无穷无尽，你不可能登上去的。”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只雪灵，外表是五岁幼童的相貌，皮肤白净眼神澄澈。

　　雪灵天生地养心性单纯，他们经常在雪中为迷失方向的路人指路。

　　闻遥音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然后忽略他继续往前走，可是小不点儿仍然紧追不舍：“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听不见我说的话吗？我说了你不可能爬上这座山的，不如趁早下山去。”

　　顺着他的话，闻遥音终于回头，那紧随其后的深渊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不见，通往山下的道路就静静地等在他的身后。

　　可是闻遥音却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拨到一边，他气息不匀，一句话断断续续要说好久：“不试试怎么知道。”

　　小不点儿说话不懂得什么叫拐弯抹角，他直白地说：“但是你身体太虚弱了，如果你继续往上走的话，可能会力竭而死。”

　　他故意这么说，就想看看闻遥音会不会露出害怕的表情，好乖乖跟着他一起下山，哪知这个弱不禁风的人类骨子里如此倔强，他摇了摇头：“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劝我。”

　　雪灵不懂为什么分析利弊后依然要送死，眼见阻止不了闻遥音上山的决心，他索性一直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不撞南墙心不死’吧？你要是死掉了，我可不管哦。”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就连雪灵都受不了了，他坐在闻遥音的脚边，肉乎乎的小手托着自己的小胖脸，苦着脸说：“要不然还是歇一歇吧，我都累了你还不累吗？”

　　而闻遥音连回答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双腿抽痛，精疲力尽就连站都站不稳了，但他还是清醒着。

　　雪灵拉住他的一根手指，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歇一会儿吧，一小会就行。”

　　“你不用跟着我。”闻遥音顺着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坐下来，“会很辛苦。”

　　雪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这个人类太合他的眼缘了，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想亲近。

　　坐下来时风雪更大了，闻遥音落了一头白雪，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像裹着一层冰，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雪灵慌张地抓住他的胳膊让他不要睡，他的声音明明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意识昏沉中，他枯坐在石阶上一动不动，冷硬得像一座沉默的丰碑，气息也越来越弱。

　　“你没事吧？”雪灵将他睫毛上的雪粒拂去，语气惊惶，“你不是还要爬天梯吗，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的。”

　　闻遥音还是没反应。

　　就在雪灵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时，闻遥音重新睁开了眼睛，只是声音还是有气无力：“你不要哭了。”

　　雪灵擦了把眼睛，撅着嘴巴又说：“要不我们还是下山去吧。”

　　“我不能下山，山上会有我想要的答案。”冥冥之中，闻遥音能感觉到。

　　他捏了一把雪灵的小脸，刚站起身又差点摔倒，还好雪灵握住他的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闻遥音说。

　　“唉，听我的下山去不好吗？”雪灵说，“你既沉迷情欲无心大道，那这通天梯注定爬不上去，何苦为难自己。”

　　他的语气如此老气横秋，神态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娇憨天真，闻言闻遥音立马甩开他的手，两道细眉蹙紧：“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