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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魔头感化众生第十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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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目光如炬,举起长剑对准面前的百姓。众人忍不住大声哭嚎,更有甚者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却又被绊倒在地。
“道长救命!”
“求求你救救我们。”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应随风伸出手,面上涕泗横流,但眼神却饱含希冀,烦得应随风想在战神之前一剑送走他们。
“救救我吧。”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爬过来揪住他的衣摆,梨花带雨地哭诉,“爹娘还在等我回家,我不想死。”
“连身后这帮人都护不住,又谈何拯救苍生。”振聋发聩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应随风心下一阵恍惚,眼见头顶利剑就要落下,他极力忍耐拔剑冲动,转而飞快闪身露出身后的百姓。
面对手无寸铁的众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并无收势之意,直直地俯劈过来,众人脸上或带震惊或带惊恐,在巨剑即将落到身上时凝固成一副滑稽的面具。
应随风想象的鲜血横流的场景并未出现,那些人化作黄沙,风吹后很快就和地表的沙子融为一体了。
与此同时,那一剑的威压突然反噬在他身上,他的右肩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飞散的血液将他整个侧脸染红,整个人差点斜切着被劈成两半。
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再也维持不住幻化出来的表象,露出他可怖惊悚的真容。
应随风捂住伤口,很快伤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于是他顺带着又将嘴角的鲜血抹去。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救是不救?”战神话音刚落,刚才的妇女老弱又重新出现在眼前,应随风随意看去,他们就连姿势都和之前无甚变化。
“你既然已经知晓我本性,就不该问这句多余的废话。”他完好无损的那半张脸几乎看不出来痛楚,整个人显得冰冷异常。
“冥顽不灵。”
破空声响起,身后百姓又被一剑斩成尘沙,而应随风身上也多出一道相应的伤口。
接连两剑伤及心脉,应随风再也撑不住,他支着照雪剑半跪在地上,已是摇摇欲坠。
“为何不救?”战神发问。
“不过一群蝼蚁,为何要救?”应随风眼神讥诮,“我断不会因为救人而把自己置身险境,天下众生也不值得我庇护,这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废物,本就该死。”
这显然违背了他进来时写下的初衷,他被这方天地的法则反噬得更加严重,很快眼前一片血红再也看不清,伸手一摸才知道七窍已然血流不止。
“既如此,你不配持剑。”战神并不因为他重伤而心生怜悯,“我的剑,只斩不守道心之人。”
“我即我道。想取我的命,你大可试一试。”应随风重新站了起来。
他大吼一声,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密密麻麻地起了大片黑鳞,额上也出现了两个墨玉一般的黑角。
照雪剑也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剑身散发出一阵亮光,应随风漆黑的眼眶里魔息翻涌,他说:“配不配持剑不由你说,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剑合一。”
说罢他提剑便朝战神劈去,剑刃接连不断撞击,应随风却越打越自如,每次挥剑时都能准确洞悉战神防御薄弱之处,并且根本不在乎他的剑会落在身上的哪里。
这只攻不防的玩命架势把战神逼得节节败退,而应随风浑身浴血,显然也没讨到好。
“你本就是强弩之末,再打下去也是必输无疑。”趁着喘口气的间隙,战神说。
“我早就说了,胜负成败未定!”
照雪剑上魔息缠绕,天地间狂风大作,磅礴的灵力波动让战神握紧手中的剑,同时蓄力迎接应随风这最后一剑。
应随风却在这时轻蔑一笑。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副神情的战神大感不妙,果然他手中的剑突然奔着远处的城池疾飞而去,那压上应随风全部灵力的剑气无疑可以荡平整座城池。
“不!”
无所防备的战神再想去拦为时已晚,在照雪剑落下、高耸入云的城墙四分五裂的同时,战神蓦地吐了一大口血,手中的剑砸向地面,他仰面倒了下去。
“就知道你的弱点在这。”眼见战神再无一站之力,应随风召唤照雪回来,干脆利落地插在他的心口,“身为将军,必以百姓为软肋。”
当然这一剑也万般凶险,万一他判断失误,魔息耗尽就只能任人宰割。
周围的场景在不断塌陷,很明显这方小世界撑不了几时了,战神捂着心口看向他,眼神复杂:“你不要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他从来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路。
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中,应随风重新回到了那片雪原。
北风呼啸,而闻遥音也不知道此时置身何处。
修行之人不惧冷热,他抬手摸了摸光裸的后背,浮起的黑鳞已经消失,只是他受伤太重,脸上一时半会维持不住幻相。
在这纷飞的大雪中他神思不属地乱想着,也不知道宿星他们究竟有没有从各自的结界出来,还有出去了怎么面对逍遥门的四大长老,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能让闻遥音看到他现在这副尊容吗?
如果闻遥音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为他寻找千机伞,会不会张口闭口最爱他。
应随风吐出一口浊气。他想,面对这张脸闻遥音要是露出一丝恐惧或者厌恶,他就直接杀了他好了。
反正他对千机伞不感兴趣,这场戏也没必要执意唱到最后。
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总算可以安心去找闻遥音了。
*
应随风一直朝北走,大约走了十里之后,他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发现了瑟瑟发抖的宿星。
他的灵力恢复了些许,最起码不用再考虑闻遥音见到他真容是什么反应这件事。
本来想假装没看见,没想到宿星挂着眼泪鼻涕就飞奔过来了:“太好了从霄,总算不是我一个人了!”
他激动之下直接扑到应随风的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不知道我刚才遇到了个老头,把我打得现在背后还疼着呢!”
应随风却只关心:“就你一个?”
“不然呢?”宿星苦着一张脸道,“那老头比我师尊还厉害,你们又不知道都到哪去了,只有我一个,那不只有挨揍的份儿。”
他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有些失望地说:“只有你一个人吗?”
林廷玉还说会跟着他一起走,结果只有他在里面被暴打就算了,出来了也不见人影。
“我还想问怎么只有你呢。”应随风何尝不郁闷。
宿星顶着两个熊猫眼愁得不行:“雪域这么大,到底要到哪儿去找他们呀?”
应随风不答,绕过半跪在地上发牢骚的宿星继续往前赶路。
“唉不是,你等等我啊。”宿星也是对明显想要弃他不顾的大魔头没脾气了,“咱俩一起走。”
开玩笑,现在灵力耗尽的他连最无害的雪灵估计都打不过,要是再来个追着他不放的老头,估计要等师兄来给他收尸了。
宿星一路念叨着他被老头打的有多惨:“那老头非要让我拜他为师,我不肯就一直打我,可是我已经有师尊了啊,怎么能——师兄!”
不堪其扰的应随风抬头一看,林廷玉和小鲤居然在一起,只不过两人一个抱剑站在原地,一个盘坐在右边的巨石上,彼此相互看不上,更别说攀谈。
看见宿星,林廷玉悬着的心总算松懈了几分,这秘境机关招式千奇百怪不胜枚数,他真怕没什么心眼的小师弟吃亏。
直到宿星走近,看清他模样的林廷玉大吃一惊,随即脱口而出道:“师弟,你没事吧?”
宿星颇为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貌似很不以为意:“一点小伤罢了。再让我遇到那个老头,看我怎么收拾他。”
林廷玉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原本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小鲤默默地走在了应随风的身后,看到只有他和宿星就问:“现在去找闻遥音?”
“肯定得找啊。”宿星插了一嘴,顺便暗戳戳报个仇,“我等又不是那无情无义之辈,怎会对朋友弃若敝履?”
应随风看了他一眼,宿星缩缩脖子,林廷玉配合地站到他身前,挡住了应随风不善的目光。
“你就是他吧。”小鲤神色平静,突然开口说,“除了他,没有人会如此执着于闻遥音。”
哪怕他移情别爱,哪怕他差点把他害死,但只要两人同处一片时空,应随风总归要去找他。
应随风不承认也不反驳,只对他的后半句话做出必要解释,以此证明自己并不是猪油蒙心的绿帽冤大头:“我只是不想他死得太轻易而已。欠我的,他永远也还不完。”
听到他的话,小鲤蓦然流出了眼泪:“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死。”
宿星拽了拽林廷玉的袖子,自以为很小声地说:“他们俩在说什么?鲤鱼精怎么突然就哭了?”
林廷玉摇了摇头。
这一刻没有人能理解小鲤的心情。在所有人,包括和他羁绊最深的那个人都以为应随风死了的情况下,只有他一直坚信应随风还活着。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小鲤红着眼眶,就像多年夙愿一朝圆满,他如释负重又欣喜若狂,对着应随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走吧。”林廷玉对他们之间的事并不感兴趣,当下还是找人要紧。
小鲤巴巴地跟在应随风身边,和他紧贴在一起。
宿星也凑了过来,不过张口就是别人不爱听的话:“原来你也会笑的啊。我就说你年纪轻轻的,整天绷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抢了你多少机缘呢。”
面对他,小鲤又摆了一副臭脸,然后等应随风看过来时,熟练地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下轮到宿星面无表情了,他娘的,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变脸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