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你心里没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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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楼的公寓里，处处都是凌乱的痕迹。
敞开的纸箱随意堆放在客厅各处，定制衣柜的柜门大敞四开，衣架乱糟糟地散落在柔软的床面上。
连日居住积攒的烟火气被翻动打散，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灰尘。
温暖盘腿坐在地板上，耐心替陶霜叠着一件件毛衣，抚过柔软的针织面料，叠一件，叹一口气。
她终究忍不住抬眼，望向衣帽间门口站立着的身影。
“霜霜，你真的想好了？”
陶霜背对着她，手上拿着一件长款呢大衣。
她将大衣对折整齐，放进收纳箱里，没有丝毫犹豫。
“嗯，想好了。”
温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孤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行吧。”她重新低头叠起衣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站你这边。”
静默蔓延两秒，她还是担忧地追问：“那你搬出去之后住哪儿？真不回陶家？你要是回家住，叔叔阿姨肯定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到时候瞒都瞒不住。”
陶霜抬手封好手边装满衣物的纸箱，直起身轻轻拍掉掌心的浮尘。
“不回老宅，我去住自己的房子。”
“芙蓉苑那套？那房子空了好几年了吧，你结婚后就没怎么住过。”
“嗯，一直空着，家具家电都是齐全的，拎包就能住。”
她缓步走到客厅中央，静静环顾四周。
这套房子里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当初都是她和陆驿亲手挑选布置的。
软糯的布艺沙发、极简的岩板茶几、素色的毛绒地毯、墙面那幅低调的抽象油画……
她曾经耗费无数心思，一点点装点出她心目中的家，满心期许着岁岁年年的安稳。
可如今再看，所有温馨的陈设都像刻意搭建的布景，冰冷空洞。
而她和陆驿，不过是两个把戏演完、却迟迟不肯离场的笨拙演员。
她的目光缓慢划过客厅、阳台、玄关的每一个角落，一寸寸。
“我记得芙蓉苑那套自带个小院子？”
“对，有块空地，一直荒着没打理。”
“那倒也挺好，清净。”温暖站起身，笑着打趣，“以后有空还能种点花花草草，不过算了，你天天忙着工作，压根没那个闲心。”
她朝着陶霜说：“不看了吧？越看越闹心。搬家师傅什么时候到？”
陶霜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快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声响。
几名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搬家师傅进门，动作娴熟利落，分工明确，稳稳将堆叠的纸箱打包、搬运、装车。
陶霜伫立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望着那些装满她几年的生活的纸箱被逐一搬出家门。
最后一只纸箱被搬离的时候，偌大的客厅空了下来。
往日温热的烟火气尽数消散，连室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清冷，空荡荡的，让人心里发空。
陶霜敛了敛神，转身走向玄关。
路过鞋柜的刹那，她的脚步顿住。
鞋柜顶端的置物台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副婚纱照相框。
陶霜盯着相框看了许久，眼底情绪沉沉翻涌，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她握住门把手，手用力一拉，她走出了这间房子。
身后传来清脆的咔嗒声，锁舌扣合，斩断了过往所有的牵绊。
温暖就站在走廊等候，见她出来，递过她的外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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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芙蓉苑别墅区时，暮色已经浸染了天地。
小区绿植繁茂，道路两侧栽种的高大香樟树四季常青，即便时值寒冬，任然枝叶浓密。
沿路的路灯藏在层层枝叶间，暖黄灯光透过缝隙洒落，在平整的路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温暖坐在副驾驶，探出车窗张望，扫过路边的路牌，又看向道路两旁整齐雅致的独栋小洋房，轻声感叹：“这里的环境也太好了吧，比你之前住的地方清净太多了。”
陶霜将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洋房前，熄火、推门下车。
她望着眼前深灰色的铁艺院门，以及院子中央那棵落尽叶片、枝桠疏朗的桂花树。
温暖紧随其后下车，走到她身边，望着房子，又转头看向隔壁一栋格局、装修一模一样的洋房，笑道：“隔壁这套也还空着？”
“你的。”
温暖：“我当然知道是我的。说真的，你当年胆子也太大了。”
“那时候你才刚毕业多久啊，年纪轻轻的，一口气全款入手两套独栋洋房，一套给我，一套自留。我当时天天替你揪心，生怕你压力太大。”
陶霜推开低矮的院门，迈步走了进去，“这不都好好熬过来了。”
“那纯粹是你运气好，加上你肯拼命，自己拼出来的。”温暖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伸手抚过桂花树粗糙的树干，“我都好几年没来这边了。”
陶霜侧头看她一眼，“留着，以后给你养老。”
温暖被她逗笑，随即又无奈叹气，絮絮叨叨开口：“说真的，我一直想不通，你明明出身陶家，这可是京城三大世家之一诶，家底丰厚到根本不用为钱奔波，家里的钱，都够你轻轻松松买下几十套几百套套这样的房子了，一辈子衣食无忧，你偏要自己出来吃苦。”
“放着顶级家境不用，自己辛辛苦苦创业、赚钱，硬生生逼自己熬了这么多年，何必呢？”
陶霜脚步微顿，很认真地说：“不是你说的吗，让我暴富养你。”
说完，她弯腰伸手，在门口花盆底部摸出一把备用钥匙，对准锁孔一转。
温暖跟在她旁边，“我那不是开玩笑嘛。”
房门应声打开。
屋内陈设极简，沙发、茶几、餐桌、基础家电样样齐全，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只是长久无人居住，少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息。
落地窗留着缝隙通风，冬日微凉的晚风穿堂而入，夹杂着户外干燥的草木气息，漫满整间屋子。
两人从一进门开始简单收拾了一下卫生，便开始拆箱归置。
可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纸箱堆满客厅、卧室、走廊，衣物、书籍、护肤品、摆件、厨具杂七杂八挤在一起，越收拾越杂乱。
陶霜忍着脚踝的隐痛，来回归置物品，挂衣服、理书本、分类杂物，一刻不停。
温暖也忙得满头细碎薄汗，擦灰、摆物件、理厨具，手脚不停歇。
两人从傍晚一直忙到天黑，只清空了寥寥几箱东西。
衣帽间只挂好了一半衣物，书架空了大半，厨房厨具只归置了一小部分，地上依旧堆着密密麻麻未拆封的纸箱，墙角、过道全是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一眼望过去乱糟糟的，根本收拾不完。
“不行了不行了。”
温暖直起身子，狠狠捶了捶腰，直接瘫坐在沙发上，累得抬手扇风，“我真扛不住了，腰酸背痛，肚子也饿空了。这哪是搬家啊，这是搬了一整个家的存货，东西也太多了。”
陶霜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微微泛红的患处隐隐发酸发胀，浑身也透着疲惫。
她看着满地收拾不完的杂物，也终于松了紧绷的神经。
确实太多了，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整理妥当的。
“先不收拾了，先吃东西，歇会儿。”
“终于肯停工了！”温暖来了精神，立刻摸出手机点了炸鸡和啤酒，“早就饿疯了，再干下去我直接原地晕倒。”
不多时，外卖送到。
两人把炸鸡、啤酒摆在茶几上，放下手头的琐事，并排瘫坐在崭新柔软的沙发上。
茶几上的炸鸡冒着温热的香气，冰镇啤酒透着清冽的凉意，油脂的香气混着淡淡的麦芽酒香。
身后是满地尚未收拾、堆积如山的纸箱，眼前是松弛的夜宵烟火，忙了整整一下午，终于得了片刻安稳。
静谧里，陶霜的手机亮了下。
她随手拿起手机，看清屏幕弹出的发信人名字时。
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消息。
【陶老师，您的脚踝好些了吗？晚饭吃了吗？我刚好在您家附近，想吃什么我可以给您带过去。】
陶霜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打字回复：【不用了。】
停顿一瞬，她心底莫名微动，鬼使神差地又添了一句：【我搬家了。】
“谁啊？”
温暖偏过头，好奇地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庄绍意。”
温暖眼睛一亮，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满脸八卦又期待的神情，“他找你干嘛？特意关心你？”
“没什么，随口问问伤势和晚饭。”
陶霜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温暖盯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满是看穿一切的狡黠：“你少骗我，你这表情绝对有事，你俩最近是不是偷偷联系了？背着我干嘛了？”
陶霜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纯白的天花板，“你别胡思乱想。我比他大整整十岁。”
“十岁怎么了？”
温暖立刻反驳，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自创说辞，“老话都说女大三抱金砖，那女大十，就是抱金石，比金砖还金贵，哪里不好了？”
说完，她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说得格外有道理。
陶霜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我是他的指导老师，公私要分明。”
温暖压根不吃这套，直接把茶几上的手机塞进陶霜手里，撺掇着她，“导师怎么了？导师就不能被关心了？你自己看，人家专门惦记你的脚伤，这叫尊师重道。”
刚说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新消息实时弹出。
温暖一眼瞥见，立刻催促，“你看你看，又发消息了，快打开看看！”
陶霜作势要放下手机，“不看了。”
“你心里没鬼，你怕什么？”温暖叉起一块炸鸡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道：“不敢给我看，就是心里有鬼。”
陶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抵不过她的纠缠，抬手划开屏幕。
【搬家的话，我可以过来帮您。】
陶霜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手微微滞住。
满地没整理完的箱子还乱糟糟堆在各处，脚踝隐隐作痛，她心里纠结，嘴上却还是想推辞。
温暖凑得紧紧的，脑袋贴到手机屏幕上，一个劲催促：“别硬撑了，这么多东西咱们两个人收拾到半夜都弄不完，你脚还没好，重箱子你根本挪不动。”
陶霜蹙了蹙眉，指尖在输入框敲了又删，最后输入了句：【东西太多，不麻烦你。】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话框上方就一直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看得出来他一直守在手机旁。
【训练提前结束了，我时间很充裕，您脚踝还没恢复，重物、高处摆放的物件都不适合您动手，我过去很快就能整理好。】
温暖一拍沙发扶手，语气急急忙忙：“你听听，人家都考虑得这么周到了，还推辞什么。光明正大过来帮忙收拾屋子，又不是别的事情。”
陶霜看向四周散落一地的纸箱，凭她和温暖两个人，确实要熬到深夜。
她心里动摇，却碍于两人的身份，迟迟下不了决定。
“我们身份不一样，不合适。”
“身份归身份，帮忙归帮忙，徒弟帮师傅，天经地义。”
温暖直接伸手抽走她的手机，飞快敲下地址发送出去。
【芙蓉苑5栋，那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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