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鹿酒粥

13、第13章 陶老师找的

　　主题曲定级录制当天，训练基地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化妆间、走廊、后台，到处是抓紧最后时间练习动作、开嗓、整理仪容的练习生。

　　然而，导师席上却空了一个位置。

　　陶霜因为母亲住院需要陪护和安排后续事宜，向节目组请了假。乔凌临时调整了流程，由张蓝夕和丁泽恩主要负责本次评级的考核与点评。

　　尽管少了最严苛的舞蹈导师，但A班的位置依然竞争惨烈。最终评级结果公布，金字塔座次再次洗牌，有人上升，有人滑落。

　　隔日。

　　主题曲《闪耀这一刻》正式舞台演绎录制当天。

　　陶霜处理好家中的紧急事务，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基地。她来到已经布置好舞台和观众席的录制大厅侧面的暗处。

　　舞台上，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灯光璀璨，音乐震耳，97位少年穿着统一的演出服了动作整齐划一，歌声嘹亮。

　　陶霜的目光迅速掠过舞台上每一个身影，最后，定格在了最前方、最中心那个领舞的位置。

　　那个位置，光芒最盛。

　　站在那里的少年，每一个卡点都精准无比，眼神明亮，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的最中央。

　　陶霜微微侧头，问站在她身旁同样在观看彩排的乔凌：“C位是谁？”

　　乔凌看着舞台，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回答道：“庄绍意。定级综合评分第一，主题曲中心位投票也是第一。”

　　陶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身影上，没有说话。

　　正式录制开始。

　　音乐响起，灯光变幻。

　　九十七位少年用尽全力，在镜头前绽放。汗水、青春、梦想、渴望，凝聚在这一支舞、这一首歌里。
　　比彩排时更加投入，更加整齐，也更加震撼。

　　陶霜站在台下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追随着中心那个耀眼的身影，看着他如何引领节奏，如何用眼神与镜头交流，如何在集体的浪潮中依然保有鲜明的个人印记。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少年们在台上鞠躬，喘息，许多人的眼中都闪着泪光。
　　庄绍意站在最前方，微微仰着头，胸膛起伏，灯光落满全身，盛着整个星空的璀璨。

　　当晚，所有练习生再次被召集到演播大厅。

　　乔凌站在台上，神色严肃。

　　“恭喜大家，完成了主题曲的挑战！”乔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你们将迎来《超新星》的第一个公演舞台，也是第一次直面全民制作人的考验！”

　　台下响起一片紧张的吸气声。

　　乔凌继续宣布规则：“这次公演，我们准备了八首不同风格的歌曲。你们将分为十六个小组，选择相同歌曲的两支队伍，即为直接对手！”

　　“这次公演之后，”乔凌加重了语气，“将会有接近一半的练习生，离开这个舞台。”

　　“具体的投票规则是：同一首歌曲的A组和B组，两小组演出对决完毕后，现场的全民制作人将投票选出他们心中最认可的一位练习生。注意，是个人！然后，同一首歌曲的A、B两组，所有练习生获得的票数将合计，总票数更高的小组，即为本次对决的优胜组！”

　　“优胜组的所有成员，将获得额外的票数奖励！”
　　乔凌话锋一转，“接下来，请我们的C位庄绍意，优先选择你的歌曲以及队员……”

　　-

　　某间训练室里，音乐声震耳欲聋。陶霜正在指导某一支小组的公演比赛舞蹈。这首曲子节奏极快，动作复杂且需要极强的团队配合。

　　“停！”陶霜抬手示意音乐暂停，眉头紧锁，“第三段副歌的队形变换，还是不够流畅！庄绍意，你转身慢了半拍，挡住了林辰的动线！重来！”

　　她亲自下场示范，动作干净利落，力度十足。
　　就在她做一个大幅度伸展和旋转的示范动作时，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因为剧烈的动作和汗水的润滑，倏地脱手飞出。

　　“叮——”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戒指滚落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消失在靠墙的器材柜阴影里。

　　陶霜全神贯注在舞蹈动作上，浑然未觉。

　　练习生们正努力跟上她的节奏，也无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

　　晚上，陶家。

　　母亲艾琳的脚伤恢复得不错，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为了庆祝，家里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陆驿也难得准时出现，提着昂贵的补品和水果，一副孝顺女婿的模样。

　　饭桌上，其乐融融。
　　陆驿殷勤地给岳母夹菜，陪着岳父聊天，偶尔和陶霜说几句话。

　　陶霜机械地吃着饭，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看着陆驿这副虚伪的嘴脸，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饭后，一家人移到客厅吃水果。

　　艾琳招呼道：“霜霜，去洗洗手，来吃这个提子，特别甜。”

　　“好。”陶霜起身走向一楼的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就在她准备挤洗手液时，目光无意间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上。

　　结婚戒不见了。

　　她心里一紧。

　　是什么时候掉的？白天在训练室？还是路上？她努力回想，却毫无头绪。

　　陶霜正对着水流发愣，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陆驿走了进来，很自然地走到她旁边洗手，侧头看她，“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陶霜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将左手收回背后，用右手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快速擦手，掩饰道：“没事，可能有点困。水果吃了吗？我洗好了。”

　　陆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下，笑了笑：“还没，等你呢。妈让你多吃点，补补维生素。”

　　“嗯，走吧。”
　　陶霜率先走出卫生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回到客厅，她拿起一颗提子放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戒指不见了……如果真的丢了，陆驿问起来怎么解释？
　　虽然她已不在乎他的看法，但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爸，妈，”陶霜放下水果，站起身，“基地那边临时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这么晚了还去？”艾琳担心道：“不能明天吗？”

　　陶霜拿起外套和包，“明天一早就要用，我得确认一下。”

　　陆驿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陶霜立刻拒绝，语气稍显急促，又很快缓和下来，“你难得休息，在家多陪陪妈说说话。我很快就回来。”

　　陆驿看着她，没多想，“那好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

　　夜晚的训练基地，灯火零星，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是极少数还在自我加练的练习生。

　　陶霜将车停在楼下，快步走进训练大楼。
　　几个训练室都黑着灯，空无一人。她打开自己下午带组的那间训练室的灯，刺目的白光刹那间照亮了空旷的房间。

　　她蹲下身，开始在下午示范动作的区域仔细寻找，地板光洁，反射着灯光，一目了然。没有。

　　她又检查了器材柜底、墙角、把杆下方、甚至垃圾桶周围。一无所获。

　　难道滚到更远的地方了？或者被清洁阿姨扫走了？

　　焦躁感越来越强。

　　陶霜正犹豫要不要去别的训练室看看，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陶老师？”庄绍意穿着粉色训练服，额发微湿，“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找点东西。”陶霜直起身，掩饰住焦躁，“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在隔壁练舞，想把几个细节再抠一下，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庄绍意解释道：“您丢东西了？需要我帮忙吗？”

　　陶霜犹豫了一下，想到多个人找或许更快，“一枚戒指，下午可能掉在这附近了。”

　　“戒指？”庄绍意眼神微动，“好，我帮您找。”

　　训练室很大，也很安静，顶灯明亮的光线将偌大的空间照得无所遁形，也将他们各自的身影拉得很长，偶尔在地板上交叠。

　　陶霜心绪不宁，她将下午活动过的区域一寸寸搜索过去，指尖拂过冰凉光滑的地板，却一无所获。
　　焦躁感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她走到练习室的把杆区，她蹲下身，目光仔细扫过把杆下方与墙壁形成的狭窄缝隙。那里光线晦暗，看不真切。

　　不假思索地，她伸出手，探向那片阴影，试图摸索。纤细白皙的手指，没入昏暗之中。

　　就在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从把杆的对面，也伸向了同一个位置。
　　两只手，在狭窄、昏暗、无人能窥见的缝隙底部，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

　　触碰的那一秒，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动作同时僵住。

　　时间在那一小片昏暗的缝隙里凝固、拉长。

　　灯光从上方洒落，在把杆上分割出明暗交界，他们交叠在阴影中的手，成了这个静谧空间里唯一鲜活的秘密。

　　不知过了几秒，陶霜先反应过来，迅速将手抽回，动作仓促，手背不小心在粗糙的水泥墙角蹭了一下，带起一丝微痛。
　　她迅速站起身，背对着庄绍意那一侧，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有些失序。

　　庄绍意也同时收回了手，指尖微微蜷缩，他保持着蹲姿，低垂着眼睫，看不清表情。
　　“……抱歉，陶老师。”

　　陶霜冷下声，“没事。”

　　她不再看那个角落，也不再看他，“算了，不找了，可能掉在别的地方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庄绍意这才慢慢站起身，“陶老师找的戒指……很重要吗？”

　　陶霜的身体僵了一下。
　　重要吗？那枚象征着破碎婚姻和虚伪誓言的戒指？

　　她沉默了几秒，才自嘲道：“……不重要。”

　　说出这三个字，心里某个地方，似乎也跟着松了一下。或许，真的不重要了。

　　庄绍意看着她，没有追问，“那我送您到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隔着一小段距离。
　　夜风微凉，吹散了训练室里的闷热和刚才那点莫名的尴尬。

　　陶霜在车边停下，“我自己开车，你回去吧。”

　　“好，陶老师路上小心。”
　　庄绍意站在几步外，目送她。

　　陶霜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很快驶离了训练基地。

　　庄绍意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宿舍楼。

　　-

　　宿舍里，同屋的练习生已经熟睡。

　　庄绍意走到自己床边，从挂在床边的训练服外套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

　　钻戒在他掌心中，折射出璀璨的光，他看着这枚戒指，眼神深邃。

　　下午训练间隙，陶霜去接电话，练习生们三三两两休息。

　　庄绍意靠墙喝水，目光无意间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在这之前，他看到那枚戒指从她手上脱落，滚落到器材柜下的阴影里。
　　他趁着无人注意，走过去，蹲下身，极其自然地伸手将角落里那枚冰凉的戒指捡了起来，握在掌心，旋即不动声色地将戒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此刻，庄绍意将戒指举到眼前，对着夜光，仔细看着。钻石切割完美，价值不菲，可它的主人却说“不重要”。

　　庄绍意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将戒指重新握紧，感受着那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的微痛。

　　他低声自语，“不重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