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53、第53章 我想自己开

　　这个决定太大，太突然，以至于宋栀禾回到家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阅读灯。陶最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书，听到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他合上书，“吃过饭了？”

　　“嗯，和潘彩一起。”
　　宋栀禾换了鞋，走过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抱着一个靠枕，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陶最没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

　　“陶最，”宋栀禾想了半晌，“我……在想一件事。”

　　“嗯。”
　　他示意她继续说。

　　“我想，从影楼辞职。”
　　她说完，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陶最很是平静，“然后？”

　　“然后，我想自己开一家工作室。”

　　宋栀禾一鼓作气，把和潘彩讨论的想法，尽量清晰地陈述出来。定位、模式、初步的预算想法。
　　她说得有些快，时而停顿组织语言，时而又因为想到某个细节而眼睛发亮。

　　陶最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全部说完，有些忐忑地停下来，看着他。

　　“风险考虑过了？”陶最问：“最坏的结果，能承受吗？”

　　没有立刻否定，也没有盲目鼓励。

　　“考虑过了。启动资金我算过，够撑一年。如果一年后还没有起色，最坏就是赔掉这笔钱，我可以再去找工作。我能接受。”
　　宋栀禾补充道：“我和潘彩一起，她技术很好，我们配合也默契，成功的概率……我觉得不低。”

　　陶最闻言，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过她放在旁边沙发上的包，从里面拿出她的平板电脑，她习惯用它做记录和简单规划。
　　他解锁，点开备忘录。果然，里面已经有了一些零散的笔记和粗略的数字。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手指在上面滑动，神情专注。然后，他把平板递还给她，上面已经被他用简洁的文字，将她散乱的思路归纳成了几个清晰的模块。

　　“想做就去做。”他看着她，“这份笔记，你可以顺着这个框架，再做详细计划。”

　　宋栀禾接过平板，看着上面他梳理出的清晰脉络，心头一热。

　　“资金不够告诉我。”

　　宋栀禾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说：“算我投资。或者，借你。”

　　-

　　决心已下，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接下来的日子，宋栀禾感觉自己像一根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

　　她首先做的是，将那份被陶最梳理过的初步计划，填充骨肉，变成一份详尽的商业计划书。
　　无数个深夜，她伏在餐桌上，对着电脑屏幕，查资料，算数据，做对比。

　　陶最有时会端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却从不主动发表意见。

　　只有当她眉头紧锁，对着某个成本项犹豫不决时，他才会偶尔开口，“这项的必要性？有无替代方案？租赁和折旧成本，长期看哪个更优？”

　　这些问题往往能瞬间点醒宋栀禾。他不给她答案，却总能帮她拨开迷雾，看清问题的核心。

　　计划书初具雏形后，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宋栀禾走进了黄经理的办公室。

　　黄经理见到她手里的文件夹，脸上笑容微微一滞，“林阳啊，有事？是不是对工作有什么新想法？尽管提！”

　　宋栀禾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他桌上，“黄经理，感谢您和影楼这些年对我的培养。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辞职，去尝试一些个人发展的新方向。这是我的辞职信，按照合同，我会做完这个月的工作，并做好交接。”

　　办公室里霎时安静。

　　黄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拿起那份辞职信，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宋栀禾，“林阳，你这是何必呢？现在正是你势头最好的时候，影楼也正准备给你加担子，升你做组长。自己干？风险多大你不知道？年轻人，不要有点成绩就飘了。”

　　“谢谢黄经理的好意。”宋栀禾态度礼貌，“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与成绩无关，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黄经理见她油盐不进，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硬了，“你可想好了？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现在工作多难找，你自己创业，九死一生！”

　　“我想好了。”宋栀禾坚定：“这一个月，我会尽职尽责完成所有工作。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宋栀禾走出经理办公室，乔姗姗正好从化妆间出来，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幸灾乐祸的笑，“哟，林阳，这是要高飞了？恭喜啊，自己当老板，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

　　宋栀禾只当没听见，径直回到自己工位，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文件。

　　最后一个月在影楼的时光，对同事们的各种打探，宋栀禾也只是报以微笑，不多解释。

　　离开那天，她只带走了一个小小的纸箱，里面是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和几本常用的摄影画册。
　　没有欢送会，只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私下说了几句“保重”、“加油”。

　　抱着纸箱走出“时光印记”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熟悉的招牌，尔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创业初期，首要难题是场地。

　　宋栀禾和潘彩利用一切空闲时间，跑遍了大小中介，看了不下二十处地方。

　　不是租金贵得吓人，就是位置偏僻得根本不会有自然客流，要么就是空间格局完全不符合摄影棚的需求。

　　几天下来，两人都累得灰头土脸，最初的兴奋被现实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

　　这天晚上，宋栀禾又一次空手而归，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对着平板电脑上记录的看房信息发呆，眉头拧成了疙瘩。
　　陶最坐在地毯旁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在看报告。

　　“还没找到合适的？”
　　他头也没抬地问。

　　“嗯。”
　　宋栀禾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她整理的几个备选，优缺点列得清清楚楚，“这个，空间够，租金也能接受，但在老居民区一楼，采光不好，改造难度大。这个，文创园里，氛围好，但面积太小，而且是夹层，层高不够。这个……租金超预算太多了。”

　　陶最接过平板，快速扫了一遍，又将平板递还给她，“前期的准备工作急不得。先去洗澡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继续。”

　　宋栀禾听着困意上了头，打了个哈欠，往浴室走，“说的对。”

　　见她进了浴室，直到里面传来水流声，陶最这才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是蒲铭的声音：“陶总，深夜莅临指导工作？”

　　“有个事。”陶最直接切入主题，“我记得你提过，‘半亩茶园’那个文创园区，你有个朋友是做陶艺工作室的？”

　　“对啊，老徐，怎么了？”

　　“他工作室隔壁，是不是有空置的位置？大小格局适合做摄影工作室的。”

　　电话那头蒲铭回忆着：“隔壁？我想想……好像是有个空着的，之前是个什么设计工作室，搬走了。面积大概一百二三十平？挑高好像不错，有个大窗户。怎么，你感兴趣？要开分舵？”

　　“不是我。”陶最压低声音，“一个朋友在找地方。方便的话，帮忙问问具体情况和转租条件，越快越好。”

　　“朋友？”蒲铭的语调立刻变得促狭起来，“行啊，陶总发话，必须快。我这就给老徐打电话，让他直接联系你……这位朋友？”

　　“嗯。”陶最报了个电话，是宋栀禾的号码，“谢了。”

　　陶最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

　　第二天下午，宋栀禾正和潘彩在另一处偏僻的老厂房改造区看一个价格低廉但需要大动干戈的空间，两人对着裸露的管道和斑驳的墙壁直皱眉。

　　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宋栀禾，宋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声，“我是徐明，在半亩茶园文创园做陶艺工作室的。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叫蒲铭，他昨天来我这儿喝茶，偶然聊起来，说是有个做摄影的朋友在找工作室，特别有想法，但好像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一听，巧了，我隔壁正好空着，之前租客是做设计的，刚搬走。我就想着，冒昧打个电话问问，宋小姐有没有兴趣来看看？地方不大，但格局和光线，我觉得还挺适合拍照的。”

　　宋栀禾愣住了，和潘彩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半亩茶园？那可是她们之前看过、但觉得租金肯定超预算而没敢细问的高品质文创园。

　　“徐老师您好……”她迟疑着，“半亩茶园，我知道那里，环境很好。不过，那边的租金……”

　　“哦，租金啊。”徐明笑呵呵的，“市场价是那样没错。不过我跟蒲铭也是老交情了，况且这空着也是空着，租给懂行、爱惜地方的人，我也放心。租金咱们可以见面聊，总有办法。怎么样，宋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宋栀禾还有点懵。

　　潘彩已经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半亩茶园！阳阳！那可是好地方！而且听这徐老师的口气，有戏！快，约时间，我们现在就过去！”

　　两人赶到半亩茶园时，徐明已经在工作室门口等着了。
　　他是个气质儒雅、穿着棉麻衣衫的中年男人，笑容真诚，领着她们看了隔壁空置的空间。

　　果然如他所言，空间方正，挑高足够，尤其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原租客留下的装修基础也很不错，保留了工业风的骨架，又加入了一些温润的木元素。

　　宋栀禾和潘彩一眼就相中了。但看到这么好的环境和位置，她们心里更没底了。

　　“徐老师，这里……真的非常好。”宋栀禾斟酌着开口，“我们非常喜欢。但我们的预算……可能有限。”

　　徐明摸着下巴，笑了笑：“这地方，空着也是资源浪费。这样吧，”
　　他报了一个价格，比宋栀禾她们预想的市场价低了不少，但仍在她们预算的“咬牙区间”，“这个数，你们看能接受吗？一年起租。其他的物业管理费什么的，按园区统一标准。”

　　这个价格，虽然仍然不低，但考虑到地段和环境，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好条件了。
　　宋栀禾和潘彩对视一眼。

　　宋栀禾才说：“徐老师，这是不是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明摆摆手，“就当交个朋友。我也希望这园区里，能多些有活力的年轻创作者。你们要是觉得行，咱们就签合同。”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直到签完租赁合同，拿到钥匙，站在属于她们的、还空荡荡的新空间里，宋栀禾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彩儿，我们……真的租到半亩茶园了？”
　　她摸着冰凉的钥匙，喃喃道。

　　“是啊！还是这么好的位置，这么合适的价格！”潘彩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阳阳，你说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那个蒲总人还挺好的嘛，这么热心。”

　　宋栀禾点点头，“地方有了，接下来，就是我们大干一场的时候了。”

　　-

　　另一边。

　　明科科技公司。

　　蒲铭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打趣道：“怎么样，老陶，兄弟我这波操作，够‘自然’吧？宋小姐没起疑心吧？”

　　陶最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还行。”

　　“只是‘还行’？”蒲铭不满，“我为了演得逼真，还特意先晾了老徐一天，才‘不经意’提起，然后又让他隔了一天再打电话，免得显得太刻意。我这演技，不去当导演都可惜了。”

　　陶最挑眉，“行，今年的年终奖，蒲总记得给自己也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