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27、第27章 我来接你了

　　3月30日。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满房间。

　　宋栀禾穿着洁白的晨袍，端坐在梳妆台前。

　　顶级的化妆师正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描绘着精致的妆容，发型师则在她身后，将一缕缕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

　　李婉仪和宋家几位亲近的女眷都在，轻声细语地帮忙或嘱咐着细节。

　　潘彩作为伴娘，穿着漂亮的浅粉色礼服裙，寸步不离地守在宋栀禾身边。

　　镜中的新娘，眉眼被精心勾勒，愈发显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
　　洁白的头纱静静躺在旁边的天鹅绒托盘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宋栀禾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轻轻吸了口气，小声唤道：“彩儿。”

　　潘彩立刻凑过来，手里拿着吸管杯，“怎么了阳阳？要喝水吗？还是饿了？”

　　宋栀禾摇了摇头，握住潘彩的手，指尖冰凉，“我，我紧张。”

　　潘彩一愣，随即用力回握住她的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紧张什么呀！我的新娘子今天美翻了！等会儿陶最那小子看了，保准挪不动眼！你放一百个心！”

　　-

　　同一时间。

　　陶家。

　　陶最的房间里，气氛则要“躁动”一些。

　　方景丞作为伴郎，早就到了，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骚包的领结。

　　陶最已经穿好了量身定制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他正低头调整着袖扣，那枚精致的狮子头鎏金袖扣在他指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竟然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哟！”方景丞眼尖，立刻捕捉到，凑过来调侃，笑得贼兮兮，“陶少爷，手抖了？紧张了？”

　　陶最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稳稳地将袖扣扣好，“手滑。”

　　“切，嘴硬。”方景丞才不信，勾住他的肩膀，“我跟你说，我当年第一次开万人演唱会都没你现在这么僵硬。放松点，不就是接新娘子嘛！”

　　陶最懒得理他，拍开他的手，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为了今日的小型仪式，也精心布置过，繁花似锦。

　　他的心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正如擂鼓般沉重而快速地敲击着胸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今天要交换的对戒。

　　-

　　没有喧闹的鞭炮和拥挤的婚车队伍，只有几辆装饰着鲜花的黑色礼车，安静地停在宋宅门外。

　　陶最在一众亲友的陪伴下，走下车。

　　宋家的大门敞开着，没有紧闭的门扉和讨要红包的喧哗。

　　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是穿着得体西装的宋鸣柯。
　　他手里拿着一束洁白的铃兰，姿态闲适地倚在门框上，看着走来的陶最，脸上带着少见的、属于兄长的认真神色。

　　他将花递给陶最，声音不大，却清晰：“陶最，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陶最双手接过，郑重地点头：“谢谢。”

　　踏进宋家大门，通往主楼的青石板路两旁，站着宋家几位亲近的旁支长辈和世交家的同辈。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束不同的花——象征纯洁的百合、寓意忠诚的桔梗、代表幸福的绣球……
　　每一束都经过精心搭配，没有重复。

　　陶最每走过一人，便接过一束花，同时颔首，清晰地再说一次：“谢谢。”

　　“谢谢。”

　　“谢谢。”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但每一次“谢谢”都低沉而有力，将这些祝福与嘱托，一束一束地，郑重收下，刻在心里。

　　他怀中的花束越聚越多，色彩缤纷，香气馥郁，几乎要将他淹没。

　　走进主楼客厅，李婉仪和宋家几位女眷等在那里。

　　李婉仪眼中含着泪光，将一束盛放的、带着露珠的栀子花放入陶最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温柔的眼神。

　　陶最微微躬身：“谢谢您，妈。”

　　这一声“妈”，让李婉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是笑着的。

　　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每隔几级台阶，便站着一位宋栀禾的堂表兄弟姐妹，他们不再严肃，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将象征着欢乐的向日葵、活泼的雏菊递给陶最。

　　“谢谢。”
　　“姐夫，对我姐好点啊！”
　　“谢谢。”

　　终于，来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那扇紧闭的、贴着喜字的卧室门前。

　　最后一道“关卡”，是穿着一身精致伴娘裙、叉着腰站在那里的潘彩。

　　她手里没有拿常见的、为难人的道具，只有最后一束花——由红玫瑰与满天星组成，热烈而坚定。

　　她看着陶最，这个从侨礼县开始，就让她好朋友牵肠挂肚的男人，收起了一贯的嬉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陶最，”她将花束递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些花，是我们所有人给她的祝福，也是给你们的。现在，我把这最后一份祝福，连同她，一起交给你。”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哽，“娶她的这条路上，我们不为难你，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你也不要为难她。”

　　陶最怀抱着满溢的、来自她所有亲友的鲜花，他看着潘彩，郑重地接过那束红玫瑰，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坚定，“我会的。谢谢。”

　　潘彩吸了吸鼻子，侧过身，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阳光铺满地毯。

　　宋栀禾已经穿戴整齐，婚纱曳地，头纱轻覆。
　　她端坐在床边，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听着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隐约的对话，心脏跳得飞快。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抬起头。

　　逆着门口走廊的光，她首先看到的，是要将门口那道挺拔身影淹没的、层层叠叠、缤纷绚烂的鲜花海洋。

　　然后，她才看清鲜花后面，陶最那张在花束掩映下多了些温柔的脸。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如松。

　　他怀中那些来自她每一位亲人朋友的祝福之花，此刻被他稳稳且珍重地捧着，像捧着一整个世界的善意与嘱托，来到她的面前。

　　没有喧嚣的起哄，没有刻意的为难。

　　他就这样，带着一路收获的“谢谢”和满怀抱的鲜花，踏过所有敞开的“关卡”，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幕，如此安静，却又如此盛大。

　　宋栀禾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怀里那要抱不下的繁花，看着他望向自己时，那双深邃眼眸中无法隐藏的专注与温柔。

　　这一刻，所有的紧张、忐忑、对未知的微微恐惧，都奇异地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捧着花、向她走来的男人。

　　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无比迫切的念头——

　　靠近他。

　　她想立刻站起来，想穿过这短短的距离，想走进那片他带来的、芬芳而温暖的鲜花海洋里，想……紧紧握住他的手。

　　而陶最，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怀中鲜花的缝隙，落坐在阳光里、洁白美好的她。

　　他的心跳，在胸膛里沉稳而有力地鼓动着。
　　他迈开脚步，怀抱着所有的祝福，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他的新娘。

　　陶最的脚步声，踏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而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叩在宋栀禾的心尖上。

　　他走过来了。

　　他终于走到了床边。

　　阳光从他的身后斜斜铺陈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温柔地覆盖在她曳地的洁白纱裙上。

　　他站定，怀抱着那重重叠叠的缤纷与芬芳，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去。

　　这个姿势，让他与坐在床沿的她，视线几乎平齐。
　　那些馥郁的花朵，簇拥在他与她之间狭小的空隙里。

　　宋栀禾不得不微微仰起脸，才能完全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

　　他的呼吸有些重，拂动了她额前轻薄的头纱，也拂动了她自己的心跳。

　　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

　　晨妆精心勾勒出的轮廓，在透窗的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细腻柔和的光泽。
　　她长长的睫羽下，眼波流转，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有些怔忡的他自己。

　　她挺秀的鼻尖，还有那被点染上最娇嫩玫瑰色的唇瓣，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被鲜花和阳光拥抱着，像一幅不该存在于人间的、过分美好的画。

　　太美了。

　　美到让他胸腔里涨满了某种酸胀而汹涌的情绪，堵塞了喉咙，掠夺了呼吸。

　　陶最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从唇齿间，逸出一声低沉到气音的呢喃：

　　“宋栀禾……”

　　这三个字，裹挟着太多难以言喻的重量，滚烫地落在空气里。

　　然后，在宋栀禾因这声呼唤而眸光微颤的瞬间——

　　他抱着那满怀的的鲜花，更近地倾身，微微侧过了头，他闭了眼。

　　他的吻，轻轻落了下来。

　　没有落在她涂着口红的唇上，而是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珍惜，印在了她光洁的、微微仰起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干燥，柔软，透过皮肤，直直撞入宋栀禾的灵魂深处。
　　她好似能感觉到他唇瓣细微的颤抖。

　　吻，只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他缓缓退开些许，却没有完全直起身。
　　依旧维持着怀抱鲜花、微微俯身的姿态，近得能看清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随后，他开口——

　　“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