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25、第25章 来者不善

　　“阳阳，在京城生活的还习惯不？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我看京城天气忽冷忽热的，你可要好好穿衣服，别整感冒了啊。”

　　手机听筒里传来养母张湘熟悉又带着关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侨礼乡音。

　　宋栀禾靠在窗边，听着这质朴的唠叨，心里暖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放心吧妈，一切都好。您跟我爸在侨礼也要多注意身子，照顾好自己，我抽空了就回去看你们。”

　　“哎哟，别别别，”张湘连忙拒绝，语气急切，“你好好在京城待着，工作要紧，回来一趟多麻烦，不用惦记我们。”

　　宋栀禾心里明白，养母是怕她来回奔波辛苦，也怕她回到那个小县城会不适应，或者……被宋家的人说道。

　　她握紧了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最亲的人。

　　“妈，”她声音轻柔却清晰，“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张湘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不确定，“这么快啊？谁家小子这么有福气啊？能娶到我们阳阳。”

　　“是陶最。”
　　宋栀禾说出这个名字时，心跳微微加速。

　　“陶最？”张湘努力回忆，声音带着疑惑，“是之前你读高中经常来咱家玩，个子高高，长得挺俊的那个陶最吗？”

　　“是他。”
　　宋栀禾确认道。

　　眼前又浮现出少年陶最坐在她家小院里，安静地看着她和养父下棋，或者被养母硬塞一个刚出锅的玉米馍馍时，那略显别扭却还是会低声道谢的样子。

　　“哎呀，是他啊！”张湘的语气明显高兴起来，带着一种“知根知底”的安心，“那孩子，看着就是个靠谱的。他对你好吗？”

　　宋栀禾：“好。”

　　听到女儿肯定的回答，张湘松了口气，语气更加轻快了些。

　　宋栀禾趁热打铁，带着期盼说：“妈，婚礼定在月底，3月30号。您和我爸一定要来，到时候我会找人去接你们，机票住宿都安排好。”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几秒，张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阳阳啊……”

　　她顿了顿，话语里是刻意的轻松：“我和你爸，就不去了吧。”

　　宋栀禾的心一沉：“为什么？”
　　她急切地问，“妈，这是我结婚啊！”

　　“诶呀，”张湘的声音提高了些，“去了以后，家里的鸡啊，鸭啊，还有那几亩地，都没人管。再说了，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也折腾不动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带着浓浓的期盼，“到时候你多拍点美美的照片，多发点视频给妈看看，一样的，一样的啊。”

　　宋栀禾听着养母找的这些借口，鼻子一下就酸了。

　　她怎么会不懂？养母是怕他们这对来自农村的养父母，出现在那样一个满是京城权贵、奢华隆重的婚礼上，会给她这个“宋家三小姐”丢人，会让她难堪，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养母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她想让如同亲生父母一样的他们见证自己最重要的时刻。

　　可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她知道，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和小心翼翼的爱，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化解的。

　　电话两端都沉默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良久，宋栀禾心里酸涩难当，正想再坚持劝说：“妈，其实……”

　　“叩叩叩——”

　　恰好，卧室门外传来了几声轻柔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母亲李婉仪温和的嗓音：“栀禾，睡了吗？”

　　宋栀禾连忙应声：“没呢，妈，您进来吧。”

　　电话那头的张湘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说道：“好了阳阳，你那边有事，妈妈也要去给后院的菜地浇水了，不跟你多说了啊。你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不等宋栀禾回应，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宋栀禾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李婉仪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走了进来，温柔道：“刚在跟谁打电话呢？”
　　她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在一旁的沙发椅上坐下，像是随口问道：“我听你大哥说，昨晚上，陶最来家里了？”

　　宋栀禾听闻，脸颊飞上两抹红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应道：“嗯，我脚不小心崴了一下，他正好顺路，就送我回来了。”

　　“脚崴了？”李婉仪立刻关切地倾身，“严不严重？快让妈妈看看。”

　　说着就要去检查她的脚踝。

　　宋栀禾赶紧把脚往后缩了缩，脸上更热了，连忙摆手，“不严重的，妈，真的，就扭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她生怕被看出破绽。

　　李婉仪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见她行动如常，不像是强忍疼痛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你马上要和他结婚了，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能互相照顾，妈妈心里特别开心。”

　　她拉起宋栀禾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里满是慈爱。

　　宋栀禾感受着亲生母亲手心的温暖，心里因为养母电话带来的那点郁气也散了些。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体己话，嘘寒问暖。

　　忽然，宋栀禾想起大哥宋敬元，抬头问道：“对了妈妈，大哥他，怎么突然从国外回来了？之前也没听他提起。”

　　昨晚那尴尬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李婉仪闻言，忍不住伸出食指，带着宠溺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道：“傻孩子，你马上月底就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你大哥他这个做哥哥的，能不在场吗？他可是特意把手头的工作都安排好，赶回来的。”

　　和李婉仪又聊了会儿天，宋栀禾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她准时到影楼上班。

　　刚走进办公区，就听到几个同事正围在茶水间附近，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哎哎哎，最新消息！听说陶最真的要结婚了！”

　　“什么？！和谁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宋家的千金，叫宋栀禾！消息绝对可靠！”

　　“宋栀禾？哦……就是那个才从乡下找回来的真千金？”

　　“对，就是她！听说之前一直在小县城生活，最近才回宋家……”

　　这时，乔姗姗端着她的限量版咖啡杯，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
　　她红唇一勾，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办公区都隐约听见。

　　“千金就是千金，就算在泥巴地里滚过，那也是镶着金边的。”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安静走向自己工位的宋栀禾，讥讽道：“总比有些人，山鸡插上几根羽毛，就真以为自己能变凤凰了，结果呢？飞不高，也变不了，一辈子就是个土鳖。”

　　这话尖酸刻薄，指向性明确。
　　几个正在讨论的同事顿时噤声，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宋栀禾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面色平静地打开电脑，开始专注地筛选昨天拍摄的底片。

　　旁边有同事试图打圆场，干笑两声：“姗姗姐，喝咖啡啊……”

　　乔姗姗轻哼一声，没再理会众人，扭着腰肢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

　　下班时间到了，宋栀禾收拾好东西走出影楼。

　　潘彩已经骑着她那辆喷着卡通图案的小电驴，十分显眼地等在路边。

　　“阳阳！这儿！”
　　潘彩朝她用力挥手，嗓门洪亮。

　　她刚说完，一辆还算崭新的白色轿车带着些许张扬的引擎声，“嗤”地一下停在了潘彩的小电驴旁边，距离近得差点蹭到。

　　一个穿着紧身条纹西装、戴着复古圆墨镜、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捧着一大束艳俗的红色玫瑰。
　　他刻意地靠在自己的车门上，还故作潇洒地推了推墨镜。

　　“啧啧，这造型……”潘彩翻了个白眼，小声在宋栀禾耳边吐槽，“是从90年代港片里穿越回来的吗？”

　　不一会儿，只见乔姗姗姿态摇曳地从影楼里走了出来。
　　看到那男人和那束巨大的花，她脸上立刻堆起娇媚的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亲爱的，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为了你，等再久都值得。”
　　油腻男人连忙殷勤地为她拉开车门，手掌还“贴心”地护在车门顶上。

　　在上车前，乔姗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妹目光精准地投向正准备坐上潘彩那小电驴后座的宋栀禾。

　　她下巴微扬，红唇勾起一个大大的得意笑容，还附带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然后才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带着更大的引擎轰鸣声扬长而去。

　　“我靠！”潘彩对着车尾灯用力呸了一下，气得直撸袖子，“她今天吃错药了？不就一个开破车的油腻男吗？瞧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她一边帮宋栀禾扣好小电驴的安全帽带子，一边继续气鼓鼓地吐槽。

　　“阳阳你刚看到没？那个男的，我的天，那紧身西装勒出的啤酒肚，那油光水滑的发型，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土我很油’！这乔姗姗的眼光也太差了吧！就这审美，还敢跟你甩脸色？她知不知道你要嫁的是谁啊？！陶最一根手指头都比这男的强一万倍！”

　　宋栀禾看着潘彩为了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潘彩气鼓鼓的脸颊，“好啦，我的潘大小姐，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走吧，我肚子都饿扁了，今天必须去吃你安利了八百次的那家麻辣烫，你请客！”

　　“必须的！坐稳了姐们儿！带你感受一下风的速度！”

　　潘彩一拧油门，小电驴发出轻快的嗡嗡声，载着两人，灵活地汇入傍晚的车流。

　　潘彩的小电驴载着宋栀禾，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正当潘彩还在数落乔姗姗和她那油腻男友时，旁边车道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豪车，缓缓降下了驾驶座的车窗。

　　一位年轻女性探出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喊道：“林阳？”

　　听到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宋栀禾和潘彩齐刷刷地扭过头。

　　潘彩率先认出了对方，惊讶地脱口而出：“周梦？！”

　　周梦的目光在宋栀禾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潘彩，“好久不见啊，你们这是去哪儿？”

　　潘彩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哦，没去哪儿，就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吃个饭。”

　　“正好，”周梦笑容加深，“我也没吃，一起吧，我请你们。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不用了不用了，”潘彩连忙摆手，“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不麻烦你了。”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

　　潘彩像是得到特赦，赶紧拧动油门。

　　然而，周梦的那辆豪车却并未加速离开，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的小电驴旁边，车窗始终开着。

　　周梦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带着几分玩笑，却又透着坚持，“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这么不赏脸吗？潘彩，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潘彩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真不用！我们还有事呢！改天，改天再聚！”

　　周梦却不依不饶，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嚣，“别呀，难得碰上，而且……”
　　她继续说：“我刚好还有些话，想跟林阳说说。”

　　听到这话，潘彩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宋栀禾，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但满脸都写着“来者不善”四个字。

　　宋栀禾看着旁边并行车辆里周梦那势在必得的笑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潘彩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了，只好放缓了车速，对着周梦那边扬了扬下巴，“行吧，哪儿吃？你带路。”

　　周梦：“跟我车就行。”

　　-

　　柔和的灯光，悠扬的爵士乐，侍者恭敬地将她们引到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落座后，周梦熟练地点了餐，然后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宋栀禾，开门见山：

　　“林阳，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宋栀禾了吧？”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杯，“听说，你要和陶最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