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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谁告诉你她 ...
2020年5月21日。
侨礼县。
暴雨如注,像是要把整个县城都淹没。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泥地上、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漆黑如墨,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湿漉漉、空无一人的街道。
废弃的铁路桥下,河水因暴雨而湍急浑浊。
雨水冰冷地砸在陶最身上,混合着血水渗进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蜷缩在废弃桥洞最阴暗的角落,背靠着潮湿长满青苔的桥墩,麻木地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
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几个小时前的一幕幕——
杨波那张令人作呕带着□□的脸,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那些不堪入目的行为,还有自己挥拳时骨头撞击皮肉的闷响。
以及最后,那迸溅的鲜血和杨波杀猪般的惨嚎。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些画面,但鼻腔里还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个熟悉又焦急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混沌的意识。
“阿最!陶最!你在哪里?!”
睁开眼,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撑着破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林阳发现了他,惊呼着冲过来,丢掉伞,不顾一切。
当看到她因为自己这一身伤而涌出的眼泪时,陶最感觉心脏疼得厉害,比身上的任何一道伤口都疼。
她脱下自己那件早已湿透、小小的外套,颤抖着披在他身上。
那点微薄的暖意,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冰冷的皮肤上。
她蹲下身,用皱巴巴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阿最,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陶最抬起眼皮,对上她泪眼朦胧、写满担忧的眸子。
他想开口,想告诉她别怕,想让她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离他远点。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那样空洞地看着她,他看到她因为他的沉默和无动于衷而更加慌乱和心疼,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那一晚,她就那样固执地陪着他,坐在冰冷肮脏的地上,紧紧挨着他,用她单薄的体温温暖他。
他听着她压抑的抽泣声,感受着她身体的细微颤抖。
他从未觉得夜晚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和……
即将带给她的伤害。
天亮后,雨停了。
他沉默地跟着她往回走,每走一步,都感觉离某种结局更近了一步。
果然,在家门口,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警车和警察。
“陶最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陶最认命地准备上前。
“你们凭什么抓他?!”
林阳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阿最!阿最你说句话啊!告诉他们不是你!是不是他们先欺负你的?!”
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陶最的心脏像是被撕裂开。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能把她卷进来,绝对不能。
于是他主动伸出了手。
“咔哒。”手铐锁住手腕的冰凉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
警局。
“陶最,说说吧,为什么打人?”
陶最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铐,沉默。
说什么?
“陶最,你已经年满18岁了!你涉嫌故意伤人,现在杨波还躺在医院里抢救,情况很不乐观!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听到“杨波”这个名字,陶最一直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桃花眼里骤然迸射出骇人的戾气。
“他该死。”
-
父母很快赶来了。
母亲艾琳看到他脸上的伤和手铐,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想上前却被父亲陶承义拦住。
他被带到了医院。
VIP病房外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波的父母,尤其是他父亲杨铠,那个在京城权势不小的男人,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身上。
“陶承义!”杨铠指着紧闭的病房门,“这件事我跟你们陶家没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他这是要让我杨家绝后啊!”
陶最听着杨铠的咆哮,看着父母低声下气地道歉,内心一片麻木的冰冷。
他并不后悔,如果再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甚至更狠。
“陶最!道歉!”
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杨铠见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好好好,这就是你们陶家教出来的好儿子!”
陶承义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众目睽睽之下,儿子的拒不认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所有的压力、怒火和屈辱在这一刻爆发,他猛地抬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陶最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颊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腥味。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也没有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杨铠双眼赤红,指着陶承义的鼻子骂道:“陶承义!我一定要让你儿子把牢底坐穿!”
陶承义沉声道:“杨部长,孩子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医疗费我们陶家全权负责,另外……”
“负责?你拿什么负责!”杨铠粗暴地打断,“这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吗?啊?!”
艾琳在一旁哭着哀求:“杨部长,求您高抬贵手,阿最他还小,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杨铠冷笑,“一时糊涂就能下这么重的手?十八岁了!该承担法律责任了!”
刚说完,主治医生走了过来:“患者已经醒了,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了。”
这个消息让杨铠紧绷的脸色稍缓。
陶承义抓住机会,“杨部长,我知道您一直在争取城东那块地,我们陶氏愿意无条件退出,并且,全力支持您那边的公司接手。”
杨铠的眼神一凝,看向陶承义。
那块地他运作已久,却被陶氏横插一脚,一直是他的心头刺。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强硬,但态度已不似刚才坚决,“陶承义,你以为一块地就能换我儿子的未来?”
“当然不止,”
陶承义立刻接话,姿态放得更低,“后续的合作,我们陶氏也愿意优先考虑杨部长您介绍的伙伴,孩子们都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何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杨铠盯着陶承义,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陶最,权衡利弊着。
儿子已经废了,再把这个陶最送进去,除了出口恶气,似乎也捞不到更多实质好处,反而会彻底得罪财力雄厚的陶家。
如今有这块肥肉和后续合作作为补偿……
他重重哼了一声,语气森然:“陶承义,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管好你的儿子!如果他再敢靠近我儿子一步,我绝不客气!”
这算是默认了这场交易。
陶最被父母迅速带离了医院,当晚就被押上了返回京城的飞机。
他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手机也早已没电关机。
回到京城陶家老宅,迎接他的是雷霆震怒。
陶承义:“跪下!”
陶最直挺挺地站着,没有动。
“你这个逆子!长本事了!啊?在外面给我闯这么大的祸!差点闹出人命!我们陶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陶承义气得浑身发抖,“为了捞你出来,你知道家里付出了多大代价吗?那块地是我们布局了四年的重点项目!说没就没了!还平白欠下他杨家一个人情!”
陶最抬起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悔意,“所以,在他眼里,他儿子的命,值一块地。在我眼里,杨波的命,连块石头都不如。”
“你!”
陶承义被他这话气得扬起手。
可最终那巴掌还是没有落下。
“把他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踏出房门一步!好好反省!”
陶最被锁进了房间。
他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后,屏幕被无数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淹没,全都来自林阳。
【陶最!你在哪?你怎么样?】
【他们为什么抓你?你说话啊!】
【接电话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陶最……你回我一句……】
他看着那些焦急的文字,像是能看到电话那头她哭红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
他颤抖着手指,正准备回复……
骤然,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却充满怨毒的声音,“陶最!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陶最眼神结冰,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惜了。没打死你。”
杨波被他这话刺激得剧烈咳嗽起来,随即阴狠地笑道:“陶最,别以为有你爸给你擦屁股就没事了!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你身边的人吗?!”
陶最的瞳孔收缩,握紧手机,“你想做什么?”
杨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你很快就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
几秒钟后,陶最的手机收到了一张彩信图片。
图片上,林阳双眼紧闭,昏迷不醒,被粗糙的绳子绑在一张木椅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的身后,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横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陶最的心上,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还是那个号码。
陶最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慵懒和不耐烦,“又怎么了?”
“陶最,看到照片了吗?你的小相好,现在就在我手里。你猜,我要是轻轻这么一划……”
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要不,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放了她。”
陶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但他对着电话嗤笑一声,不屑道:“杨波,你脑子被打坏了吧?谁告诉你她是我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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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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