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简戎

96、求助 “所以……

　　下午的时候，扫雪的人安排过来了，慕容枫兴冲冲的跑去门殿结果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为首的肖聿珩道，“……本来是抽签决定的，但——他们都觉得我会作弊！所以……”
　　本宗至少来了二十个人，别说扫紫阳峰了，扫整个昆仑墟都行，“……你们全都来了？”
　　肖聿珩一把拎出杨锦华，“这家伙你打算让他负责哪里？”
　　慕容枫脱口而出道，“那就扫我院子吧。他年纪最小，我院子刚好也不大。”
　　杨锦华即刻眼前一亮，马上从师兄手下挣脱，激动道，“师姐你的院子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肖聿珩无奈一笑，“那余下的人我来安排了。”
　　慕容枫颔首，“有劳了。”
　　余下一群弟子集体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扫雪的时候，有很多弟子还从未来过紫阳峰，头一回登上免不了四处瞧瞧，“这紫阳峰就是比我们旭阳峰温馨，连花草树木都布置得井井有条。”
　　肖聿珩道，“这儿的花草可都是慕容枫跟梁芙宁打理的，你们打扫起来可要小心一点。”
　　“是，师兄！”
　　练剑归来的迦若也是头一回看这阵仗，走两步又退两步道，“我走错地方了？怎么这么多男的？”
　　肖聿珩道，“这不是败者的惩罚吗？帮你们紫阳峰扫雪来了！”
　　迦若对着这群不怀好意的师弟们指指点点道，“我看你们当时是故意输的吧！”
　　一群弟子默默埋头扫雪，勉为其难的承认了。
　　“对了，昊辰呢？怎么不见他？”
　　肖聿珩道，“蒙姑娘烫伤了手，他在陪着呢！”
　　一个弟子道，“大师兄现在满眼都是蒙姑娘，连我们紫阳峰的神女都不屑一顾喽！”
　　余下的人叽叽喳喳道，“大师兄可真是摔坏脑子了，慕容师妹比那蒙愿如不好看多了？今日一对比，才发现慕容师妹当之无愧的仙门第一！”
　　“也不知那蒙愿如使了什么迷魂计让大师兄鬼迷心窍的。”
　　“可我觉得蒙姑娘人挺好的，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最主要是乖巧懂事，百依百顺。若是将来成婚了，定是大师兄的贤内助！”
　　肖聿珩四处看看，见没有外人，只能对迦若尴尬一笑，迦若道，“没关系，反正你们大师兄不在，我紫阳峰没那么多规矩，不会因为说错话而责罚人的。”
　　“还是迦若师兄大气，紫阳峰上果然都是好人！”
　　肖聿珩无奈笑起，“他们就是对紫阳峰太过憧憬了，这掌门师尊的禁令搞得他们都觉得这儿是圣地了。”
　　迦若道，“那你们难得过来，可以随意走走看看，就是别伤了我们紫阳峰上的花花草草就行！”
　　得到了允许，弟子们马上四散开去，肖聿珩喊道，“一个时辰后桃林集合，完不成扫雪的任务回旭阳峰领罚啊！”
　　这时杨锦华跑了过来道，“迦若师兄，慕容师姐找你！”
　　肖聿珩也跟上去道，“走。”
　　慕容枫居然是找迦若帮忙去昭阳峰要烫伤药的，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手腕处被烫出了一道红痕，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有化瘀的倾向，迦若二话不说就飞去了意宗那里。
　　肖聿珩却好奇道，“你怎么也烫伤了？我听说那蒙愿如也烫伤了。”
　　慕容枫回忆了下，应该就是跑出旭光殿撞翻的那碗羹汤导致的，这下想来她倒有些愧疚了，她居然在不经意间伤害了一个无辜之人，“蒙愿如？她没事吧。”
　　肖聿珩道，“没事啊，普普通通的烫伤，意宗处理得了，就是你这伤——”他看了两眼道，“化瘀了，后面可能会起泡，应该挺疼的。”
　　他皱眉的样子忽然让慕容枫察觉一丝疼痛，肖聿珩见她颦眉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了都没察觉？这要及时处理的话，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当时的情况有点儿混乱，慕容枫也不想过多解释，“没事，过几日就能好。”
　　肖聿珩也不再追问。

　　回到了旭阳峰，已接近傍晚，本宗的一行人几乎是一饱眼福，满载而归。
　　这会儿昊辰师兄正在跟蒙愿如饭后散步，她手上的烫伤差不多消退，只剩了点儿印记。
　　路过的杨锦华跟肖聿珩聊道，“不知道慕容师姐腕间的烫伤怎么样了？我看迦若师兄给她上药的时候，都淤血红肿了，这两天怕是拿不了剑了。”
　　昊辰顿住，回头看了一眼，但杨锦华并未察觉，继续跟肖聿珩对话，“要不趁现在空着，我也去意宗帮她找点儿药给她送去。”
　　肖聿珩阻拦他道，“方才扫雪那是我破例给你去的紫阳峰，接下来你要是一个人去了被逮住，我可救不了你！慕容枫有她师兄师妹照顾，你不必瞎操心。”
　　蒙愿如惭愧道，“都是我不小心，没注意她跑出来，也没躲得及时，这才伤及了彼此。”
　　若论罪魁祸首，那肯定是她身边这个人，只是昊辰也并未多说，“不关你的事，你好好养伤。”
　　见他没有责怪，蒙愿如这才心满意足的倚靠着他的胳膊，指着远处盛放的梅树道，“那梅花开得不错，我想折些放回房中，可行？”
　　昊辰道，“好，我帮你去折一枝来。”

　　天黑了，旭阳峰的宫殿灯火也渐次暗下，走出旭光殿的昊辰仰视东方的紫阳峰，只见那群星云集之下，点点星辉坠落，如流星闪烁，煞是美妙。
　　他并未过多欣赏，径直御风飞向紫阳峰上慕容枫的住处。
　　来到了紫阳峰，他才发现这星星点点如银河闪动的萤火之光竟是朝着慕容枫的院子而去的，等他眺望开去，才见慕容枫就倚靠在窗边，将受伤的手搁置在窗台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念着什么口诀。
　　那微弱的光芒流入她受伤的腕间，将她的肿胀之处包围裹挟，等她睁开眼，绿光便停止了流动，四散开去，而她手上的伤痕也消失不见，完好如初。
　　这样的景象看待了徐步走来的人，他上回偷听到慕容枫是神族的秘密，但没想到神族的力量竟如此壮观美妙。
　　复原的慕容枫正要关窗休息，抬眸之际看到了不远处的昊辰，没来由的吓了一跳，“……”
　　昊辰道，“……你手上的伤好了？”
　　慕容枫关窗不想跟他见面，谁知窗户才关上，门就被打开了，昊辰道，“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慕容枫只有一句话警告他，“你再擅闯紫阳峰我就把你送到你师父跟前去。”
　　昊辰道，“若是师父罚了我，你就能同我说清楚以往一切吗？”
　　慕容枫不理解道，“你为何要给自己平添烦恼？我们之间没什么才是最好，若真有什么，你该如何面对两个人呢？难道你还想要齐人之福吗？”
　　昊辰万万没想到慕容枫会将他想得如此不堪，“我自然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不想自己浑浑噩噩的搞错了人。”
　　见慕容枫就是不肯面对他，昊辰只能说得严重些，“我不想我以前对你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而不对你负责。”
　　慕容枫转身不再看他，“你没有对我做过什么事，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对蒙姑娘负责。”
　　昊辰却道，“……你吃醋了？”
　　慕容枫愣住，连小蝴蝶都无语，「这……他这么自信的吗？」
　　见慕容枫没有反应，他反而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上前从她背后将她抱住倾诉道，“我没有与蒙愿如发生任何男女之实，可我却记得自己曾经与你真心相爱过。”
　　慕容枫受不了这样的撩拨，扒开他围在腰间的那双手，“你干什么，你难道还想再挨我一巴掌吗？”
　　小蝴蝶道，「他就是后悔了，要是没有你，他还会选择蒙愿如。」
　　慕容枫自然也心知肚明他的见色起意，下了最后通牒，“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人了。”
　　她回头再次敬告道，“还不松开？”
　　昊辰只得悻悻松手，打算离开，不过离开之前还是得把自己的决心说给她听，“等蜀山仙门剑试大会的时候，我会设法抓住迦兰，届时找回了戒指，取回了记忆，看你再如何否决我。”
　　慕容枫咬唇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心想怎么就让他知道了戒指的事，早知不找迦若帮忙了，“你滚啊！”
　　她情绪有些激动的时候，纤长的耳坠都在摇曳生姿，这难得一见的脾气也让她更加生动形象，可爱至极。
　　「他怎么还笑？他有病吗？我都骂他了。」
　　她的生气，她的疑惑，她的莫名其妙，看着与她的一颦一笑同样美貌，同样惹人怜爱，但为了不让她喊救命，昊辰师兄还是快步离去了。

　　慕容枫是一刻也等不了了，等师兄离开她便趁着夜色来到了剑阁，只可惜剑阁灯光已灭，犹豫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朝紫胤真人的卧房走去。
　　房门虚掩着，慕容枫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师父的声音，“何人？”
　　慕容枫道，“师父，是我。”
　　房内的师尊显然滞了一下，“……何事？”
　　慕容枫略有心焦，“师父，我能进来说吗？”
　　她等了不多久，门终于打开，寝殿内是穿着齐整的师尊，他见慕容枫也穿得整整齐齐，原本有些惊扰的心也平稳下来，邀她坐下，“坐吧。”
　　慕容枫走到书案边正襟危坐，似是在做着准备，师尊道，“找我何事？”
　　慕容枫见师尊距离她那么远很是疑惑，“师父，你要隔着屏风跟我说话吗？”
　　见对方没反应，慕容枫又起身持着烛台走过去，走去桌边将他那边的光线照亮，放下烛台靠着他坐下道，“师父，我有要事同你商量，你是……不方便吗？”
　　师尊侧头看她一眼道，“非要现在？”
　　慕容枫颔首，“是啊，我怕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有关我们昆仑墟本宗大师兄实际是上天庭的白帝下凡渡劫这一事。”
　　“……”师尊的眼神这才正视她道，“你说什么？”
　　慕容枫见他终于回过神来，继续道，“师父你可能不知道，我不仅是女娲后人，我的父亲还是这上天庭的司命星君，因此我早就得知那昊辰师兄便是转世下凡的白帝。”
　　师尊眼帘微窄，陷入沉思，“……此话当真？”
　　慕容枫点头，“千真万确。”
　　紫胤真人第一反应便是掌门定下的继承人可能要化为泡影一事，慕容枫也猜测到了，又添上更绝望的一句话，“还有那个肖聿珩肖师兄，他实际也是上天庭的七武神之一，玉衡星君的转世。”
　　紫胤真人彻底沉默。
　　这双重打击他都不知该如何转述给他的掌门师弟了，这本宗第一第二居然都是上天庭的，他苦苦栽培数十年，转头就成一场空，“……”
　　“我没有骗你，师父，”慕容枫见他莫衷一是的态度偏转过身体向着他道，“白帝下凡就是三清神尊罚他来渡情劫的，那个蒙愿如便是他的情劫，而我曾经下山的时候也遇到过开阳星君，那会儿他就告诉过我白帝的情劫所在了。”
　　慕容枫一股脑儿的全部道出，“……之前在山下的时候，我因为伤势未愈又被偶遇的迦兰盯上，昊辰师兄怕我遭魔宗之人欺骗便一直守护着我，当时我俩的距离比起在山上时要亲近得多，我害怕自己神女的命格改变了他的情劫，便找开阳星君应证了一番，知晓师兄情劫未至，我便开始同他保持距离，怕受了影响。”
　　紫胤真人蹙眉听她讲述，“后来他落水失忆，被蒙愿如所救，情劫应验，本来是一件顺理成章的好事，可他最近不知听谁胡言乱语竟以为我跟他从前有过一段感情，频频来骚扰我，还想对我负责！我不堪其扰，但又碍于他是上天庭的白帝不敢……对他恶言相向，犹豫了许久，才决定告诉师父。”
　　紫胤真人重新审视了一下慕容枫，她抬眸求助的眼神确实不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慕容枫见他有所动容，接着道，“……我父亲司命星君将师兄一事告知于我，就是希望我远离这位下凡渡劫的白帝。是他告诉我这位上天庭的白帝并不好相与，若是在凡间得罪了他，怕将来他回归上天庭也不会放了我……我害怕他误会自己的感情，将我牵扯进来，现在他是我的师兄还好，我尚能拒绝他。可若有朝一日他返回了上天庭，我怕跟他纠葛太深他还会记挂我，届时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了他了。”
　　紫胤真人总算搞明白了，原来他的掌门师弟猜得没错，昊辰就是对慕容枫别有用心，他明明情劫已至，但还是舍弃不下慕容枫。
　　慕容枫斗胆拉了一点师尊的衣襟恳求道，“师父……我对昊辰师兄无意，更不想将来、将来去上天庭服侍白帝。”
　　师尊的喉结微动，“所以……你要为师怎么做？”
　　慕容枫道，“我原本是想在被师兄误会下去之前，先离开昆仑墟避一避风头，等到他跟蒙愿如尘埃落定之后再回来。可是现在……现在我又不能离开紫阳峰，离开你身边……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才来找您帮我想想办法的。”
　　慕容枫现在真是群狼环伺，无法脱身，待在昆仑墟有昊辰师兄对她虎视眈眈，跑出去又怕遭迦兰虏获，被他困在魔宗，无法回归正途。思来想去她也只能求助自己的师尊给她指明一条坦途，可紫胤真人道，“……其实为师也一早就有退隐的意向，只是你掌门师叔挽留，为师实在拒绝不了。早在你师叔闭关修炼四重天之前，为师就已经答应他继续留任气宗，帮他辅佐下一任掌门了。”
　　慕容枫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准备好了说辞，“可是师父，掌门他已经渡过了劫难，还有一百年的安稳日子。即便他传位于昊辰师兄，他也能自行辅佐徒弟稳坐掌门之位。其次，昊辰师兄本就是上天庭的白帝，想来渡过情劫之后也不会在凡间滞留太久，更无需您继续留在昆仑墟扶持他了。”
　　慕容枫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他才答应下的话，不能这么早食言，而且就昊辰是白帝转世一事，他还需从长计议，细细考虑一下到底该怎么跟掌门师弟开口。
　　慕容枫见劝说无果，有些失落，靠上师尊的一侧肩膀呢喃道，“其实我也可以等，只要师父跟掌门师叔能将我跟昊辰师兄彻底分开，断了他的念想……我可以等他回归上天庭成了白帝，以白帝的雷霆手段，定不会让魔宗之人逍遥法外。只要外界没了魔宗的要挟，我可以继续留在紫阳峰，也可以去外面寻一处世外桃源，继续过我的安稳日子。”
　　“枫儿……”紫胤真人不着痕迹的扶起她坐直道，“有关你跟昊辰的事，我的确可以再去找你师叔谈谈。这样如何，你师叔之前也跟为师详谈过昊辰与蒙愿如的婚事，说是一等蜀山仙门的剑试大会结束，只要他如往年一般夺得第一，那掌门就会给他跟蒙愿如赐婚，让他得偿所愿。”
　　这风声慕容枫也听过，蜀山仙门的大会在即，不过也就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了，若真能这般顺利倒也行，“可是……他若是跟蒙愿如成婚之后还来打搅我，该怎么办？”
　　紫胤真人皱眉，“他这几日……当真纠缠你了？”
　　慕容枫攥住师尊的胳膊垂眸道，“……嗯，他固执的以为我是碍于蒙愿如的出现才不肯同他再续前缘，可我真的没有——没有喜欢他的意思，之前在山下也是，不过就是得他几次搭救，跟他独处了几次，他就误会了我的心意。”
　　慕容枫想想也是惭愧，“或许我当时就该跟他说清楚……否则的话，也不至于他总是觉得我在回避曾经的感情了。”
　　身旁的师尊却沉默不语，可能今晚她告知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时怔住了他，慕容枫并不强迫他此时此刻就做出抉择，只期盼他能将此事放在心上，“……我想陪在师父身边，不想离开您去侍奉别的男人，唯有在您身边我才会心安。”
　　他最不想听到的话，还是从慕容枫口中说出了，虽然她说得又轻又缓，也没带上任何引诱的语气，但就这样云淡风轻的决定他才觉得慕容枫是过度依赖他而认错自己的感情走向了。
　　见师父抽出被她揽住的手臂，慕容枫也缓缓收手，继而起身退后一步保持距离道，“那师父我先回去休息了，您若有其他决定可以随时告知于我，枫儿会一直等着。”
　　她最后颔首一下，双手交叠在腹前，规规矩矩的离去了，徒留心烦意乱的师尊在这茫茫黑夜吁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