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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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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幽居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千绪来时秦观月正依在院内的那棵桃树上小憩,徐念禾早已修行去了。
桃花灼灼,现如今他们也是团圆的。
千绪坐到桃树下,从那树下寻出当年酿的桃花酿,果然不出她所料,酒依旧还在。
睡梦中的秦观月闻到酒香吸了吸鼻子,半眯着眼朝树下一看,睡意顿然全无,他朝下伸出手,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快,给我来点。”
千绪凭空化出酒盏,满上往上递去。
秦观月探着身子去接,不想一个踉跄打翻了酒盏。
桃花酿便这般洒了千绪一身。
千绪:“……”
秦观月:“哎哟,我的酒……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重新满上满上。”
千绪不与这人计较,再次替他满上,“这次接好了,否则我一滴都不给你留。”
“您大人有大量。”秦观月仰头,喉结滚动,那桃花酿被他一口饮尽,他将酒盏落下,末了道:“再添上呗。”
千绪也是被这酒味迷到了,两人一杯一杯分着这桃花酿。
她没忘记自己在等人。
等的是经年不见的小徒弟,是她至云霄界而来的首个牵挂。
或是酒香太过醇厚,也或是放久了的桃花酿酒味浓烈,千绪饮下一点,思绪不由自主回到了很久以前。
有多久了?
她还真不记得。
只记得那是一个冬日,寒风刺骨。
她受天道指派,接了一个人回家。
小孩很倔,也不开口说话,总是闷闷的。
天道说这是她的师弟。
那时的她已经很久没接触过外人了,所以对这小孩不是很上心,直到有一天,一向乖巧懂事的人偷喝了她的酒。
那本就是烈酒,寻常孩童碰都不得碰,千绪发现时小孩已经完全醉了过去,嘴里念叨着“不要走”。
那双柔软白净的手就抓着她衣摆,说什么都不放开。
那天之后,她替少年取了名字,亦在之后他豋临帝君之位时为他肃清神域界。
可少年终究是会长大的,时间消磨了他们之间太多的东西。
千绪从回忆脱身,仰头喝下最后一点桃花酿,手一松,酒盏滚落。
“再给我点。”秦观月嚷嚷着,往下一看,才见白衣仙君早已醉酒,现下怕是神游去了。
“那么快就醉了。”秦观月嘟囔一句,余光忽而瞥到一抹白。
他抬眼看去,身着月白长袍的人站在门口,目光定定瞧着桃花树下的仙君。
此人眉眼间有一股让人难以靠近的冷淡,又不难看出其中喜悦。似是风尘仆仆而归,又装扮得一丝不苟,长发用木簪高高挽起,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他猛然惊醒一般快步走进院内。
秦观月的酒醒了,一步越下来,挡在桃树前。
来人步子一顿,圆润的眼眸看向他,“秦又见?”
他一开口,秦观月心中便有了猜想。
正好徐念禾归来,一进院里便朝着白衣男子道:“清随?你回来了,对了,仙君出关了,你见到她了吗?”
池清随朝那树下看去。
千绪一袭白衣躺在树下,满身落尽桃花,长发散了一地,喝了酒的缘故看上去多了些许慵懒,树上花瓣坠落,仿佛是在为这副美景加以点缀。
徐念禾小声道:“仙君醉了?”
秦观月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说:“我送她进去。”
话音落下,却见池清随已经来到了桃花树下。
他看着千绪白皙的脸颊因醉酒而泛红,看着这人温润清冷的五官,闻着那股萦绕在仙君身上的酒香,内心悸动非常。
池清随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千绪身上想花瓣摘尽,就在秦观月以为他要将千绪送回房时,池清随却道:“我在这守着师尊。”
哦,小屁孩大了会疼师尊了。
秦观月撇嘴,小声道:“又没人和你抢,你乐意守就守吧。”
反正这人什么身份他心知肚明,有他在出不了事。
徐念禾将声音压到最小,“要我做醒酒汤吗?池清随笑了笑,圆圆的眼睛弯起,道:“不用了念禾师姐。”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徐念禾主动回了房。
秦观月正被酒引起兴趣,便去了千绪藏酒的其他地方寻酒去了。
一瞬间,偌大的水幽居,只剩了一个满腔热忱的魔尊,和一位醉酒的仙君。
池清随拨开千绪额间的长发,仔细认真地打量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这张脸的变化并不大,即便是睡着了,也能瞧出是位温柔至极的人,池清随一点点抚摸着这张脸,不知觉说:“我都没发现,自己竟然这般想你。”
这五年的时间里,思念早就被无尽的修行消磨了些许,池清随一直觉得自己对这人的思念只是长久不见的执念。
可直到再次看到这张脸,他才恍然大悟,他太想千绪了。
想起仙山惊鸿一瞥的初见,江州游历的相知。
想起那年冬日,这人牵着他的手上仙山,从此在此定居。
如果可以,他宁愿只作池清随,永远长伴这人左右,哪怕是遥遥看一眼也是好的。
池清随俯下身子,半倾着的身子有些发抖,他像是要确定些什么,缓慢而又迟疑地在那人额间落下一个吻。
只一下,便惊慌失措撤开。
桃树下的仙君半梦半醒,皆是不知。
迟暮之时,酒气散了些,千绪从梦境中脱身,睁开眼,便被明媚的日落晃了眼。
夕阳无限,落于身侧白衣少年身上,那人屈膝着腿,侧着身,一只手枕着头,另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握着一枝花,他笑得同样明媚,堪比这日落美景。
“师尊,多年不见,可有想我?”
千绪半躺在树下,抬手伸起,池清随已经同样伸出手,两人手心紧握,四目相对。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千绪将手从那人手心挣脱,故意问:“山下世界那么好,你总不是待在仙山的,怕是将我这师尊忘了。”
“哪有。”池清随说着,又重新抓起千绪的手,“我一直很想师尊。”
想到快疯了。
千绪这次认真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小徒弟来。
池清随这张脸不逊色于容九旒。
褪去少年的稚嫩,留给她的是位清俊爽朗的公子,明媚耀眼。
千绪抬手挡住眼前的光,下一刻眼前投下一道暗影,池清随已经躺在了她的身侧。
他没松手,千绪也没去提,两人就这般牵着,像是旧时书卷中提到的神仙眷侣。
“师尊这次还走吗?”池清随手心紧了紧,笑道:“我一直和念禾师姐一块修行,进步可大,师尊可要瞧瞧。”
“难得你会修行了。”千绪打趣道:“我的小徒弟不仅长高俊朗了,还会修炼了,看来我不在,你是要勤奋许多。”
“师尊不在,我也不想同他人亲近。”池清随扬着笑,说:“真的不瞧吗?我进步真的很大的。”
你进步大不大我能不知道吗?
千绪在心里替小徒弟捏了把汗,这人是怎么做到反差这么大的,她也得学学了。
“人是长大了,心还是小孩呢。”千绪道:“你便不问问我这些年如何?”
池清随果然被牵着走,问的却是:“师尊有想我吗?”
千绪从前觉得,想与不想爱与不爱这类问题总是牵强而难以言喻的,可当池清随问出时,她却毫不犹豫道:“想。”
池清随眼眸亮亮的,如果他有尾巴,那此刻一定是左右摇摆的。
“想你,想寒铮,还想仙山的雪与花。”千绪直起身子,身上的花瓣散落,她垂眸看向池清随,轻声道:“想我的小徒弟今天有没有好好修炼。”
池清随抓着她的手不放,实则已经将千绪的身体探了一遍。
修为依旧摸不透,但仙髓完好,裂痕未恢复却也好了许多,他小心翼翼,仗着服了百忘草才敢这般行事。
却没想过,这一切细节,都落进了千绪眼中。
百忘草是她培养的,人是她救的,生死契是相连着的,她的修为也是不逊于对方的。
所以当池清随动手的那一刻,千绪便查觉到了,她面不改色,见池清随终于松了手,便知这人安心了。
“师尊如今修为到何种境界了?”池清随假意胡言:“我昨日见南面闪过两道金光,怕是有人渡劫。”
那不是你自个么。
千绪扶额笑了笑,不动声色道:“我修行速度慢,怕是连你也比不上。”
“那没事。”池清随仿佛随口一说,“反正来日,我会寸步不离,永远护着师尊。”
“你都长得比我高了,又不是小孩,总跟着我也不怕别人笑话。”
“我才不怕。”池清随拉进两人的距离,“再说了,旁人该是羡慕才是。”
如此距离,池清随的脸近在咫尺,依旧能瞧出少年时的影子,千绪眨了眨眼,眸光中皆是这人的模样。
“羡慕什么。”她抬手在池清随眉心点了一下,“该是羡慕我收了你这么个俊俏公子。”
“是。都该羡慕。”池清随起身,拍拍身上的落花,朝着千绪伸出手,弯下腰说:“师尊,我学会酿酒了,你给我看看,酿得好不好。”
千绪偏不搭手,问:“你什么做得不好。”
“没有师尊在肯定是不好的,求你了师尊。”池清随求得很有底气,“你不去,我可要闹腾了。”
千绪发现这人过了五年愈发使起小性子了。
“行,酿得不好我可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