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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权臣强取豪夺 ...

  •   被权臣强取豪夺后
      闻陵月温亭怀莲(明空)

      第一章

      温亭的知觉渐渐回落,却陷入一片高热中。

      模模糊糊地,她眼前闪过太多碎片,有少年时的、有入朝为官后的、有拜官为相、朱紫加身后的,她还看到了怀莲微笑着朝她告别的那一幕。

      怀莲……受她连累,被迫自缢的怀莲。

      高热中的温亭不自觉喃喃出声。

      似乎有人在照顾她,凉凉的布巾擦在脸上,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气。在分辨出温亭昏迷里说出的名字后,那人的动作停滞一下,随即撒气一般想抽手,却被迷糊中的温亭一把拽住,像个小动物似的贴在了脸上。

      那人的手也温凉,像玉。

      抽手的动作僵住,竟好像只能由得她这样做。

      温亭只是不自觉靠近这股令人安心的梅香。

      靠近些,那些纷乱的记忆和交织的梦魇都会远离。

      在她久远的记忆里,这股香气只会属于一个人,一个早就死了的人。一个,被她亲手送上法场,看着他去死的人。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再闻到过了。

      温亭……
      她听到有人恨恨叫她名字,面颊上一痛。随即那人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理了理她汗湿的鬓发。
      ——

      “醒了?”

      温亭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而陌生的环境,不禁呆住。
      她伸出手,看到的是一双年轻的手掌。

      “烧傻了?本就是小傻子,更傻了可怎么办呢,嗯?”

      懒懒散散、似笑非笑的男声响起,温亭蓦然抬头,看到一张绝不可能出现的脸。
      “闻陵月?!”

      这是怎么回事,闻陵月不是早就被她联合众人扳倒,被废帝一命处死了吗?那时还是她眼看着他被送上法场,一身红衣如血……

      随即她又想起,自己也死了。

      扳倒为祸朝中的大奸臣闻陵月后,温亭等人也开始被重用,又过一年,元宁政变,大长公主夺了弟弟的帝位,温亭及时站队,在新朝逐渐站稳脚跟,在二十九岁那年坐上丞相之位。可惜身子单薄,刚过不惑就病终。

      想她一生,位极人臣,得偿所愿,世间悲欢离合,爱欲聚散,皆入眼中,也算无憾。
      然而,死前她想到的,竟然是那个人。

      唯一让她迷惑不解的那个人。

      谁也不知,新朝大丞相在年少时有过一段屈辱的经历。

      男女同科新政初行,她作为第一批元凤朝女进士入朝为官。那一批女官后来都在太初新朝大有作为。
      只不过这时,作为一个官场新人,还是新政女官,温亭背负的只有莫大压力,和未卜的命运。
      不知为何,这样的她竟然招惹上了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臣闻陵月。

      闻陵月其人,出身卑贱,媚上得位,得封大将军、太傅、御史大夫,这是立国以来,第一次有人同时兼任这三种官职,也是最年轻的太傅,权焰之炽,可见一斑。

      从她入朝开始,闻陵月就经常反驳她的政议,她当成政见不合,也就暗暗忍下。可谁知两个人一次酒后,竟然发生了那种事。原本女官入朝,关于此类的非议就很多,这事若为人所知,闻陵月顶多在本就不怎么好的名声上又加一条,圣宠在身,影响不大。温亭不一样,轻则会官声尽毁,甚至对整个女官新政,都会有影响。

      温亭是从这里开始对闻陵月产生实打实的怨恨的。

      闻陵月与她发生此事后,果然用这个把柄要挟她,他直言对温亭所图,竟不是朝中归附,而是一条要求:凡他所唤,她必须来他府上。

      温亭不傻,她心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时她望望窗外,天色浩荡,风远秋浓,沉默许久,点了头。
      她要自己的官声,她也要自己的前途。她还要有自己的未竟之事,绝不可倒在此处。

      她与闻陵月虚与委蛇那几年,是她自认为最屈辱的日子。在他死后,她才看到了闻陵月留给她的那封遗书。
      上面几笔写过他从年少至遇见她之前的经历,重重以笔墨写了他从初见到她至今的心情,其中有许多细节,温亭自己都不曾记得,却在闻陵月笔墨中鲜活如初。她不得不承认,闻陵月的诗赋得到皇帝夸赞,并非浪得虚名。
      最令她惊讶的是,闻陵月其实对温亭在他府中私藏禁物、窃取机密、利用他权势的事情心知肚明。对于她利用他的死作投名状之事,闻陵月说,他心甘情愿。

      他说他心甘情愿。

      温亭从未想象过,世上有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虽死无悔。

      那时的温亭看到这封信,最开始涌上的感情是愤怒,她以为自己恨他,以为他又一次地戏弄自己,想又一次找他理论,可随即她恍然想起,闻陵月已经死了。

      后来的温亭逐渐识得情爱,人到中年,也有过几个可以共赏风月的人。她想起闻陵月与她春风一度后,第二天醒来慌张又期待的样子,那一夜分明是她主动的。

      就连后来的胁迫,闻陵月把她叫过来也只是相对坐着吃顿饭,或是带她外出赏景,并未像温亭想的那样逼迫她做一些不堪之事。

      是温亭为了利用他,向他示好,难得主动邀他饮酒……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温亭的目的。

      让他醉的不是酒,而是人。

      闻陵月终于用死令温亭记住了他。因为这样令人迷惑的傻子,温亭平生也就遇到过这么一个。
      以至于在生命最后一刻,她想到的,竟然是那张笑意稠艳的脸。

      她听见虚空里有一个回荡的声音说,我可以送你去见他。

      而现在这张脸,竟然又一次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身上各处的疼痛提醒她并不是梦,难道世上真有起死回生,时光倒流?

      也许是因为她刚刚的震惊太过强烈,闻陵月的笑意还挂着,却逐渐有些冷。

      “怎么,温检校不愿见到我?可惜,此处也没有你想见的人。”闻陵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以官职来称呼温亭。
      温亭没空理他,只觉得身上酸痛,头也痛,还有发烧带来的无力感。

      发烧……她想起此处发生了什么了。

      那是闻陵月第一次发现了她与怀莲的联系之后,勃然大怒。那时青州水患,她想自请去青州赈灾,闻陵月却异常地坚决阻止,甚至用怀莲做由头要挟她不去青州。二人争吵不欢而散。她头一次被闻陵月拒之书斋门外。

      温亭无法可想,只能站在院子里,等他出来。后来下了雨,温亭身子本就单薄,淋雨之后便发了烧。
      这些……都已经是前世。

      她竟回到了那时。

      温亭沉默太久,闻陵月也不以为忤。因为温亭在他面前向来是这幅倔性子,十次有八次不会给好脸色,分明是求人,却脊背挺直得像一棵深冬松柏。

      “不烧了。”闻陵月上前摸摸她的额头,起身唤人传药。

      温亭抬头望去,只见青年一身家常绛色绢袍,衬得容色愈发浓艳。那张脸上常挂着似讽非讽的笑意,冷下脸色时又令人畏惧,不过此时他卸下了那些对着朝中官员的表情,倒显得年龄小了些。
      她抬手摸了摸闻陵月的手一触即离的地方。

      他刚刚那动作熟稔中透出几分温柔,莫名让她想起自己的阿兄。

      温亭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前世,闻陵月也有一些令她短暂忘却其人可恨的时候。

      平心而论,闻陵月的外表占了很大便宜。闻陵月的貌相之美,朝中闻名,还有人以此攻讦他,罪名是色以惑君,佞得嬖宠。
      此人下场不好,不过在闻陵月倒台之后,这条罪名又重新冠在了他头上。已死之人,是是非非,只由后人涂饰。
      温亭当然知道这条罪名不是真的,闻陵月和她那一次的生涩做不得假,且他私底下对别人的接触极为排斥,离得稍近都会反感,虽然生活奢靡,却贴身起居不假人手。

      这习惯却对温亭不管用。不知为何,自从温亭与他再次有旧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极爱缠着她做那种事。即使不做,也常常喜欢碰她揉她,像个孩子把弄自己最喜欢的娃娃一样爱不释手。

      温亭前世只觉得厌烦。

      “这是什么。”温亭觉察到自己身上除了发烧带来的酸痛和头痛,脸上也有异样感。她抬手,触到一个印子。
      温亭从床上摸出菱花铜镜。她对闻陵月的床的熟悉度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像她,却又不是那个留在撷英阁里画像上的端肃丞相,而是一个头发睡得有点乱的少女。
      “闻陵月……”

      闻陵月竟然趁着她发烧昏睡的时候在她脸上咬了一口,温亭很久没有过这种哭笑不得又无奈的心情。
      也许从前她会气急,不过现在竟然有点怀念。

      也只有这个人会让她生出如此诸多复杂情绪。

      “分明年龄比我大,怎么这么幼稚。”温亭嘀咕,被端药进来的闻陵月听到,淡哂一声:
      “小温大人这时候倒嫌弃我年龄大了?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亭的想起了什么,即使是现在的她都忍不住有点脸红。这个人在帐帏之间胡话分外多,也不害臊,不仅自己说,还要逼问她,她不愿意搭理,闻陵月反而更来劲。姐姐妹妹地乱叫也就罢了,还有坊间夫妻那些肉麻称呼,有时候还用别人的身份想象着行乐。从小世家教育长大,一路念的是圣贤书的温亭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奇怪花样。

      即使拿温亭以后所有有过床笫之欢的人对比,闻陵月都是…………最让人难招架的那个。

      闻陵月死后,温亭都快忘了他这些讨人厌的部分,这时候猛地想起来,怀念他的心情一下子淡了很多。
      要不这辈子还跑路吧。

      幸好温亭刚从发烧里睡醒,脸上本就红红的,这点红也看不出来。

      若是前世,温亭肯定会以为闻陵月又在莫名其妙发癫,也讨厌自己向他发问时对方趁机戏弄的神情,大多干脆闷声不响,视若无睹。

      可是现在她重活而来,没了当时那种赌气的心情,看待闻陵月的视角也和前世不同。

      因此在闻陵月坐在床边,准备喂她药的时候,温亭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认真问道:
      “你为什么要咬我?”

      闻陵月愣了一下。因为这是二人争吵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就算是平时,不吵架的时候,温亭也鲜少主动触碰,都是他要着哄着,迫着压着,她才能赏他一点点好。
      她的手刚从被子里拿出来,烫烫的,还带着微微汗湿。

      他心里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过闻陵月不动声色,并不让温亭看出来。他将手中药碗前递,扬眉道:
      “你将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温亭看他。青年的眉骨秀丽,眼睛却最有特色。闻陵月的眼睛状如飞凤,眼尾有长长的弧度,如果不端起架子,便天生一股媚意,若无情含蕴其中,又显得格外冰冷。

      无论是庄是谐,那双眼和他的人一样令人惊心动魄,令人不敢直视。

      闻陵月的另一个不易察觉的特点便是耳垂薄软。温亭想起母亲说,这样的人心肠也会软。

      可温亭没觉得闻陵月的心软,他的心只令她捉摸不透。即使是现在,亦如是。

      她低头看那药碗,幽幽倒影里,少女的眉头皱在一起。

      温亭放开闻陵月的手腕,去接过药,一饮而尽。这动作干脆极了,倒像是赌气。
      闻陵月又牙痒痒起来。

      他盯着温亭唇边沾的一点点未尽药汁,说:
      “你答应我,从此不再见那个小和尚。”

      温亭本该一口拒绝,可这一世她对闻陵月的心软下来,于是她真的想了想,然后才拒绝了。
      “你别发癫。”

      闻陵月的火已经烧到喉咙口,干渴起来。他俯身给温亭掖被角,温亭生病中较为脆弱,这时候倒不排斥接触,反而坐在那里乖乖的,眼睛还有点湿漉漉,看得人心火丛生。他掖着掖着,就把自己掖了进去。

      闻陵月将温亭抱在怀里,贴着耳朵说话。温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好好说话,非要这样。但她也许是病中脆弱,也许是太久没见到闻陵月了,竟然觉得身后的温度比被褥舒服些,带着闻陵月的香气。

      闻陵月身上一贯熏的是梅香。这梅香看似清远淡泊,却要用千金的香药才得蒸出这么一两。清美却奢靡,和闻陵月一样。
      当温亭被那种热意和清冷的香气的矛盾混合包围,她才像第一次落到实处似的能够确认什么。她忍不住蹭了蹭眼前的脖颈,这动作纯然发自本心。可若问温亭现在在想什么,她也答不出。

      “好乖……小亭……今日怎么这么乖了,想起我的好了?嗯,再忍忍,我亲亲这里……”他从温亭的耳背,一直吮到那个他咬出的牙印,又到她唇边干涸的药汁,早就忍不住了的情火迸发出来,说话能拉出丝来似的。
      和温亭不同,闻陵月从不懂害臊两个字怎么写,像个兽物一样。

      温亭有点困扰,但又没那么困扰。这感觉说起来很奇异,也许是因为她许久许久没闻陵月亲近,以至于困扰都觉得怀念。
      还有,她终于承认,她想念他。

      闻陵月恼了:“你走神在想谁?那个小和尚是不是?”他心里被温亭睡梦里喃喃出的那个名字梗得快死了。他能接受温亭不通情爱,不顾念他,当他发现温亭其实是懂得惦念相思,只是给了别人的时候,闻陵月真的疯了。
      幸好一番逼问之下,这个小傻子还没真的开窍,可就算是那场燎原妒火的灰烬,现在的残灰也足够被一点火星子灼起。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温亭冷不丁地说,答非所问。

      闻陵月就知道她的牛脾气。他恨恨道:“因为你太讨人厌。”

      温亭就算再听不懂言下之意,也知道他说的不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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