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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嗜痂 ...

  •   嗜痂

      谈韫只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在背道而行。
      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却偏偏毫无争权夺利之心,只喜欢研究些被称作“旁门左道”的书籍。
      被嫡姐看不顺眼,草草嫁给了京中并不起眼的赵王。赵王身体不好,待人冷淡疏离,两人也没什么感情可言,不过是搭伙夫妻。
      婚后几年,谈韫竟对夫君之外的人动了心。思来想去,她提出了和离,那人愣了下,果然无可无不可地说好。
      可惜,令她心动的骄美少年偏偏是谋逆反贼,最终二人分道扬镳。
      在佛门青灯旁,她听闻了当今新帝登基的消息,正是爽快答应了和离的那位前夫。
      最后,在青砖旧瓦中,她因一场风寒缠绵病榻,了却短暂一生。
      重来一世,她可会学得聪明些,识时务守本分?
      ——
      建元四年,新帝登基已久,后位依旧空悬。明里暗里劝谏的奏折雪花一样飞到中书省案上,却被一一按下不表。
      有人急于趋炎附势,旁敲侧击问宰执当今圣上的喜好,得到的回答却只有摇摇头,指了指天上,再无旁话。
      那人起初不懂,但,当圣上将无名之人的牌位迎入皇祠、列入皇陵,还屡屡加封谥号,追封尊位,更是专执到将其生辰定为“浴佛节”、令天下祈福时,那人终于悟了。
      圣上的喜好就是没有喜好,唯对一已逝之人情深以往。
      可……死了就是死了,终究会被活人取代。
      这么想着的大臣们,在第一年静观其变,第二年面面相觑,第三年苦口婆心,直到第四年、第五年……第七年……罢了,好不容易这个皇帝励精图治、知人善任,只是用情有点怪癖,人无完人!
      沈兰庭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回到刚与谈韫成婚时的日子。
      那时的他一心以为两人是两情相悦的,初发现她其实并不喜欢自己,因羞且愧,处处避开,导致最终也没能说出口自己的心意。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
      还有,他不会再让她见到那个人。

      双重生。古代版理工女x文艺男男主外表清冷,内里究极恋爱脑

      第一章茉莉香片

      今年春日来得格外迟,雪飘到二月底仍在断续。前几日的雪化成污泥,被踏成黑津津一片,归烟一早上就叉着腰盯着人扫雪了。

      “昨晚怕是又飘了小雪。”谈韫听到她在门口嘟囔。
      “天凉,别在风口站着。”她倚在榻上说了句。

      谈韫记得,自己离开王府的时候,这丫头偷偷抹了几滴眼泪。自己的那些用不着的妆奁,都分给了她们几人,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归秀以为是门口吹的风冷到了她,半带责备地过去打了一下归烟,后者故作呲牙咧嘴地扮痛,她不理会,将门口的青帘用绣墩压住。

      “女郎,今日还做活吗?”她回身,温声问。

      谈韫愣了一下,才想起她指的是自己绣了一半的帕子。

      这时候她才和沈兰庭成婚不久,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对名义上的夫君有所表示,于是捡起并不擅长的绣活,打算绣个帕子送他。
      这些记忆对于她来说,已经像是缈缈烟尘,需要费力打捞才能回想起来。

      前世的她也实在是这样,说是不情愿,又总是想面子上过得去,可真的做起来,又不愿尽心费力,所以选了个最容易的帕子,敷衍了事。对别的事她也是如此,不上不下,落得那样的结局也怪不了别人。

      也正因如此,她才和嫡姐谈芝的关系这么差吧。

      把绣活拿在手里,谈韫像是看什么稀奇玩意一样两根手指捻起来,眯起眼上下打量。自己的手艺实在稀松平常,设色铺线,平平无奇,唯一可称道的就是用针严谨,没有出错的针脚。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前世还真的送出去了。沈兰庭的反应她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后面好像也没见他拿出来过几次。想来也是,爱屋才会及乌,对她,他又不瞎。

      “给我把那个红木柜子搬出来。”她看了一阵,撩开手,对归烟说。
      那个初初长出荷叶的鸳鸯水池,就这么轻巧地落到了一旁。

      天气阴阴,彤云密布,铅色天光透过玻璃窗映在书页上,字迹也变得模糊。谈韫却看得专注无比,以至于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怎么不点灯?”

      她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对方转头低低咳嗽了几声。
      是了,沈兰庭身体不好,特别天一冷,便会咳疾发作。
      不过,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于是谈韫就这么冷眼看着。看那苍白的肌肤因咳嗽泛上淡淡绯红,水色唇轻抿,颇有几分愁兰泣露的味道。
      不得不说,再重来一次,谈韫还是觉得,自己这位前夫的长相比天下绝大多数男子更好看。
      沈兰庭不仅人绝丽,声音也好听,性格也无有乖戾残暴之处,除了身体弱,以及不爱她之外,倒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选。
      可惜这一世,她也不想和谁过日子了。

      “什么事?”谈韫放下书问。

      “无事,只是今日回来得早,来你这里看看。”她这冰雪雕成似的夫君答,
      尽管谈韫就成过这一次亲,但是她也明确知道,这绝对不是正常夫妻该有的氛围。
      “哦。”她慢吞吞说,又把书卷举在眼前,竟是要当没这人似的接着看。

      “还是点上灯。”这回沈兰庭不再询问,而是带着肯定的语气。归烟悄悄给他沏了茶,动作无声地放在沈兰庭手边。然而他仍是站着,全心全意盯着谈韫看。

      “大白天的,何必。”谈韫说,奇怪地扫了一眼沈兰庭。他好像不是客套,是真心在管这件事。
      不对劲。无论是沈兰庭回来得这么早,还是他早早回来就来看她,甚至还管起她的屋子这件事。
      两人一直是划好了楚河汉界,不同屋子像是不同领地,从不多嘴对方生活起居的。
      比起夫妻,更像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

      “你眼睛不好,总要注意些,更何况……”

      谈韫还想听“更何况”什么,他却突然截口不说了,沉默一下,转头吩咐道:“把那盏八面琉璃灯拿过来。”
      身边侍从应了一声,机灵地溜走了。

      归烟犹豫了下,替二人关上了门。
      屋子里就剩下了这对少年夫妻二人。

      成婚一月,她们见面实则不过寥寥几次,实在称不上熟悉。可偏偏现下在这世上,没有比她们更理应亲近的人。
      沈兰庭的衣摆窸窸窣窣,一个重量轻轻压在榻尾,几乎没带起褶皱。

      谈韫身上的熏香随着屋子里烘起的暖气飘了过来。他的心逐渐开始加快跳动的节奏。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谈韫。

      不再是梦中的幻影,画像上的纸人,而是会呼吸、会说话的——
      还没有爱上别人的谈韫。

      他想如常自持,却发现自己的目光无论如何都忍耐不住描摹她的轮廓,即使是她的一片衣角,一缕垂发——
      “你想白日宣淫?”

      沈兰庭呼吸一滞,随即爆发出一阵连串的咳嗽,直咳得面生桃花。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终于平复,强归镇静地问。

      “那你突然来我屋子里,也不说有什么事,”谈韫无辜,“还一直看着我。”
      “你要就直说。”她叹了口气。

      她还是那么……让他无可奈何。

      沈兰庭想。

      二人成婚至今,其实并未行房。谈韫也许以为是因他体弱之故,其实是沈兰庭并不想谈韫因为义务而与他做那事,在他看来,与有情人才能享鱼水之乐……或许谈韫并不明白。

      她握着书,另一只手缠着一缕发丝,歪头看他:
      “做不做?”谈韫从不为这种事害羞,不像他。

      沈兰庭望进她眼中,看到了清澈如水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苍白的脸容突然荡漾成另一张英气俊美的脸。沈兰庭想起,她曾这样望过另一个人,可那时她的眼神,绝非现在这般。
      他是知道她对待心悦之人的模样的。

      心口泛起阵阵苦涩,他轻轻摇了摇头:“你误会了。”

      即使是说起这种事,沈兰庭还是那副清冷皎洁的模样,如月轮淡淡,如触玉温凉。谈韫重生后,对待情事心态倒是随性了不少,心想还以为这一世能占他点便宜呢,果然还是那个拒人千里的沈兰庭。

      她也不尴尬,点点头,接着看书。

      沈兰庭站了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谈韫竟从眼前人身上看出点踌躇。不过随即他便如常说:
      “过几日是我的生辰。”

      他的目光垂落下去,看到了榻上被丢弃的那个绣架,几乎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熟悉纹样,如今只有一半残荷。语声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沈兰庭道:“我那日会在府里,你若是没事,可以早点回来。”

      说罢,他就匆匆离开了。

      过了一会,一盏明亮的琉璃灯在谈韫身旁亮起,照得书卷上那些加减数字微毫可查。淡淡的梅香仿佛还在榻边缭绕。
      这一世的沈兰庭好像有点不一样,

      谈韫望向窗外,密云堆积处,愈发黑沉。一滴水珠划过窗棂,随即是千万万滴,很快天地间便是一片泽国。
      今年春日的第一场雨,终于如约而至。

      第二章
      原来春雨落在脸上是这样久违的感觉。谈韫想起自己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冬天,她躺在病榻上许久,从秋天咳到了深冬,窗外的树黄了又黑,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开春。

      “女郎!”归烟急匆匆地抱着伞,几乎快冲上来。
      谈韫的肩头已经被雨打湿,她倒是有心调侃:“怎么比团儿还能跑些。”

      团儿是养在谈韫屋里的一只小哈巴狗,毛色雪白,雪团似的。

      伞啪嗒一声撑开,归烟羞怒地横了谈韫一眼。怎么女郎近日变得促狭起来,行为还古古怪怪,下雨都不知道往屋里躲?
      谈韫倒是无所谓。重生一世,她发现自己的情感像是被磨去一层,想曾经那些爱恨,都像是隔了纱,影影绰绰,什么都不分明。

      若说她变得了无牵挂,直登羽境,那也不至于。她上辈子死前唯一浮现的念头,不是自己错过了前夫登极显贵,也不是和爱人陌路穷途,而是想,她这一生,竟没有真正做过自己喜欢的事。

      她想好好感受这世间之物,那些情情爱爱、富贵荣华,竟在她心里变得遥远起来。
      大概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争也无用。

      “你看,那朵花开了。”她在伞下指了指。

      归烟没看,推着她往屋里走:“阿秀已经煮了姜汤在屋里,女郎再不回去,真要着凉了,到时候别说郎君,我们也担心呀。”
      “沈兰庭?你提他就提错了,”谈韫失笑,“说不定我病了一场又好了,他都一点不知道呢。”
      女郎和郎君相敬如宾,归烟是知道的,但是书上也没说过,“相敬如宾”是这么个生疏法?成婚三个月,两个人分房住,分开吃,从未同出过府,话也没说过几句。

      归秀归烟都是从谈府陪着谈韫成婚的,她们和女郎相处时间自然比沈兰庭久,归烟自然看出,谈韫这句话底下的淡漠。
      看似在说沈郎君对她的淡,这其中究竟如何,归烟不晓得,但她晓得,这句话反而真切透露出的,是女郎自己并不在意沈郎君这个事实。

      归烟和归秀不一样,归秀几乎不主动在女郎面前提起沈郎君。归烟抿唇,却不知道女郎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那里好像有个影子?是谁站在那儿?”谈韫顺从地被推着,一边又回头疑惑。

      “哪里有影子,大雨天的傻子才站在那儿呢。想是花影树影。”归烟敷衍着她,把谈韫像孩子一样带回去。
      “你非要如此说,我也没法子。”谈韫摇摇头。

      归烟:……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算了,回去问问阿秀。
      两人前后离去的背影渐渐变小,语声渐悄,被雨声掩盖。

      雨珠从一道花藤叶片边缘滴落,啪嗒一声含住一点苍白如玉的指尖。
      “郎君,还不回去吗……”

      书童小心翼翼。

      沈兰庭动了动指尖,声音淡如轻岚:“去做些暖脾饮,送到女郎房里。”话尾有压得极低的咳声。
      身旁书童应是退下。沈兰庭垂下睫毛,在雨声花影里投出一点影子。

      他又看了一会谈韫站着的那个地方,那里只有一朵刚开的早山茶,新蕊颤动,雨打红苞,看上去不知能不能挺过这场雨。
      单薄人影转身离去,那朵花上已多了一把油纸伞。

      谈韫回到房里,归秀迎面拿着张大毯子就把她包过来搓。吸干了水珠,又推着她去沐浴。沐浴完出来就是热腾腾的姜汤。
      这一套下来,谈韫当真是乐不思蜀,之前想说什么也忘了,瘫在榻上喝着热饮,听雨声沥沥,一时间觉得自己整个都松弛下来。

      归秀万岁!

      她一扫,看到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那碗冰瓷莲花,是自己房里没见过的花样。
      “是谁?”她问完心里就有了数。

      “郎君送过来的。”果然,归秀说。

      上一辈子他对她有过这么殷勤的时候吗?谈韫心里嘀咕。也罢,或许刚成婚的时候是这样的。当他发现二人实在无话可说,且不用说话也能让他继续做好一个无可指摘的赵王,就停止这些面子情举动了。

      现在吗,谈韫不会和自己做对,好奇地扒着桌子看了看那尊冰瓷莲花碗,闻到了混着椒香的香气。
      沈兰庭屋里果然有很多好东西,他哪来这么多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嗜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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