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平凡社畜在修仙界开后宫 我好想你 ...
-
姑飞鹤的手艺纯属为了满足薛昀的纠缠一手培养起来的。她每天来找他,说大师兄就该教师妹武艺、就该和师妹一起练剑、就该陪师妹摘花洒扫除尘烧香捉虫子……姑飞鹤外表清冷,又兼有一层不可言说的缘故,问玄山上人人对他敬,可远之。
只有刚上山不久的小师妹,带着一身落花与风的气息,兴冲冲地、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大师兄”该干什么。
“好可惜啊,如果是雨中看这片湖一定更有意境。”
姑飞鹤“嗯”了一声,又道“对不起。”
师妹拉着他宽大洁白的袖子,趴在船边划开水波,奇怪道:“你道什么歉呢?又不是你不让问玄山下雨的。”她还没等下文,就转了话头提起另一件事:“大师兄我想吃琼花糕,你给我做!”
姑飞鹤的洞府外有一片洋洋洒洒的琼花,终年不败如同雪海。
师妹让他摘了自己窗前的琼花给她做糕点。
姑飞鹤皱了眉毛,有些为难,他从未吃过人间的糕点,也不知道从何做起。
师妹放开了他的袖子。
过了几日,姑飞鹤看到小师妹抱着曲瞻的胳膊,两个人一起看一副卷轴,凑得极近。师妹又摇晃曲瞻火红的衣袖,央求她给自己从山下带书。曲瞻不爱在门里待着,只喜欢下山杀人,一年也不回来几次,见识过外面的很多东西。
“书?那有什么意思?不带。”曲瞻浓眉一扬,薄唇似笑非笑。她是个杀气极重的人,竟也不拒绝薛昀没有分寸的接近。
“哈哈,要带,就带整个人才好——我又不会帮你挑,想要什么,你自己选。”
看薛昀脸上失望又自我安慰的表情看够了,曲瞻这才哈哈笑起来,单手一把把薛昀抱起来,转了一圈。
“你不是想要这个效果?”取下卷轴,递给薛昀。
薛昀很开心地看到照片里自己裙子开花的样子,大赞。
“你别声张,我带你溜下山,不被母亲发现。”曲瞻压低声音,在薛昀耳边说。薛昀眼睛亮亮的,狂点头。
师姐是个一米八红衣猛女侠客这件事真是太酷了!
姑飞鹤远远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她们在屋内笑闹。
第二日,问玄山下了雨。他敲响了师妹的门,等灰暗的门缝被师妹的脸点亮后,递出手中的盒子。
“师妹,下雨了,要一起去泊舟吗?……有琼花糕。”
经年以往,姑飞鹤的琼花糕还是那个味道。
有点吃腻了。
薛昀抬眼,刚好看到姑飞鹤拿着手帕准备帮她擦拭的手指,正在细微地发颤。
从那洁白指尖望上去,宽大的雪白袖口,竟然慢慢浸透出一缕红色。
薛昀起了狐疑,抓着他的手腕把袖子捋上去。
姑飞鹤闷声一哼,随即咬住下唇。
从小臂往上,整条胳臂都在生长似地绽出细长的血口,交错纵横,像是身处密布荆棘。
薛昀知道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肯定更多,她急了,拽着姑飞鹤就在一旁找了个树墩子坐下,开始给他上药。
玉膏抹上去,更能感受到姑飞鹤的手臂都疼得在不受控制地细颤。然而都这样了,他面上竟还是那副淡然无波的仙容玉面,对着薛昀微微弯了眼睫。
师妹担心他,他很开心。
这人脸上就这么明晃晃地写着。
薛昀真的是……她看见姑飞鹤这幅样子,盯了两秒。姑飞鹤不料她下一秒竟然直接压了上来,两只手很用力地揪上他的脸颊肉,像是揉面团一样揉啊揉啊揉,把个云端仙人揉成了十分滑稽可笑的模样。
由于姑飞鹤脸上没多少肉,她揉着更像是给他摸骨,能摸出来是一副很标准的好骨头,很适合被考古复原……啊呸呸,跑题了,薛昀回神,单手捏着姑飞鹤两腮,从上面逼视着他。
姑飞鹤被捏成了鸭子,嘴唇也被揉得红红的,竟然在这么费力的挤压中,还对着薛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u型。
“还笑,还笑!”薛昀竖起眉毛,问,“疼不疼,说话!”
“……疼。”他终于乖了。
“活该。”
“嗯。”
“不许嗯,从现在开始你再嗯一次我就捏你一次。”
“……不可以这么对大师兄不敬。”姑飞鹤凝望着她。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哼哼,落在我手里已经晚了!”
“……嗯。”话音没落薛昀就用力捏了一下,鸭子嘴嘟了嘟,更为滑稽。
她单手捏着,另一只手在背后掏啊掏,掏出卷轴举高,对姑飞鹤照了一张。
绝对的黑历史!
“知道错了吗,大师兄?”薛昀一点不反思自己才是一切的源头,直接审问。
“知道了。”而对面也十分乖觉,俨然是纵出如此祸害的元凶。
“那你说,错哪儿了?”
“……”姑飞鹤沉默了,仰头看着薛昀,山间光影照出他偏浅的瞳色,修眉秀目,水是眼波横,就这么看着,看着,他不说话。眼里映着两个小小的师妹。
过了好一会,他低低道:
“师妹,我好想你。”
——
姑飞鹤踏入问玄山,那狂风霹雳的瓢泼暴雨还未停止。他静静走着,身上衣服未沾丝雨。然而回到洞府院落中时,雪白的衣服已经被浸透大半,几乎成了鲜红的颜色。
他颤着手换下衣物,遏制细细的喘息,将自己浸泡在药桶中。
“真是自找啊。”一道显得十分悠然的声音响起,此情此景下,十足十的幸灾乐祸。
男孩倚着门框,抱臂睥睨,语气凉凉:
“都说了那个女人心里根本没有你,还傻傻地凑上去自找苦吃。这算什么?”
“阿辛,你又犯病了。”姑飞鹤平静道。
“你!不识好歹,我都说了多少次我是未来的你,要不是薛昀那个女人骗了我做她炼器的材料,把我扔进炉子生生炼化,我现在还见不到你这幅傻样!”
阿辛不耐烦皱眉,他不知道此方世界为何他不是一个四处飘荡的野狐狸,而被名门正派收作弟子,薛昀还成了他的师妹,但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相同的——那个女人依旧那么阴险恶毒,居心叵测。她眼里根本没有他,偶尔的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只能说明她心里正打着鬼主意。
既然完全不喜欢他,那当初为什么又要来招惹他?!还说什么要让他做她一个人的狐狸,细想来十分可笑,真是只有傻子才会信。
“薛昀对你越好,就说明她将来把你骗得越惨,吃得骨头都不剩。她不搭理你说明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倒还是好事,你偏偏还自己凑上去给人骗,真是傻子中的傻子。”
说着说着,阿辛的语气有些变了调,阴阳怪气。
姑飞鹤闭着眼不语,置之不理,窗外雷声隆隆。
师妹不知道这时在干什么?
阿辛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的自己有多倔,简直被迷得晕了头,捂着耳朵向前冲,根本听不进一点人话。只要薛昀那个女人勾勾指头,他恨不得巴巴上去舔她的手。
只不过当了孤魂野鬼太久,他都忘了自己年轻时候还有这么一段傻子时期,傻得令人不忍直视。
现在陡然看到,简直满心恨铁不成钢。
一声霹雳,惨白乍破。室内唯有水声与细细的喘息。
“行行行,你师妹很好,都是我不好。”阿辛满心不屑,等着看幼稚又无知的他下场那一天。
姑飞鹤自顾调息。窗外暴雨如注,连带窗棂附近也积起一小滩雨水。
没有点灯,唯有电光明灭照在阿辛苍白的脸上。他的神魂虽然属于自己,可与眼前这个姑飞鹤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能感受到另一端的异动。姑飞鹤被禁制反噬,导致他现在也十分虚弱。
“你到底答应了那个正道女人什么,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当耗材?”阿辛说着又暴躁起来。这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怎么回事,被那个女人骗不说,还被骗进什么正道,和什么问玄门主立誓,成了与山脉灵源相连的“镇石”。
只要他不死,山下灵脉就不会熄灭。同样,灵脉也反哺着他,让姑飞鹤修炼异常顺利。
就算姑飞鹤不说,阿辛凭着自己的经验和感知,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人类最会搞这些劳什子弯弯绕绕,骗人做苦力。
——自然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守护这片山。
这座山对她来说意味着某个人所在的地方,值得她赔上自己的誓言、自己的灵力和亲生孩子。
姑飞鹤从前不解,而现在也能逐渐体会母亲当年的想法。
“……阿辛,这不是你该问的。”姑飞鹤睁开眼,平静地看着男孩和自己相似的面容,“已经晚了,你该去学功课了。”
阿辛和姑飞鹤站在雷声的两端,望见彼此眼中的神色。阿辛冷笑,转身。
“对了,我今日拿了你的字帖给师妹看,她夸了你。”
姑飞鹤柔声道。
阿辛脚步一顿,随即嫌恶,谁稀罕那个女人的夸赞?
年轻男子清润声音中仿佛一个慈父般的语调让阿辛更恶心,真是犯了失心疯,以为孩子就能留住她?阿辛真不想承认这个傻叉就是年轻的自己。他当鬼的时候那么威风,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卑微愚昧的时候?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把功课学好。”
窗外雨声渐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