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谋生的日子》好大一片云

36、第三十六章 流放

　　沈默的两个摊子都在位置最好的地方，很容易就找到了接手的人。

　　在摊子租出去头一天，沈默她们又去摆了一次摊，为的是告诉老顾客以及旁边相熟的摊主，以后这摊子就租出去了，想买吃食可以到店里来。

　　听完这话，旁边的摊主就投来艳羡的眼神，卖果干的王娘子还笑说租这个摊位的人运气都好，你看卖羊杂的张水生到城里去开了脚店，这沈娘子才来摆摊多久啊，就开了自己的吃食铺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的人就把这话记到心里去了，沈默没想到这摊子最后是以一百四十文租出去的，价格比自己租的时候高出去一大截，果然当时自己是捡了大便宜了。

　　明娘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铺子里的伙计正在跟范大郎说着什么，看到明娘进来，两个人停顿了一下，范大郎示意明娘先坐，又让伙计继续说下去。

　　明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一旁听着。

　　“郎君，我们倒是找到了那个王婆婆家，确实也是开吃食店的没错，但是那王婆婆去年人刚没，而且他家也不是卖饮子点心的，就卖些包子、血脏、豆腐羹之类的。”说完那伙计瞅了一眼范大郎的脸色。

　　刘二也是不解，不知道为何郎君突然让他去一家脚店里打听有没有个叫王婆婆的，还让他看看那脚店做的是个什么吃食。

　　明娘听明白了是怎么个情况，看着范大郎眉头紧皱，一脸不解，便先让伙计下去。

　　“明娘我实在不解，之前打听到的是沈默是跟一个叫王婆婆的人学的手艺，但是听刘二说的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如果那个王婆婆真有那么好的手艺，为何没传给她亲儿子，王家脚店里也没有什么饮子之类的。”

　　看范大郎的表情，明娘噗呲笑出声来。

　　范大郎一脸惊诧的看着她。

　　“大郎啊大郎，我看你最近是有点鬼迷心窍了。”说着把范大郎面前的茶杯拿来，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我问你，你家樱桃煎的来历对外是怎么说的，其实这方子又是怎么来的呢。”

　　范大郎仔细一思索，便明白了明娘在说什么。

　　他家的樱桃煎对外说是从前朝宫里传下来的，其实是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在南方一个商人手里买下来的，改良了好几版，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你是说，那王婆婆可能是个幌子？”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谁会在外面嚷嚷自己的本事是从哪里学的，说出来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也只有说的人才知道了。”明娘啜饮一口茶汤。

　　范大郎表情一阵红一阵白，自己找了那么久，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给骗了，实在是让人难堪。

　　"那沈娘子最近新开了一家吃食铺子，你有空了陪我去看看。"明娘看着范大郎脸上表情跟小孩子闹别扭似的，心里涌出一阵怜爱，便笑着扯了扯他的袖子。

　　范大郎吐出来一个硬邦邦的好。

　　当初成婚之前，父亲就看不太上范家，说了一句商贾而已，但是明娘和范大郎倒是熟识，这个人虽然家里不是什么显赫人家，还有点小孩子脾气，但心地不坏，还对她百依百顺的，那就够了。

　　沈默正在吆喝着杨亮把客人带到三号桌，后面就又来了一对夫妻，沈默问了一句要点什么，就低头准备写。

　　那娘子一开口沈默觉得有点耳熟，仔细一看，这不是七夕那天给她打赏的那位端庄大气的娘子嘛，她身边还跟着一位相公，长得倒是俊美，就是脸色有点不好看，看过来的时候带着探究的眼神。

　　两位一看就是夫妻，沈默也没在意他的眼神，有些人看到她一个孩子在前面记账收钱，是会有点好奇，她已经见怪不惊了。

　　沈默脸上露出个笑“娘子是你啊，今天来点什么，还喝奶茶吗，我们家刚出的新品要不要尝尝。”

　　看沈默还记得自己，明娘也有点惊讶，看了看挂着的菜单，除了之前的，确实多出来几样新品。

　　“那就把那几样新品给我各来一份吧。”沈默答应了一声，喊杨亮把两位带到屏风后的桌位去。

　　不多时，泡芙、舒芙蕾还有饮子就端了上来，范大郎吃着，虽然东西味道极好，但是他却有些食不知味，越吃心里越发苦，明娘吃的倒是香。

　　正吃着呢，店里的伙计突然又端上来一碟子点心。

　　明娘提醒道“小哥莫不是上错了，我们没点这个。”

　　杨亮咧嘴一笑“娘子放心，这是我们家掌柜的送你们的蛋挞，目前菜单上还没有，让相熟的客人先尝尝。”

　　说完杨亮就拿着端盘走掉了。

　　“这沈娘子真是个贴心人。”明娘拿起一个，点心入手还热着，一口咬下去，外层酥的掉渣，里面又柔软绵密，两种口感交织在一起，好吃的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蛋挞是沈默最近才做出来的，本来没有锡纸沈默还不知道要用什么盛酥皮，后来偶然瞥见沈母买回来的烧鸭上面包的油纸，试了一下，烤完除了外皮有点干之外，再没有别的缺点了。

　　虽然已经做出来了，但是做蛋挞皮还是有点费事的，沈默还没想好要把这个活交给谁，就先做了一些送给客人尝尝。

　　没想到客人之间竟然攀比起来了，吃到新品的洋洋得意，说自己吃到的沈娘子新做的吃食，常来但是没吃到的客人心里就有点发酸，说话都酸溜溜的，吓得沈默赶紧把蛋挞加入菜单。

　　明娘和范大郎回去的时候还跟沈默打了声招呼，范大郎脸色倒是没那么难看了。

　　因为明娘问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沈娘子做的吃食你做的出来吗，范大郎脸色颓然的摇了摇头。

　　明娘又问，那你做的饮子沈娘子做的出来吗，范大郎对自己的方子还是有点信心的，毕竟改了那么多次，光食材沈默都不可能找到，一脸自信的说当然不可能。

　　那你又何必以己之短攻他人所长呢，我们家和沈娘子走的本来就不是一个路数，我看家里最近新出的那几个牛乳做的点心可以不用卖了，你觉得呢。

　　那几款点心本来卖的也不是甚好，范大郎只是不想输给沈默，就新找了方子，也要卖牛乳做的吃食，结果也不尽如人意，没想到明娘一切都看在眼里，范大郎面上便有点羞愧。

　　看他点了头，明娘满意的拉住了他的手，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家里走去。

　　大牢里，梁意昂穿着囚衣，头发散乱，牢头喊着吃饭了，旁边的犯人都从缝隙里把手伸出来。

　　一人一个窝头，野菜掺着杂粮面做成的梆硬，到梁意昂这里的时候，牢头从桶里拿出个炊饼递了过来。

　　梁意昂的案子已经结了，杖刑六十，三个月后流放三千里。

　　她姐姐梁娘子听到丈夫带回来的消息，手脚发软，眼前一黑，要不是仆人扶了一把，当即就要昏死在地上。

　　“郎君，你可千万要救救大郎啊，我们家可就这一根独苗苗，他要是流放了，家里的老父老母岂有命活。”她一身素色衣裙，脸上不涂脂粉，鬓发散乱，眼皮薄红，泪珠从脸颊上滚落像是从白瓷壁上滑过，楚楚动人。

　　李青本来烦躁不已，自己小舅子绑了礼部侍郎的闺女，成了犯人，最近自己同僚的看自己的眼神本就让人如坐针毡，礼部侍郎更是对自己没个好脸色。

　　今天他还被参了一本，说他不能约束好家里人，放纵小舅子强掳朝廷命官的家人，被官家训斥了几句，他肚子里还窝了一肚子火没地撒呢。

　　但是看着自己娘子这付样子，他心里又一软，扶她坐下，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袖子不放。。

　　“娘子，你以为绑了朝廷重臣的亲眷还能有如此轻的刑罚？我已经奔波好久了，才罚的流放三千里而不是流放沙门岛，要是到了沙门岛，大郎哪还有命活？”说着叹了口气。

　　“更何况礼部侍郎和吏部侍郎好的穿一条裤子，我今年的岁末评级能得个中等就不错了，要是给我使点绊子，那就更难说了。”这下李青脸上倒是挂上了真心实意的忧愁。

　　本来她也没想着大郎能立即就从牢里放出来，但是一听事情那么严重，还连累了丈夫，梁娘子眼里又沁满了泪水，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鼻头微红，害的李青又好一阵子安慰。

　　“梁意昂，有人来看。”牢头敲了敲囚房。

　　来人是个娘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貌，后面跟着的丫鬟塞了一锭银子在牢头手里，牢头掂了掂分量，叮嘱让她们不要太久。

　　梁意昂一看，咕噜爬起来，紧紧抓住囚房的柱子，手指嵌在木柱上失去了血色“姐，姐夫怎么说，什么时候能救我出去。”

　　梁娘子掀开帷帽，脸色难看眼角微红，一看就是哭过的，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梁意昂心里一凉，面目立马狰狞起来，语气恶毒，“他不愿意救我是不是，害怕丢了他的乌纱帽对不对？我可是梁家唯一的男子，没了我，没了梁家，你以为他还能对你好，等你年老色衰那天，他踢开你跟踢开垃圾似的，到时候谁来给你做主。”

　　一听这话，梁娘子也心里一寒，这是亲弟弟的心里话吗，自己和相公为他奔波忙碌，他就说出这种话来。

　　梁娘子站起来就要走，梁意昂语气一变，开始苦苦哀求起来“姐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从小抱到大的弟弟，我说以后出息了还要孝敬你的，你怎么忍心不管我。”趴在地上哭的涕泗横流。

　　梁娘子听到这话也撑不住流泪，最后还是离开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