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擅断案》黄桃大罐头

4、白铁簪子 朗队长也没

　　淀安胡同并不是一条专门提供吃食的街道，窄窄的过道铺上大青砖，挑着箩筐行走的路人走累了就地坐下歇脚，再把箩筐里的物品拿出来摆卖，有的是几把青菜、一点水果，有的则卖些粗糙的女子饰品，相当于是普通老百姓的购物大街了。

　　周椒宜带着朗铮匀进了一家门庭冷落的馆子，熟练地点了几道菜：银丝牛肉、酱豆腐、两屉松毛汤包、甜浆粥配辣萝卜。

　　很快菜上齐，朗铮匀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咋舌：“你比我还要了解这些胡同里的小吃。”

　　唉，谁让留学那几年很少吃到家乡菜呢，她又不擅长厨艺，每天夜里都要想好几道津北的美食。周椒宜讪讪笑一下，“也幸亏这里的布局没改，出国前我可是逛遍了津北大大小小的饭馆。”

　　“行，那这次就沾你的光了。”朗铮匀说话很谦虚，但让人瞧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周椒宜并不去深究，拿起筷子一脸陶醉地开始品尝。

　　朗铮匀的胃口欠佳，案子像一块重重的石头坠在他的胃里。

　　周椒宜一下吃了两个汤包，又呼噜了一大口甜浆粥，直到胃里满满的，才慢慢减缓速度，看着朗铮匀胃疼的表情，笑眯眯开口：“朗队长，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许明钊带柳玉纷来打招呼的时候，柳玉纷鬓角簪着什么头饰吗？”

　　说来惭愧，朗铮匀细想之下竟无所得，他的关注都在许明钊身上，至于柳玉纷这个女眷，他是不大好意思明目张胆观察的。

　　周椒宜叹了口气，补充道：“那是个白铁簪子，虽然精致，但并不值什么钱。”

　　柳玉纷戴的是个有着五瓣花片的白铁簪子，又镂空了一部分镶嵌上淡绿色的玉石，只不过那玉石也极粗糙，更像是从河边捡的带颜色的石头，好在柳玉纷脸蛋长得漂亮，因此这么粗制的簪子在她头上也如同精心设计一般，别添一份雅趣。

　　“白铁簪子？”朗铮匀回神，“这其中有什么说道吗？”他一个大男人，对女人的饰品实在是外行。

　　“当然有门道，”周椒宜戳破一个包子，“外面的金银楼打造的饰品，就算不是镶金嵌玉，雕刻得也极为细致，柳玉纷既然已成为许家的正头娘子，为何还会佩戴这么一个简单到寒酸的簪子呢？”

　　是啊，为何呢？朗铮匀沉思，猜测的话从嘴边溜出：“许家老夫人极为好面子，绝不可能是许家苛待她，那会是什么原因，许明钊不许？”

　　周椒宜摇摇头，“你太小看许明钊了，就算他暗地里瞧不起柳玉纷，也不至于在衣食住行上踩柳玉纷的脸。”

　　为什么不能是柳玉纷自己喜欢、说服了许明钊？但仅仅是一个白铁簪子，能会是什么紧要的线索？

　　周椒宜也看出来朗铮匀的疑问，脑袋里对朗铮匀改观不少，她本以为朗铮匀那么贬低王东麟，他自己会是个洞若观火的侦缉大队长，没想到……到现在，也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哦，特别能打算吗？

　　但奈何以后还要经常与朗铮匀打照面，周椒宜仍旧好声好气，“不知道您有没有留意过，目前市面上白铁的去向？”

　　朗铮匀暗自心惊，他在周椒宜面前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总是下意识认为周椒宜什么都不懂，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结果到现在，他已经被问住无数次了。

　　于是他垂下头颅，虚心求教：“我……不清楚。”

　　周椒宜双手搭在桌子上，“你见过街边坐着的白铁匠吧？就是专门补铜器、焊锡壶的一种职业，但他们通常是用贴做水桶、喷壶、烟筒等，往往用不上雕刻的技巧，柳玉纷的那个簪子，虽然手艺不算精湛，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在说下一句时，周椒宜先在心里向柳玉纷道了声歉，毕竟是猜测，毫无根据地怀疑柳玉纷的清白，实在太不厚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周椒宜将话说得吞吞吐吐，惹得朗铮匀频频看过来。

　　“有没有可能，那是柳玉纷以前的爱人送她的？之后她因为貌美被许明钊收入房中，柳玉纷被迫屈服，与爱人挥泪道别，结果被许明钊发现……”

　　朗铮匀顺着周椒宜的思路往下想，觉得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紧接着打了个冷战，他什么时候被周椒宜带着跑了！

　　“许明钊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跟外人有染，一怒之下……”剩下的话周椒宜没有直说，朗铮匀也能意会到。

　　“说了这么多，都是猜测，”朗铮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老实说，他并不认为一枚簪子会是破案的关键。

　　“是与不是，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周椒宜胸有成竹，站起来结了账，就要拉朗铮匀出去。

　　“我一口没吃呢！”朗铮匀抗议，一开始还不饿，结果被周椒宜一通分析，他现在饿得不行。

　　趁着朗铮匀吃饭的空挡，周椒宜问出萦绕于心的问题，“你审问许明钊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他是怎么跟柳玉纷分开的？”

　　朗铮匀将辣萝卜淹到粥里，喝了一口回想当时的场景，许明钊的神情几乎是麻木的，能问出的有效信息并不多。

　　“他说他遇见了一位同僚，两人谈了些话，就打发柳玉纷到处走走看看，那位同僚还给柳玉纷指了路，让她去找自己的太太打发时间。”

　　“但柳玉纷根本没去？”周椒宜猜得到，柳玉纷是丫鬟出身，不太可能去找圈层里的太太交谈。

　　“是啊，”朗铮匀点头，“我问过那个太太，当时她在推牌九呢，根本没见过柳玉纷。”

　　人证没有，物证没有，现在只能等尸检结果了。

　　唉，周椒宜伸了个懒腰，看着朗铮匀将剩下的饭菜风卷残云一样解决掉。

　　“明天是许府看看吧。”周椒宜沉思，许府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是他们还没发现的。

　　这家店的饭菜很好吃，朗铮匀瞄了几眼招牌，偷偷把名字记下来。

　　听见周椒宜说明天要去许家，朗铮匀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申请搜查令的困难，更何况是许家这种人家，不被别人打出来就不错了。

　　“你想怎么查？”但他还是默许了周椒宜的方式。

　　周椒宜绽出一个微笑，“我嘛，自然有我的主意，只是需要朗队长配合。”

　　朗铮匀不以为意，“说的好像我放心让你一个人去一样，你不怕周校长，我可不行。”

　　“哈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朗大队长，你就听我的吧。”周椒宜笑得像是一只看见了狗倒霉的猫，朗铮匀腹诽，至于那只狗么，舍我其谁呢。

　　两人吃完饭并没耽误多少时间，在淀安胡同逛了一圈，真如周椒宜所说，并没看见其他用白铁做的簪子。

　　这种手艺人往往都扎堆，甚至还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周椒宜走到墙角的一个白铁匠摊，皱着眉头似在挑选。

　　朗铮匀走了几步没见周椒宜跟上，一扭头，好嘛，人都跟铁匠聊到为了拜师手搓多少件衣服了，只好静静梭到墙边垂目看着。

　　“唉，确实是碗辛苦饭，瞧您的水桶锡壶都焊得这么漂亮，手艺肯定很好吧？”

　　周椒宜笑眯眯，那匠人被吹嘘几句也有些轻飘飘的，“姑娘，您尽可打听去，这条街就没有比我手更巧的，我师父白铁杨还给王爷补过烟斗呢！”

　　这话却是有水分的了，什么王爷这么穷酸，烟斗还要补。

　　不过这正是周椒宜想听见的。

　　“唉，您与我这么投缘，我倒是想照顾照顾您的生意，可我家没什么要补的，这么着，我看着白铁也怪好看的，银亮亮的，您能给我打个簪子吗？这不比那银簪子实惠？”

　　周椒宜摸了摸头发，惋惜头上没有一支看得过去的簪子。

　　匠人有些不耐烦了，这小女子该不是来耍自己开心的？但转念一想，他不会那个病秧子会啊，哼，师父还说那个病秧子手艺最好，一副死样子好什么好，到时候把这个臭丫头介绍给他，他还不是得承自己的情，能不分给自己几个子？哼哼，可要好好敲他一笔。

　　周椒宜眼见着他的表情由不耐烦到得意，就知道这趟，有戏。

　　匠人咳嗽了几下，按下心中的成算，“这话要让我师父听着，肯定会骂你胡搞，唉，但小姑娘爱美又没什么不对。”

　　他观察着周椒宜的神情，见周椒宜连连点头才往下继续说：“所以师父虽然没有教给我这种手艺，但是我正好有一个欺师灭祖的师弟，他就好搞这些玩意骗小姑娘，你要想要，我就替你去问问。”

　　周椒宜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匠人的成算，但没关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啊，您给介绍，那位师弟肯定不敢拒绝。”周椒宜故意吹捧。

　　匠人手一摆，“嗐，那我肯定是说一不二的，只不过啊，他身体比那丝瓜秧还弱，三天两头病一场，最近都不出摊了。”

　　“哦？那我那簪子？”周椒宜故意扬起声音。

　　“没得事没得事，”那匠人急得方言都要秃噜出来，“他有一个相好的在大户人家做丫鬟，不会不管他，等他相好的回来他这病就好了。”

　　匠人很自信，那病秧子也不知道怎么运气那么好，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相中他。

　　“原来如此，”周椒宜在心里确定了一些事，给了匠人一点定金，“那可说好了，过两天我再来，你可不能食言。”

　　“哎，哎，姑娘你放心吧。”匠人拿到钱，左右手倒腾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了，这真是个大户人家的傻妞，以为那白铁能做什么好簪子呢！

　　怕周椒宜不信他，他指着江边的一片棚户道：“我与师弟就住在那边的棚户区，门口贴着八方来财对联的，就是我们下脚的地方。”

　　朗铮匀真是有点羡慕周椒宜的运气了，随便一问就能问出线索来。

　　周椒宜才不管他怎么想，她就知道那支簪子不简单。

　　见朗铮匀还要继续问，周椒宜推着他往警局走，“好了，血检结果应该能出来了，快回警局吧，那尸体能传递的信息不比我们查到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