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擅断案》黄桃大罐头

3、案发 不愧是校长

　　朗铮匀身为警察，抢先一步跑到尖叫声发出的房间，周椒宜紧随其后，眉间郁结，果不其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二楼，207室，门半掩着，朗铮匀用胳膊挡了一下周椒宜，示意她向后退。

　　周椒宜点头，法医专业的她本能在门口寻找蛛丝马迹。

　　门悄然打开，穿着鹅黄薄呢旗袍的夫人瘫坐在地上，见有人过来，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后：“她…她死了！”

　　朗铮匀立刻拦在门口，拉上了警戒线，恭恭敬敬请出旗袍夫人，周椒宜认出是父亲的学生，梁斯曼，便扶着她去了安静的房间，又叫来了人陪同，好让她不至于太过害怕。

　　至于她本人，怎么能不出现在现场呢？

　　再返回207时门口已经堆满了人，朗铮匀叫来的警察正在驱赶，周椒宜身轻如燕地穿过人群，向朗铮匀招了招手。

　　朗铮匀非常无奈，在法医没来之前，他是不能挪动现场的，可局里那个棒槌，能有什么用。

　　看到周椒宜招手，抹了把脸走过去，生怕她被吓到。可不是么，专门为她举办的宴会，好端端地发生了命案，谁心里能好受。

　　“周小姐，有什么吩咐？”朗铮匀又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想了想，如果暂时无法进入你们警局的话，可不可以…让我以助手或者顾问的方式加入你们队？”周椒宜难得扭捏起来，说完赶紧向四周看了看，生怕被她爹抓个正着。

　　这都什么事啊？朗铮匀绝望，这节骨眼上，这姑奶奶还想添乱，别说她有没有真本事，就算有真本事，被校长知道了，他就等着挨揍吧。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周小姐，这不合适，您请回吧，校长还在等您。”

　　“铮匀，出了什么事？”被应酬缠身的周絮清姗姗来迟，指着围了一圈的人心情颇为烦躁。

　　总之，也不知道周椒宜跟他说了什么，周絮清面露为难，叹了一口气后朝朗铮匀点点头，“铮匀，你就先让她看看吧，回头我再跟你们局长打个招呼，薪资不从你们局里走。”

　　周椒宜松了口气，好在，父亲总会全力支持自己的。

　　朗铮匀定定看着周椒宜，许是意识到时间紧迫，没几秒就拉开了警戒带：“那就进来吧，等会儿王法医来了，你先别跟他说。”他也是怕了周椒宜，又担心周椒宜惹恼王东麟，虽然周校长德高望重，但泼皮也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周椒宜应了一声，查看起门后的尸体。尸体仰面朝天，周椒宜的大脑空白一秒，这…这不就是柳玉纷！

　　与朗铮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这个案子有些棘手。

　　周椒宜祈祷，凶手最好不是冲着周家来的，柳玉纷在嫁给许明钊之前是个丫鬟，平时是不太会跟外面的人有所交际的，更不会惹上什么仇家，除非，是因为她的身份。

　　周椒宜之所以没第一眼就认出柳玉纷，就是因为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她们见面时的白缎子礼服，而是一身棉麻布的丫鬟打扮。

　　朗铮匀也戴上乳胶手套协助周椒宜，周椒宜却阻止了他，下巴一扬，让他去拿纸笔，朗铮匀只好照做。

　　“受害人女，身高约160公分，手臂与手掌外侧有防御型伤口，排除是自杀死亡的可能。”周椒宜细细查看尸体上的线索，抬头见朗铮匀还在发愣，不由催促：“笔没墨水了？”

　　深吸一口气，朗铮匀赶忙将周椒宜的话记下来，没想到啊，这大小姐还真有两把刷子。

　　“致命伤…”周椒宜并未在柳玉纷身上发现可能造成大出血的伤口，沉吟了片刻，“暂未发现致命伤，需做进一步的尸检。”

　　朗铮匀点头，他看着这个受害者，也不像失血过多的样子。

　　柳玉纷的双眼紧紧闭着，带着一点愁苦的表情，仿佛睡着了，但周椒宜知道，她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玉纷！”

　　洪亮而悲痛的声音带着来人的难以置信，许明钊踉踉跄跄跪倒在门外，一丝形象也无。

　　终于来了。

　　如果这是个局，那么幕后之人想要取得什么效果？许明钊到底知道多少，又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些问题只能交给朗铮匀去查，恐怕，不会顺利。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对玉纷做了什么！”许明钊看着周椒宜目眦欲裂，眼底泛出一片血红，若不是有人拦着，他已经过来扯住周椒宜的衣领了。

　　没有多余的心情向许明钊解释，周椒宜把要看的地方都仔仔细细看完，自觉充当了痕检的位置，示意朗铮匀可以等那位王法医来带走尸体了。

　　许明钊看着柳玉纷的尸体，脸色渐渐麻木，嘴里喃喃自语些什么。

　　等了好大一会儿，王法医才迟迟赶来，一看见尸体顿时大声叫嚷起来：“哎哟…我说少爷，您这…”

　　“行了，有什么回局里再说。”朗铮匀不耐烦打断王法医的絮絮叨叨。

　　王东麟讪讪答是，支使着人抬着尸体离开，差点被门口的许明钊掀翻。

　　“许明钊！”周椒宜急忙拦下状态不对的许明钊，晃着他的肩膀将他从混沌中唤醒，“你也不想你的妻子死得不明不白的吧？交给警局吧。”刚刚还在小意温柔的夫妻俩，如今却天人永隔，换谁能受得了？

　　许明钊僵硬地点点头，声音干涩，目光陡然射出杀机，“这件事，你要给我、给许家一个交代！”

　　我给你奶奶个腿儿的交代！周椒宜心里生气，但又体谅许明钊心里不好受，暂时忍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叫上朗铮匀，这就准备去警局了。

　　朗铮匀走到门口时脚步迟疑了一下，清凌的眼神紧盯着许明钊，刻意压低的声音只保证许明钊能听清楚，“告诉许伯父，可不要再次让我抓到把柄，总归我是校长的人。”

　　废物！贱人！许明钊在心里疯狂怒骂，目光触到地板上的血迹又赶忙瞥开，扶着墙根站起来，目光里真露出几分心酸，“玉纷，你安心地去吧，害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津北市警局位于市东北角，铁栅栏颇具威严地拦在门口，等朗铮匀出示了证件才放人进入。

　　朗铮匀将周椒宜送进停尸房，跟王东麟交待了几句，就行色匆匆走了。

　　几乎他前脚刚走，王东麟的腰后脚就直了起来，鼻孔朝天地看着周椒宜，嘴里嘀嘀咕咕的：“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周椒宜也不理他，趁现在许家还没来人，先取了血液样本，查看血液内是否有高浓度的药物。不然等许家的人来，只怕要多生许多是非。

　　她并不是不懂法医要遵守的规则，然而在这个时代要死守着规则，得先想想要付出的代价。

　　若真是许家为了给周家下套而设的局，肯定不会允许对柳玉纷的尸体进行解剖，更不会同意让自己参与案情，到时候，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可不是嘛，前未婚妻的名头顶着，许家又与周家交恶，这在旁人看来可不就是杀人动机？更何况还是在她的回归宴上发生的命案，就算没有这一切，她作为东道主，只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周椒宜捋了捋，凡破案都要先弄清楚凶手、证据、杀人动机这些基本情况，凶手刻意换下了柳玉纷的太太装扮，如果能排除是障眼法的可能，那么凶手应该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柳玉纷，认为她不配当许家的少夫人。

　　从现场看，除了柳玉纷身上的抵抗伤，没有发现其他打斗、挣扎的痕迹，说明两人起码是认识的，在柳玉纷意识到不对劲时，立刻防卫起来，还来不及呼救就被杀害；

　　第二个疑点，既然柳玉纷身上有伤口，那凶手手里肯定有利器，为什么柳玉纷没有死于那把凶器？

　　周椒宜目前推测柳玉纷死于中毒，她在地上看见一团水渍，猜测应该是呕吐物之类的，很奇怪，凶手偏偏清理了这个，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她懂一点医理？害怕别人发现柳玉纷是中毒而死？

　　有利器但用毒杀人，清理呕吐物…周椒宜面前浮现一团模糊的黑影，无法从体力上对柳玉纷一击毙命，或许这是个女人，也可能是瘦弱的男人，他/她不敢惊动别人，说明没什么自信能全身而退，没准是第一次作案，但能准确地找到柳玉纷的位置，还知道柳玉纷落单了，没准很清楚平月大饭店的布局；

　　周椒宜暗自点头，力气小，懂医理，经常进出平月大饭店，又与柳玉纷相熟。

　　目前得知的情况就这么些，更多的就要等血检结果及讯问了。

　　好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许家的人竟一直没来。问了朗铮匀才知道，许家的人已被提审，他一下午净干这事儿了，还特意跟许家人说得明明白白：认尸可以，得等我们破完案子。

　　周椒宜从心底为朗铮匀竖个大拇指，这哥，在关键时候是真硬气。

　　“朗队长，”周椒宜忽然想起，“你有没有问饭店的侍应生，有没有见过奇奇怪怪的人？”

　　凶手既然给柳玉纷换了衣服，那肯定是有备而来，要么随身携带包裹，要么他/她自己穿着来的，一旦被人看到，很难不被留意。

　　朗铮匀点头，他自然也想到了这条线索，“问了，侍应生说当天人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要是有人刻意隐藏，他也发现不了。”

　　“不，”周椒宜脱口而出，“饭店里没有发现被遗弃的衣物，凶手带来又带走，对比着其他空手而来或者只带了手包的客人，肯定有不合常理的地方，所以就算混在人群里，凶手也免不了会对面部进行遮挡。”

　　见朗铮匀陷入思考，周椒宜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朗队长，要麻烦你再审一遍了。”

　　“这有什么，”朗铮匀手一挥，“都是为了案子。”

　　眼见着天色渐黑，想起两人还没吃饭，左右查案不急在这一两个小时，周椒宜打起精神邀请朗铮匀。

　　“那我请你吃饭。”周椒宜笑嘻嘻表示了自己的诚意，又担心朗铮匀膈应她与尸体打交道，连忙补充了几句：“那个…我都清理好了的。”

　　朗铮匀呵呵一笑，“还是先以案情为主吧，许家背靠财政部，真与他们对上了，未必会有好结果。”

　　说白了，在这个津北市，哪个家族没有隐藏的力量呢？周絮清的能量是大，但在切实的利益面前，那还真的不够看。

　　周椒宜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层面，犹豫了片刻，“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意陪同你一起查案，我是指尸检之外的内容。”

　　或许是因为周椒宜的神情太过认真，朗铮匀呆愣了几秒，这个大小姐，在国外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他叹了一口气，既然校长都默许了，那带上她也是一个助力。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朗铮匀的想法换得极快，也因此他是警局破案最快的侦缉警察。

　　周椒宜莞尔，“朗队长，有时候呢，吃饭与休息并不画等号，我们去吃饭，不代表我们暂时放弃了追查。”

　　看着周椒宜狡黠的笑意，朗铮匀只觉得此女不简单，不愧是校长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