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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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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出来时,张遮手里多了一件外袍,燕临见她安然无恙,又有些担心谢危。
??“他没事,也不会自寻短见了,只是张大人……”
??“张遮无罪,娘娘今后只是姜二姑娘,庶人可自婚配。是留在京中还是偏居草野,都随你们。”
??张遮心中一震,“张遮怎还可忝居此位,只望抱茅听雨,煮石伐竹,携手足以。”
??燕临虽有些失望,但只要宁宁愿意,他也会成全他们,“那……”
??“那恐怕要让张大人失望了。”
??谢危一步步走了出来,“你们谁也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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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每每焦头烂额,昏昏欲睡之时就恨不得拿剑往谢危的心上戳几百个窟窿,她脑袋抽了才会心软,到底是又中了他的圈套,这次倒好,不是威逼恐吓,进退两难,而是以退为进,主动入毂。
??雪宁看着看着,将笔一扔,恰好砸到了走进来的张遮头上。
??一道红线乱糟糟的印在张遮一本正经的脸上,张遮抿了抿唇,“陛下,民生大事,不可躁动,不可儿戏。”
??雪宁哦了一声,嗔白他一眼。
??张遮俯身替她捡起笔,走到她身后,她自觉给他腾出半边位置,供他检视,她翻出新臣给她拟制的选秀事宜,更有甚者附上了年轻儿郎的几张画像。
??雪宁装模作样地摊开点评,“你说他真有画的这么好看?”
??张遮看了一眼,“昔日替陛下画像的就是这个崔画师,他自然不作假,陛下可莫要诬赖人家。”
??他又合上画卷,替她拿出方才令她头疼的那一份折子,“折子也让陛下当话本看,尽挑些自己喜欢的,既当其位,就要行其事。最近西南雪灾频发,有心人以此为筏,明里暗里指斥陛下牝鸡司晨,祸国殃民,陛下,要认真。”
??雪宁看着张遮严肃的样子,收起了玩心,认认真真批阅起来,不时与张遮交流探讨,终于那山高的折子也成了半高。
??他在一旁替她磨墨,看着她似愁似怒,不由得怔怔地陷了进去。
??雪宁转过头正撞进张遮的一泓深泉中。
??张遮故作淡定地将目光移向她的奏章,“檀武是可用之才,不过初入官场,不宜拔擢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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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的唇突然在他眼前放大,龙涎香混着她的独特气味猛然袭来又迅速抽离,他的额头落下了柔软的一吻。
??雪宁故意不理他,神情自然地继续落笔。
??和她也憋着,看他能憋几时。
??然而张遮还真就淡定地净面洗手,坐在一边喝茶,不时点拨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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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得雪宁一怒之下发愤注疏,在奏章上大批特批,将她忍了很久的几个老顽固骂得狗血淋头。
??“王侍郎年纪大了,陛下悠着点,注意修辞。”
??雪宁哼了一声,他以前将他刑部的顶头上司气得跳脚,也没见他知道分寸修辞。
??见劝不动她,他索性随她去了,食古不化,也是该给他们吃一剂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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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心里生着闷气,精神百倍,奋战到深夜,扭过头去发现张遮撑着脑袋睡着了。
??感叹一句,“真是不行!”
??张遮蓦然睁开眼,好像瞪了她一眼。
??雪宁乐了,“你也忌讳这个?”
??“我也是男子,不是供案上的菩萨。”
??雪宁嗤了一声,嘟囔道,“我看就差拿柱香把你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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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遮没理会她,看她乌眼圈都挂起来了,干脆收了她的奏章,去夺她的笔。
??“陛下快去睡吧,也不急于一时。”
??雪宁想,之前催我的是你,现在叫我睡的也是你,她偏不。
??她抿嘴压制着笑容,眉间却不自觉上扬,张遮估摸着她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我近日看宫中流行梅花妆,你也替我画,我就去睡。”
??张遮道,“陛下都要睡了,还画什么妆?”
??“你不同意?”
??“不画。”
??雪宁于是扑了上去,挂在他脖子上,“那我帮你画。”
??
??朱砂御笔,美目玉面……
??自然落在雪宁的手里都只有糟蹋。
??雪宁在张遮的下巴画上最后一朵花,或者说圈的时候,张遮忍不住了,“宫娥的梅花妆只在眉间额心两靥,陛下这不是梅花妆,恐怕是梅花糕吧?”
??雪宁见好就收,搁下笔,就一溜烟扑进被子里笑个不停。
??张遮照了镜子,一张风清月明的脸上,开着几朵浮艳的大花,他将她从被子里拎出来,雪宁一见他就忍不住笑,捂着嘴抖个不停。
??张遮定定看着她,雪宁有了几分心虚,先叫喊起来,“我又不是不给你擦,小气鬼。”
??雪宁坐在张遮身侧,用自己的指腹替他擦去朱笔,有的花已经干了,怕擦破他的皮,她神情认真,小心翼翼地点了点。
??张遮抬眸就能看到她微抿的嘴唇,尖尖的下巴,还有两侧微微摇晃的坠子。
??他咽下了躁动,闭上了眼。
??而指腹摩擦,时而轻柔如羽,时而急躁如石,他亦痛亦痒,肌肤的感官在她手下放大,那一股似有若无的触碰,张遮猛然起身。
??“臣乏了,先告退了。”
??“哎!”
??那一抹红袍骤然消失在门边,雪宁莫名其妙,气呼呼地关上门。臭石头,老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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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心情不好,谢危倒是心情颇佳。
??吕显与谢危并肩,悄声道,“你可真缺德,陛下就不该心软,真是祸害遗千年。”
??催礼部拟定大选规制不说,还在朝堂叫人询问立后事宜,更缺德的是他推举的还是燕临。
??燕临当即狠狠剜了他一眼,却也没反对,装模作样是把好手,这兄弟两谁也别说谁。
??谢危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都是天下至尊了,若与张遮不容有间,彼此信任,谁又能分开得了他们?”
??人生道路何其漫长,一生一世……可不是嘴上空语,姜雪宁既然始终喜欢张遮,那她便也始终爱权利爱繁华,她爱的恐怕是宫禁之中那份隐秘禁忌的刺激与依恋。
??那他便给她无上权力,给她千千万万个张遮选择,她的这个“张遮”又会在那一日被她厌弃呢?
??
??谢危等到第一个皇子降世时,依旧云淡风轻。不过是孩子而已,和小猫小狗没什么不同,谢添谢韫不也没能留住她的心。
??他在席上恭贺雪宁张遮,转头给雪宁送上一份大礼。
??礼部户部共同拟制的大选事宜全都完备,现在就可勾画名单,下月各世家子弟入宫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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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吃着醪糟汤圆,看着展开在她面前的一张张画卷,心情有些复杂。
??是礼部瞎了眼还是户部没了人,只看画像乍一眼看去都与张遮神似,然则要么鼻子一样,要么眼睛一样,五官之间比老太太的牙还稀疏,也不高,可以说奇形怪状,虽说女帝是头一遭,难免世家子弟不愿丢下这脸面,但也不至于这么糊弄人吧。
??小太监还要展开就听雪宁挥手,“不必再看了,这择选名单一事是谁经手?简直……”
??“是臣三选过目,陛下是觉得这些人不好?”
??张遮且站在门外拂净了身上的雪,等到寒气尽消才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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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好,就是要更美的,说好吧,放在宫里也太吓人,难免自讨苦吃。雪宁想,张遮这闷醋吃的未免太诡诈。
??不过能忍到今日也委实是厉害,她今日非要撬开他的嘴不可。
??“不好,至少也要赏心悦目吧。”雪宁道。
??“陛下学帝王之术,须知制衡之道。后宫大选,不为享乐,而为制权,你选的不是以色侍人的后妃,而是能尽心助力的臣子,要悦目何为?”
??“说了这么多大道理,张大人,你就不能承认自己吃醋么?”
??雪宁托腮皱眉盯着张遮。
??嗔怨的眉头下是一对琥珀似的眼瞳,如日如月,照射进他的眼中,他青灰的瞳孔动了动。
??张遮无奈起身,雪宁也耍起了小脾气,气得踢了踢桌角。
??又见张遮回转抱了一堆画卷放在她身侧,雪宁打开看来,都是十七八岁风流倜傥的小郎君。张遮不气,雪宁倒真气个半死,这个臭石头,脑袋真是木头做的么?
??“你还真听我的话。”
??“朝政不稳,我知陛下疲累不堪,若不联合世家势力,这天下哪里有安定的一日?男子称帝亦有许多无可奈何,你又何能免俗?
??说到底,陛下已是陛下,张遮又岂能误你入歧途?”
??如他所说,选秀不是儿戏,谁在乎什么帝王宠爱,世家在乎的是有着天子血脉的子嗣,这是他们得以尽心辅佐,安心交付的诱引。
??真到了那一步,他不忍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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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遮,对不起。”
??雪宁此刻忽而觉得心里被剜去一个大洞,她自以为能两全,实则为谢危将他拘在宫中,让他无名无分,她又何其残忍?对他又何谈公平?
??张遮抹去她的眼泪,“别哭,你总说对不起,实则我都不知你哪里对不起我。”
??“清白已毁,至亲难奉,偏一隅不得,静观雨不得。权欲汹涌,是我拉你入毂,沾污你衣,张遮,我是不是不该强求?我是不是又错了?”
??雪宁扯着他的衣袖,张遮将她揽在怀中,左手抚上了她戴着重重金簪的脑袋,他在心里暗叹,傻姑娘,坏人怎么会觉得自己坏呢?
??谢危为炫耀他与雪宁的深缘,曾托燕临之口诉说他的前世今生,不惜扒开自己的伤口,令他知难而退。
? 皇族的罪孽,亲人的背叛,加负谢危一身,一个本当天真的孩童过早地担负了世间最
残忍的真相。他能撑到今日,尤为不易。
??他身为刑吏有时批阅惨案,亦感同身受,悲悯痛心。何况雪宁与燕临谢危二人缘分之深,交往之重,身当其中,何能做到冷眼旁观,就此放手,无异于让他坠入深渊。
??她性本良善,只是总不己信,亦是她母亲给她留下的伤痕。
??“如果你错,那不忠不孝的我又被置于何地?雪宁,与其沉湎往事,追悔伤神,不如举目向前,开创新途。
??谢危之痛,燕临之悲,张遮之憾,追本溯源,皆在高位者无情,君于臣如是,夫于妻如是,父于子如是,母于女如是。
??用人如犬,使民如奴,权不为生民谋福祉,但为己身享奢华。故使伦理颠倒,世法失常,始作俑者受轮回报应,横死荒野,卷入风云者仍意愤难平,茕茕孑立,恍然若失。
??雪宁,现在轮到你做这个皇帝,掌天下权柄,操万民之机。若有愧有怕有悔,便做一个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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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替我,替燕临,替谢危都想得这样周到,那你呢?”
??她记得他说,志不高, 向不远。辨清白,奉至亲,得一隅,静观雨。如是而已。
??他替所有人想得这样周到,那张遮自己呢?
??张遮笑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又要观雨静,又要佳人伴,往后有你陪我观雨,怎么静得起来?”
??雪宁忽而重重打了他一掌,他有些茫然。
??继而她大哭起来,“张遮,你怎么这么好啊!我不许你这么好!”
??她登基那日,谢危在朝堂上进言可册立张氏为皇后,昔日清流文官看不过眼,为他辩言当复张遮刑部侍郎之职。
??他哪个也不选,哪个也不能选。皇后之位,他为更有权势,更能助她之人留着,刑部之职,他自废右手,立誓不再断案。
??成百上千个夜晚,他从不与她同眠。
??每每夜幕降临,一合上眼,被周寅之害死的亡魂怨灵便扼他脖颈,挖他心肺,悲哭其冤,怒斥其曲。
??噩梦缠身,他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他不忍让她背负他的罪孽……
??张遮对她这样好,衬得她好像是上辈子来讨债的恶鬼一样。
??
??“傻姑娘,张遮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好。张遮的好,正如张遮也觉得姜雪宁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好,皆是因喜欢罢了。”
??雪宁的两滴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她眼睛通红地望着张遮,“你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我好是因为你喜欢我。”
??“不是这个意思,是你说你觉得我好是因为……”
??“因为我属意于你。”
??张遮轻缓的声音如林间松壑,风过耳畔,雨打松林,从醇苦锤出清甘,直入雪宁的心头喉间,又缓缓上涌,化作眼泪流出。
??两世,他二人心知肚明,情溢于海,潮涌浪推,他却总强自吞回,任由情海翻滚,撞得肝胆俱裂也不肯从口中吐出。
??两世,她都没能等到一句他亲口说的喜欢。而今,她终于听到了。张遮承认他喜欢姜雪宁,张遮说他喜欢姜雪宁。
??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雪宁眨巴着眼睛,泪盈盈地望着他。张遮脸色瞬时泛起两坨红云,眼神躲闪,颇为不自在地起身给香炉添火。
??雪宁也拉着他的袖子不放,一路尾随,唐僧念经似的念叨着一句话。
??“我要更衣了。”
??“又不是没见过。”
??“你……”
??“我真不要脸。”
??张遮无可奈何,雪宁拉着他的手晃得他头疼,“哎呀你就再说一次,我就不烦你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
??“这该是我说的吧……”
??树上一个雪块砸了下来,正中姜雪宁的脑袋,她抬头,一只白猫踩断了一个绿梅枝。
??这劲儿可真够大的,这还是新枝呢。
??“没事吧?” “没事。”
??张遮趁她愣神,抽出袖子往寝殿去了,“我听见宵宵哭了,她好像还有些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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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哼了一声,转头去抱那白猫,它却一蹬腿从猫洞钻了出去。
??宫墙外的谢危俯身抱起它,缓步踩在雪地里。张遮,就是会装腔作势,一句喜欢而已,也要引得她挠心抓肺,激动不已。
??她不过是看不透张遮,觉得新鲜罢了。
??
??谢危这一等等到姜雪宁与张遮真的不再新鲜,岁月流逝,年华老矣,他还没等到姜雪宁的厌弃。
??
??临安,初雨。
??雨淅淅沥沥地滴在青瓦上,打湿红栏,洗去窗前那株绿梅的灰尘。
??张遮凭栏远眺,远处青山绵亘,烟雨蒙蒙,江南春景,不过如此。
??观雨,听雨,本是闲情。
??只是这当中杂着魔音绕耳,他回头偷觑一眼沉浸在琴声中的雪宁,被她捉到,瞪了他一眼。他心中暗笑,转回头去。
??他开窗,也是为了躲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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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小的年纪就登基,也不知道宵宵撑不撑得住。”雪宁弹着弹着有些担忧。
??“有摄政王在,出不了差错,当初哄你认真为帝,你如今倒比我还放不下朝事。”
??张遮有些好笑,从京城到临安,骤然闲下来,雪宁一下子不知道做什么好,弹琴,听戏,写字……一刻也停不下来。
??“谢危也一把年纪了,他也得悠着点,还像当年那么横,我看迟早被暗算。”
??“只怕他如今比你更不想死。”
??张遮想起谢危第一次见到会走路的宵宵,她一把就搂住了他的大腿,是姜雪宁的女儿,却是张遮的一团小脸。
??他忍了很久才没踢开她,然而宵宵喊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舅舅的时候,谢危勉强蹲下了身。
??雪宁和张遮想要治理好先前的乱象,两人忙于国事,倒不比熟门熟路又天资异禀的谢危清闲。
??他有时明知破局之法,偏看他们焦头烂额,心中嘲讽一声张遮不过如此,然后悠然喝着茶,逗弄刚会说话的宵宵。
??他似真似假地把谋算教给宵宵,然后再由宵宵的几句零散的话语传达给雪宁。宵宵听的多了,开智也快,吕显说皇太女的鬼主意都是从谢危那里学来的。
??谢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张遮和她商量请谢危做皇太女的老师,以她对谢危的了解,他绝不答应。
??而宵宵拿着她揣在香囊里的拜师礼钻过谢危家的猫洞时,谢危答应了。
??雪宁问他,他又教了宵宵什么鬼点子,他说,“只是一颗桂花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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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遮与雪宁一直也担心,谢危有一日会厌倦,他不想再陪他们玩了,什么执念什么不甘,活着的痛苦空虚大过死亡的时候,每一分都是煎熬的。
??雪宁想,换做她是谢危,也觉得了无生趣。
??所以要让谢危活下去,让他在这世上有个惦念。孩子,是世上最纯净的东西,没有恶,没有善,你教她恶,她便行恶事,你教她善,她便行善事。
??听话,是幼儿活下去的本能。
??他们教给宵宵爱,宵宵去释放给谢危,她依赖谢危,纯粹地爱着谢危。
??从此世上,谢危就多了一个至亲爱他,他也多了一个需要他的人。
??独一无二,如父如女。
??宵宵无意中说起吕显万年老二的时候,吕显气得大骂谢危,“嘿,我说你们还称什么师生啊,这死丫头活像是你谢危的女儿,什么你都说,她还什么都敢听!”
??有时雪宁问张遮,“你女儿和谢危比你可亲多了,你真不吃醋啊?”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其实和谢危那万物平等的说法异曲同工。宵宵固然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对她缺乏陪伴,她便寻求更多的关怀,难道只因担了父母之名,她就将爱意一味倾注给了父母,我们就该开心了么?
??此与暴君为虐,而愚臣死忠,毒父为虐,而愚子死孝有何异?
??谢危代父母之职,给她关爱,是谢危的“大同”。宵宵能不囿于名分之枷,视谢危如父,是宵宵的‘大同’。
??同样,宵宵不只是我的女儿,等她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善恶是非观念,她就是世上千千万万人中的一个。
??宵宵与谢危,能超越常人,有此大爱,为人父,是我的骄傲,为国民,是百姓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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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宁深以为然,甚至也与张遮有意促宵宵与谢危亲近,六岁开蒙,十三岁进学,十六践祚,都是谢危一手培养。
??他渐渐觉察到他们的意图,他对雪宁细数了张遮为小人的百般罪证,正言如剑,侧语如钉,说得雪宁都觉得好像有这么回事。
??末了,谢危沉着脸说,张遮寡言少语,一肚子阴谋都藏在了心里。说他是木头,千年老树都要自焚以显其愤。
??
??雪宁歇了琴音,走到窗前与张遮一道看雨。张遮的目光在她鬓边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过头去。
??雪宁低头,撇着嘴拔下了那根白发。
??“你刚刚想说我老了是不是?”
??张遮笑说,“你真是闲不得一刻。”
??雪宁哼了一声,也看他一眼,“你也老了。”
??张遮笑笑,他们都老了,还是年少白头,可知这当个好皇帝没点天分还真是个苦差事。还好雪宁也熬不住,想起要和他居一隅,静观雨来了。
??自然,他本自年少就爱闲静生活,现在除静居观雨外,余生还愿与她共淋白头。
??
??雪宁看着这绵绵细雨,青瓦灰砖,脑中浮现当年阁楼之下,一眼万年。
??她突然转身亲了他脸侧,“你老了也好看,我看不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