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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院線電影《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三) 鏡頭給 ...


  •   鏡頭給到福奧斯托,他看著黑板,像在看一根已經彎了、但還得用的房樑:「採納。改成『但戰局並沒有好轉』。」

      接著是一些字的爭吵。
      交通部長指著「殘暴的武器」四字,皺眉:「這個太抽象。民眾腦子裡沒有畫面,只有情緒。情緒容易失控。」
      國防部長冷哼:「把它寫成『可怕的炸彈』。讓人知道我們在說什麼——也讓人知道,這不是『勇敢』能硬扛的東西。」
      粉筆改了,「武器」被擦去,「炸彈」留下。
      福利部長又點了點「我們對於他們只能表示抱歉」:「『抱歉』像承認罪責。這會被對方拿來做文章,也會被國內拿來做清算。」
      財政部長附和,語氣冷得像稅表:「對。用『遺憾』。遺憾是哀悼,不是認罪。」
      教育部長不情願地點頭:「『遺憾』可以。」
      黑板上,「抱歉」被擦掉,換成「遺憾」。

      最後一個爭點,反而最安靜。
      草稿裡有一句:「也會帶著聖物一直與大家同在。」
      農業與商業部長把粉筆放下,像怕粉筆也成為證物:「刪掉『聖物』。這種話會讓敵國注意到——注意到之後,就會來搶。不是搶一塊布、一枚章,而是搶一個象徵。象徵被搶走,民心就會被連根拔起。」
      福奧斯托看他一眼,點頭:「刪。只留『也會一直與大家同在』。」

      爭吵的結果落定後,秘書走到黑板前,拿起板擦與粉筆。她的手很穩,像知道這些句子會進入歷史——不管是作為告解,還是作為枷鎖。
      她一行一行修正,把被刪掉的字擦成灰,把新的字寫得筆直、端正,像替一個國家最後一次整理衣領。
      最後,鏡頭給黑板特寫。粉筆字佔滿整塊板面,白得刺眼——像一份已經簽好的命運:

      我在認真的考慮世界局勢和如今我國的實際情況之下,已決定以特殊手段解決當前問題,因此我要向各位忠誠、善良的民眾說明這一切。
      我已命令政府向團結國、艾索爾聯邦、斯卡尼王國發送通知,說我國接受三國的聯合通告。
      為所有國家的共同繁榮與快樂以及我國民眾的安全與福利而奮鬥,是我國皇室先祖所流傳的神聖義務,也是我們所衷心關切的。
      本來,謀求帝國民眾的安康,與世界各國共享繁榮的快樂,是我國皇室先祖代代傳承的準則,也是我時刻銘記在心的。先前對團結國、艾索爾聯邦、斯卡尼王國發動戰爭,實在是出於希望能讓我國自立自強,並維護世界的穩定。至於侵犯其他國家的主權,佔領其他國家的土地,本來就不是我的本意。
      然而,戰爭打了很多年,儘管我們的騎士團英勇奮戰,我們的官員盡忠職守,我們的民眾也都無私的奉獻著,每個人都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戰局並沒有好轉,世界的局勢也對我們不利。更何況,敵人使用了可怕的炸彈,殺傷了許多無辜的民眾,造成的慘痛傷害,實在難以估計。如果繼續戰鬥下去,不僅會導致我們民族的滅亡,還會毀壞人類的文明。這樣的話,我拿什麼來保護我國的民眾,又如何面對皇室先祖呢?這就是我要下令政府接受聯合通告的理由。
      我們在全球的盟友,曾不斷與我國合作,為了實現歐羅巴繁榮而努力著,我們對於他們只能表示遺憾。每當我想到那些在戰場殉身的騎士及其他人員,在崗位上殉職的人們,以及死於非命的人們和他們的家人,我心如刀絞。受傷的人們、被戰爭牽連的人們、以及失去家園的人們,讓我感到非常心痛。
      此後我國將遭遇的困難和痛苦,必定很重大,我深知大家的內心情緒,面對時間和命運的逼迫,我願意忍受難以忍受的窘境,承受難以承受的痛苦,為未來長期的和平而努力,我始終相信大家是忠誠的,也會一直與大家同在。但我希望大家保持冷靜,千萬不要因為一時激動而做出魯莽的行為,或是發生內鬨、擾亂社會秩序,這樣會讓大乾國在國際上失去信用。
      請大家像一家人一樣團結,堅定地相信國家不會滅亡,把這份信念傳給下一代。我們要守好道德底線,磨練意志力,發揮國家的特質,全面的投入災後重建,努力趕上世界的進步。希望大家能理解我的心意,共同努力。

      粉筆灰慢慢落下,像雪。
      畫面切黑。

      畫面切到城裡一處不起眼的住家。
      沒有壁爐的暖,只有戰時配給的煤油燈,燈芯燒得短,火光被黑布罩著,像一顆怕被天上看見的心。窗戶貼滿防爆膠帶,交錯成網;遠處偶爾傳來悶雷般的爆炸聲,震得玻璃輕輕發顫,像有人在門外敲一種不肯停的鼓。
      廚房小得像一節車廂。鍋裡的水沒沸,只冒著白氣,帶著一點廉價茶葉的苦味。桌上放著兩個杯子,一個裝著沒喝完的茶,一個空著,像等人回來才肯有內容。
      杜爾希內雅站在桌邊,披著一條舊毛毯,頭髮簡單束起。她的手指在杯緣輕輕摩挲,像在摸一個不存在的裂縫。她聽見門鎖轉動,立刻抬頭。
      唐吉訶德進門,先把帽子摘下來,動作一如往常地克制;再把外套掛好,像把外頭的冷與煙一併掛到牆上。他的眼睛比平日更沉,像剛從某個必須作出決定的地方走出來。
      杜爾希內雅沒有問「會議怎麼樣」,她只是走近一步,低聲說:「你身上有火藥味。」
      唐吉訶德看著她,像想笑又笑不出來,只輕聲回:「今天不一定有,明天也會有。」
      他坐下,兩手交握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杜爾希內雅替他把空杯倒滿,茶水落下的聲音很小,卻像在這間屋子裡敲出一個「還活著」的證明。
      沉默幾秒後,唐吉訶德開口,聲音壓得低,像怕牆壁也有耳朵:「陛下下旨投降了。還要用皇聲廣播對全國宣告。」
      杜爾希內雅的睫毛微微一顫,手裡的茶壺停在半空,最後才慢慢放下:「那你呢?」
      唐吉訶德抬眼,看著她,字句像被磨過,硬而清楚:「我打算包圍皇宮。阻止聖旨發出去,阻止那段聲音變成全國的枷鎖。」
      杜爾希內雅的呼吸一滯。她不是不懂「包圍皇宮」這四個字背後的重量——那不是軍事術語,是一條把人推到懸崖邊的線。
      她努力讓聲音穩住:「你要帶多少人?」
      唐吉訶德沒有報數,只看著杯中浮起的茶葉,像看著一張被炸爛的地圖:「夠用的人。也只能是夠用的人。多了就是內戰的引信。」
      杜爾希內雅咬住下唇,像把恐懼咬回去。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問:「你真的覺得,還有路嗎?」
      唐吉訶德的眼神一沉,像把怒火壓進胸腔:「路不是他們給的,是我們站著踩出來的。」他停了停,語氣裡終於露出一點疲憊的尖刺,「而且妳知道嗎?自從跟團結國開戰開始,海騎團那群白痴就沒停過添亂。」
      杜爾希內雅抬眼,像想確認自己聽見的不是幻覺:「海騎團?」
      唐吉訶德冷笑一聲,笑意短促,像刀刃刮過瓷杯:「搶劫運油船。說是『戰時徵用』,實際上是把燃油扣在他們自己的港口裡,裝成只有他們懂得怎麼用。補給要送到地騎團,他們就拖,拖到車隊沒油、坦克趴在路上像一堆廢鐵;逼得我們自己去做運輸艦,自己改裝、自己拉線、自己算噸位——把本該用來造槍的手,拿去造船。」
      他抬起杯子,卻沒喝,像那口茶也有屈辱的味道:「他們以前看不起地騎團,現在國家要跪了,還要我們替他們背『現實』。現實?現實是我們一路被自己人拖著腳踝走到今天。」
      杜爾希內雅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暖,卻不試圖把他拉回安全,她只是讓他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
      「你說得對。」她低聲說,「但你也知道,你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來了。」
      唐吉訶德看著她,眼神終於軟了一瞬,像夜裡露出的一點火光:「我知道。」
      杜爾希內雅的喉頭動了動,像有話想哭出來,又硬生生吞下去。她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櫃子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小塊布——布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符號與名字,像把祈禱拆成無數碎片縫上去。她回到桌邊,把那塊布放到唐吉訶德掌心,讓他握住。
      唐吉訶德低頭看,眉峰微動:「這是什麼?」
      杜爾希內雅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求無限數量的神保佑你。」她看著他的眼睛,像把每個字都按進他的骨頭裡,「我不知道哪一個神還肯聽我們說話,所以我全部都求。求他們別讓子彈找上你,別讓刀子找上你,別讓你在皇宮的走廊裡,死得像一個沒人收的名字。」
      唐吉訶德握緊那塊布,指節再次泛白。他想說「別迷信」,卻說不出口——因為在這樣的夜裡,理性不比祈禱更可靠。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輕輕把她抱住。那個擁抱很短,很克制,像兩個人都知道:多一秒,就可能變成告別的形狀。
      「我會回來。」唐吉訶德在她耳邊低聲說,像承諾,也像自我命令。
      杜爾希內雅沒有回答「一定要」,她只閉上眼,額頭抵著他的肩,輕聲念了一句聽不清的祈詞——像把無限數量的神,一個一個叫醒。
      唐吉訶德放開她,戴上帽子。帽沿壓下時,遮住了他眼底那一瞬間的動搖。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握住門把的那刻,遠處防空警報又拉長了聲音。
      杜爾希內雅站在原地,看著門開又關,像看著一條路把她的丈夫吞回戰火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2章 院線電影《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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