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12、神名與油煙之夜

　　夜色尚未完全降臨，卡雷恩市的街道已經亮起霓虹。
　　塔卡米慕斯希撞球館內，燈光偏冷，桌面鋪著深綠色絨布，球與球之間的撞擊聲清脆俐落。穆拉伊·堯熙塔卡俯身，左手架橋，右手穩穩推桿。
　　白球滑行，輕碰七號球。「啪。」
　　九號球滾進右側底袋。
　　他站直身子，神情帶著一點得意。「這局應該算我贏了吧？」
　　塔卡達·哈娜蜜雙手抱胸，嘴角微揚，「你只是運氣好。」
　　堯熙塔卡挑眉反問：「連贏三局也是運氣？」
　　「嗯。」哈娜蜜毫不猶豫地點頭，「運氣連續出現三次。」
　　堯熙塔卡忍不住笑出聲。「那妳要不要再給我一次運氣的機會？」
　　哈娜蜜挑眉，看向他。「你想幹嘛？」
　　「請妳吃東西。」堯熙塔卡把球桿收回架上，「當作慶祝我運氣很好。」
　　哈娜蜜看著他幾秒，眼神裡藏著調皮：「好啊。」
　　堯熙塔卡把球桿收回架上，隨手套好皮套，接著走向撞球館角落的置物架，抱起那台白色無人機「熙拉內考」，和哈娜蜜一同往門口走去。
　　撞球館外的空氣比室內溫暖一些，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點亮招牌。車流不算多，夜晚剛剛開始。
　　兩人走到停車場時，堯熙塔卡先打開後車門，把熙拉內考放在車後座，用安全帶簡單固定好，確定機體不會在行車途中晃動，這才關上車門。
　　哈娜蜜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繫好安全帶，側頭問：「你知道附近哪裡有好吃的嗎？」
　　堯熙塔卡發動引擎，老實回答：「不太清楚。我通常都隨便吃。」
　　車速不快，兩人沿著主幹道慢慢前行。
　　哈娜蜜側頭望著窗外，眼睛在一間間店鋪之間搜尋。突然，她指向前方，興奮地喊：「那個！」
　　堯熙塔卡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前方不遠處，一塊顏色鮮豔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鮮紅、靛藍與金色交織，線條奔放，圖樣帶著誇張的弧度與對比。
　　「烏琪瑤艾風格的招牌。」哈娜蜜語氣帶著興奮，忍不住讚嘆，「好漂亮。」
　　堯熙塔卡點點頭，附和道：「看起來確實很醒目。」
　　他開始找停車位。幾分鐘後，車子停進附近一處露天停車場。
　　兩人下車，夜風帶著微微的油煙香氣。
　　堯熙塔卡繞到另一側車門前，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把白色無人機熙拉內考抱出來，換了一個較穩當的姿勢抱在懷裡，確認機身各處沒有磕碰。
　　「你要把它一起帶進去？」哈娜蜜看了他一眼，順口問。
　　「它必須隨時跟著我。」堯熙塔卡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機體，「反正又不佔多少位子。」
　　走近餐廳門口，招牌上的單字映入眼簾——「阿梅諾卡雅瑪」。
　　堯熙塔卡停下腳步，低聲念了一遍，說：「這名字有點特別。」
　　哈娜蜜笑著解釋：「那是神的名字。」
　　「神？」堯熙塔卡挑眉重複。
　　「嗯。」哈娜蜜點頭確認。
　　推門而入，一陣溫暖的燈光與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堯熙塔卡下意識把熙拉內考抱得更緊一點，側身讓出通道，好讓哈娜蜜先進去。
　　店內裝潢延續外頭的烏琪瑤艾風格，牆面掛著鮮艷圖畫，線條誇張，人物姿態奔放。
　　一名女服務員迎上前來。她身穿瓦弗庫裝，布料層層交疊，色彩雅致。女服務員彎腰點頭，禮貌地說：「歡迎光臨。」
　　語氣溫和，帶著職業性的親切。
　　兩人被引導到窗邊座位。
　　哈娜蜜翻開菜單，直接下單：「我要一盤『絲喜』。」
　　堯熙塔卡轉向服務員，問：「有熟食嗎？」
　　女服務員點頭答道：「有『奧登』、『雅琪索巴』、『塔考雅琪』。」
　　堯熙塔卡表情空白，坦承：「我完全不知道那些是什麼。」
　　女服務員依舊微笑，耐心解釋：「『奧登』是把食物放到鍋裡煮；『雅琪索巴』是油炸粗麵條；『塔考雅琪』是油炸小麵糰。」
　　堯熙塔卡思考幾秒，抬眼問：「『雅琪索巴』跟義大利的Pasta一樣嗎？」
　　女服務員輕輕搖頭，糾正他：「兩者都是麵條類食物，但口感和烹飪工藝完全不同。」
　　「好吧，那給我一盤『雅琪索巴』。」堯熙塔卡點頭作結。
　　女服務員再次彎腰點頭，輕聲說了句「請稍等」，便轉身離去。
　　餐廳裡傳來鍋具碰撞聲與低聲交談。
　　堯熙塔卡靠在椅背上，看向對面的人。「剛才妳說『阿梅諾卡雅瑪』是神的名字，我有點好奇。」
　　哈娜蜜雙手托著下巴，慢悠悠地說：「全名是『阿梅諾卡雅瑪諾米闊托』。」
　　堯熙塔卡眨眼，嘴角微抽。「已經開始變長了。」
　　哈娜蜜笑出聲來，接著解說：「根據《歷代舊事的原始記錄》，男神『尼基哈亞希諾米闊托』和女神『阿梅諾米齊希梅諾米闊托』，生下阿梅諾卡雅瑪諾米闊托。」
　　堯熙塔卡盯著她，問：「妳剛剛那句話裡有幾個名字？」
　　哈娜蜜伸出三根手指，回答：「三個。」
　　「我一個都聽不懂。」堯熙塔卡老實承認。
　　哈娜蜜忍不住笑，眼睛彎成一條線。「實際上，『尼基哈亞希諾米闊托』在《編年史》和《古代事務紀錄》裡的名字是這樣，但在《歷代舊事的原始記錄》裡，叫做——」她深吸一口氣，念道：「阿瑪泰盧庫尼泰盧希闊阿瑪尼諾霍諾阿卡利庫熙塔瑪尼基哈雅希諾米闊托。」
　　堯熙塔卡愣住，懷疑人生般地問：「那是一個名字？」
　　「是的。」哈娜蜜很肯定。
　　「這至少二十個單字吧？」堯熙塔卡抓抓頭，試圖換算。
　　哈娜蜜搖頭糾正他：「這不是英語，不能用單字算。用崁吉文字是十四個，用卡納文字則是三十一個。」
　　「三十一個？我連自己手機密碼都記不住。」堯熙塔卡扶額嘆氣。
　　哈娜蜜笑得肩膀微顫，半開玩笑地說：「所以古代人記憶力很好。」
　　「還是他們其實都叫暱稱。」堯熙塔卡小聲補充自己的推論。
　　「也有可能。」哈娜蜜點頭表示贊同。
　　堯熙塔卡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牆上的彩繪圖騰。那是一幅誇張奔放的神話場景，人物衣袂翻飛，線條如火焰般向外延展。
　　堯熙塔卡轉回視線：「既然餐廳用祂的名字，那這位『阿梅諾卡雅瑪』到底有什麼故事？」
　　「首先，名字還有得考究呢。」哈娜蜜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帶著一絲狡黠，「祂還有個別名叫做『阿梅諾卡古雅瑪諾米闊托』。而且要注意喔，開頭的『阿梅諾』，在某些場合還可以唸作『阿瑪諾』。」
　　「阿梅諾、阿瑪諾、卡古雅瑪……」堯熙塔卡感覺舌頭都要打結了，無奈地問：「好，不管祂叫什麼，名字這麼長又這麼多變，肯定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傳說吧？」
　　哈娜蜜歪著頭想了想，「其實……沒有什麼特別完整的故事。」
　　堯熙塔卡愣住：「哈？這麼長的名字，結果沒有代表作？」
　　哈娜蜜忍不住笑出聲，「不是每個神都有像英雄史詩那樣的情節。有些神只是在不同文獻裡短暫出現。」
　　哈娜蜜用指尖在桌面上比劃，一邊說：「在《歷代舊事的原始記錄》中，阿梅諾卡雅瑪的妻子是米卡熙琪雅希梅。」
　　堯熙塔卡抬手打斷：「等一下，慢一點，我怕我腦袋跟不上。」
　　「好。」哈娜蜜點頭，放慢語速道，「在《阿瑪貝家譜》裡，阿梅諾卡雅瑪的妻子是沃奧雅慈希梅諾米闊托。」
　　堯熙塔卡沉默兩秒，才開口：「兩本書，兩個太太？」
　　「對。」哈娜蜜乾脆地回答。
　　堯熙塔卡又問：「那到底哪一個是真的？」
　　哈娜蜜聳聳肩，說：「神話沒有真的。」
　　她繼續說：「而在《新編世襲爵位與家族姓氏錄》中，阿梅諾卡雅瑪被記載為伊奧琪貝烏、茨摩利烏、穆托貝家族的祖先神。」
　　堯熙塔卡瞇起眼，確認道：「那麼，妳剛剛說的《歷代舊事的原始記錄》和《阿瑪貝家譜》沒有這種記載？」
　　哈娜蜜點點頭，說：「對，那兩本書都沒有說祂是那些家族的祖先。」
　　堯熙塔卡把頭往後靠，低聲抱怨：「這也太複雜了吧。」
　　哈娜蜜輕聲笑道：「辛頭體系就是這樣。一個神在不同的神話、不同的文獻裡，會有完全不同的記載。」
　　堯熙塔卡皺眉道：「所以等於沒有標準答案？」
　　「可以這樣說。」哈娜蜜說。
　　這時，女服務員端著托盤走近。她彎腰點頭，說：「您的『絲喜』好了，請慢用。『雅琪索巴』還需要一點時間。」
　　哈娜蜜微笑著回應：「謝謝。」
　　堯熙塔卡也點點頭，說：「沒關係，我等。」
　　服務員再次行禮，轉身離開。
　　堯熙塔卡看著哈娜蜜直接吃生肉，表情微妙，忍不住問：「妳真的敢直接吃？」
　　「當然。」哈娜蜜說完便直接把「絲喜」送入口中。
　　堯熙塔卡搖搖頭，「我還是等熟食好了。」
　　「你太保守了。」哈娜蜜笑他。
　　堯熙塔卡辯解：「我只是想確保今晚不會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