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39、麻將牌大暴動（上）

　　團結國卡雷恩市的夜裡，街燈把一排排老式店面的外牆照得柔黃，霧氣在光裡緩慢飄移。司薩諾沃麻將俱樂部位在一條介於老城與商業區中間的小巷裡，霓虹燈管閃爍著淡藍色的光，像是在夜裡悄悄喘息。
　　穆拉塔·辛卡伊與三位朋友並肩走來。他們一邊閒聊，一邊用熟門熟路的步伐踏進巷道。奎爾拉斯走在最前頭，手插外套口袋，時不時抬頭確認門牌；希克比爾步伐輕快，像是期待整晚的娛樂；卡里約夫斯基則冷靜得像對任何遊戲都不太在意。
　　走到門口時，希克比爾舉起手指指向招牌：「就是這家，蘇珊娜麻將俱樂部。」
　　辛卡伊忍不住笑出來，把招牌念得清清楚楚：「不是蘇珊娜，是司薩諾沃麻將俱樂部。」
　　「這名字有點怪。」奎爾拉斯歪著頭，眉毛皺得像被風吹亂的線。
　　卡里約夫斯基也點頭附和：「我也這樣覺得。聽起來不像麻將館，像什麼……古老神殿。」
　　辛卡伊搖搖頭，嘴角帶著神祕的笑：「那你們等一下進去就知道了。」

　　四人推門而入。
　　俱樂部內部的空間寬敞、乾淨，牆上掛著透明壓克力框，裡面放著各種麻將比賽的冠軍名單。打牌的桌面一張接一張，排列得整齊，玩家的交談聲與自動洗牌機的「喀喀」聲交錯在一起。
　　走到服務台時，一位穿著紫灰色馬甲制服的工作人員微笑起身，「四位，晚上好，需要四人桌嗎？」
　　「對，麻煩安排一桌。」辛卡伊回答。
　　工作人員快速看了一眼電子螢幕，「有空桌，請跟我來。」
　　他帶著四人穿過兩排桌，來到靠牆的一處座位區，桌面透著淡綠光，像是在等待下一局的故事展開。
　　「需要飲料嗎？我們有無酒精飲品、熱茶、咖啡。」
　　希克比爾舉手，「冰可樂一杯。」
　　奎爾拉斯接著說：「我來杯熱奶茶。」
　　卡里約夫斯基把外套掛好，坐下後淡淡說：「熱黑咖啡。」
　　辛卡伊最後說：「冰紅茶。」
　　「好的，馬上送來。有需要加值籌碼可以按桌邊的鈕。」

　　工作人員微笑離開。
　　桌上的自動洗牌機開始運轉，牌牆在機器中心沉沉震動後被推出四個整齊的方陣。
　　奎爾拉斯看著正在冒出來的麻將牌，忍不住問：「所以，司薩諾沃……這名字到底哪裡來的？」
　　辛卡伊雙手把面前的牌推進牌架，邊整理邊說：「司薩諾沃是神的名字，全名叫『塔凱哈亞司薩諾沃諾米闊托』。屬於辛頭神祇五代地面神祇中的第一代。」
　　「這名字比我姨婆的全名還長。」希克比爾嘴角抽動。
　　辛卡伊沒理他，繼續說：「從那一代開始，神祇的產生方式開始跟人類相似，用『男女繁殖』一樣孕育神祇。」
　　卡里約夫斯基把四張牌疊好，插入自己的牌牆前，問：「神祇用現實中的繁殖方式造神？這聽起來好奇怪。」
　　辛卡伊笑了笑說道：「是用了這個『意境』，但不是真的照生物學那套。辛頭神話就是從那代開始變得『人性化』。神祇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像人一樣，有思想、有情緒、也會做壞事。」
　　「神會做壞事？那還叫神？」希克比爾愣住。
　　「在辛頭裡，神的定義不是『純善』。司薩諾沃在塔卡瑪尬哈拉——也就是辛頭的天堂——做過不少糟糕的事：破壞農田、在神殿裡亂排泄，甚至因為暴力事件把另一位神嚇到死亡。」辛卡伊把最後一張牌收進手牌，合起，語氣淡定又耐心。
　　「……這是神？！」希克比爾張大嘴。
　　辛卡伊繼續補充：「因為這些事，把太陽神阿瑪泰拉斯給氣跑了，她躲到一個叫阿梅諾伊瓦托的山洞裡，世界差點陷入永夜。」
　　奎爾拉斯聽到這段，忍不住插嘴：「那司薩諾沃最後遭報應了吧？」
　　「被趕出塔卡瑪尬哈拉，但後來去了庫瑪納里諾米內的山裡居住，再之後又到了內諾塔卡斯庫尼的國家，成了那裡的主宰者。」辛卡伊搖頭。
　　「怎麼感覺……結局還挺爽的？」卡里約夫斯基皺眉。
　　辛卡伊說道：「神話故事嘛，很正常。不過他也不是只會搗亂。」他指尖輕點牌架，像是給故事騰出一個轉折，「在庫瑪納里諾米內的山裡，有一條長著八個頭的可怕蛇怪，四處害人。司薩諾沃把牠消滅了，從牠的尾裡取出一把聖劍，叫『阿梅·諾·姆拉庫摩·諾·茨盧基』。」
　　「名字還是很長。」希克比爾小聲吐槽。
　　卡里約夫斯基把聽牌的兩張壓了壓，抬眼問：「那劍後來怎樣？」
　　「那把劍後來成了皇室三聖物之一。」辛卡伊說，「皇帝登基的第一個儀式，就是承接這些聖物。」

　　就在這句話後，洗牌完成，牌牆穩穩立住。
　　四人開始抓牌、整理、準備第一局。

　　夜色在玻璃窗外被燈光切開，俱樂部裡只有牌聲清脆響著。
　　第一輪進行得很快。
　　「碰。」
　　辛卡伊把牌河中的南風抓來，落在自己的牌架上。
　　希克比爾笑著說：「你這麼快就碰，有門風牌了啊！」
　　辛卡伊不回答，只盯著手牌。
　　幾巡牌之後，奎爾拉斯打出一張三萬。
　　就在牌落到桌上的瞬間——
　　「胡！」卡里約夫斯基伸手示意。
　　然而辛卡伊立刻按住桌邊說：「等等，我在你前面——截胡。」
　　場面頓時一靜。
　　辛卡伊把手牌攤開，「一條龍一台、湊一色兩台、門風一台，南風碰四符……這是四台三十符。」說完，他拿出手機，打開事先準備好的麻將計算表，「七千七百分。」
　　奎爾拉斯苦笑，把手伸進籌碼匣，拿出一枚五千分、兩枚一千分、七枚一百分的籌碼。
　　辛卡伊把籌碼收進自己的格子裡。

　　牌局正準備重新開打，四人剛把手牌重新疊起，麻將俱樂部的地面卻突然傳來一陣低沈震動，像是什麼重量級的東西踩在地板上，震得桌腳嗡嗡作響。
　　下一秒，牌桌中央的麻將牌忽然開始晃動，像被什麼力量吸住似的。辛卡伊、奎爾拉斯、希克比爾、卡里約夫斯基四個人同時愣住——只見好幾張牌突然往上跳，邊角拉伸、體積膨脹，竟然在眨眼之間變成一個個兩公尺高的巨大麻將牌怪物，一張張直立，像是被詛咒復活的巨型象牙片。
　　那白色的牌面成了硬邦邦的胸腹，紅色與黑色的字成為眼睛，四肢從牌的側面伸出，粗壯得像水泥柱。它們剛站穩，俱樂部內頓時尖叫四起。
　　「啊——！」
　　「跑啊！那什麼鬼？！」
　　「救命——！」
　　玩家們丟下籌碼、茶水、外套，朝出口狂奔，有些人跌倒，有些人差點被推倒；兩個跑不掉的被巨大麻將牌的手臂掃到，像布偶一樣撞到牆壁，當場昏倒。
　　整間麻將俱樂部像被颶風吹過，混亂到極點。

　　「什麼鬼啊？！」辛卡伊站起，椅子往後滑出好幾公尺。
　　「入侵者的機器人又在搞破壞！你怎麼還不啟動比獸究？！」希克比爾縮成一團，看著四處破壞的巨大麻將牌。
　　辛卡伊一拍額頭：「哎呀！忘了！你們三個快去找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奎爾拉斯、希克比爾、卡里約夫斯基立刻拔腿狂奔，躲到服務台後方蹲著，看著前方戰局。
　　辛卡伊深吸一口氣，右手抬起，用食指按在手錶錶面上。
　　白色光芒突然從錶面擴散，在一瞬間把辛卡伊整個人吞沒。光亮強烈得像照相棚燈直射，朋友們只能用手遮著眼睛。
　　白光中，辛卡伊的便服像被抹去一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貼肌膚的白色連身衣，宛如舞者的打底衣；接著金黃色三角褲像羽光般套上，橘金色長假髮順著旋轉的光線披在他肩上，兩側綁著橘黃色大蝶結；胸甲、短裙、長靴、手套依序組合到位，像是有人在光裡替他穿裝，但速度快得完全看不見過程。
　　光芒散開後，站在牌桌前的是——比獸究戰士·達依答伊。
　　辛卡伊優雅地抬起手臂，右足輕輕踢起，擺出芭蕾舞者的阿拉貝斯克造型，腳尖像在地板上劃出一條亮線。
　　接著，他右手貼著額頭，姿勢完美地轉入舞台式的招式。
　　辛卡伊說道：「代表愛與正義——比獸究戰士·達依答伊！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現在這種時候還有閒心擺造型喊口號？！你是瘋了嗎？！我差點被『紅中』打死欸！」服務台後方立刻傳來奎爾拉斯震驚的小聲吼叫。
　　希克比爾伸手把他壓回去：「這都是固定儀式，不喊完不能開始。」
　　「我以為這種畫面是演戲……沒想到是真的……」卡里約夫斯基也探出頭，眉毛皺成一根線。

　　巨大麻將牌怪物朝辛卡伊衝來，手腳雖然粗大，但行動卻異常迅速，像是擲骰子的瞬間跳到面前。
　　戰鬥開打。
　　辛卡伊在空間中旋轉、翻身、踢腿，每個動作都帶著藝術體操般的優雅。裙襬隨動作散開，像光雕般留下一道道亮弧。
　　而巨大麻將牌則完全相反，它們的攻擊像貨車撞擊一般，純粹依靠重量與衝撞，拳打腳踢毫無美感，只剩下沉重與粗暴。
　　辛卡伊跳起，轉身踢開一張「北風」，再滑步避過「一萬」的重擊，翻身時雙臂在空中畫出弧線。
　　卡里約夫斯基忍不住吐槽：「你這到底是在打架……還是在跳舞？」
　　希克比爾一派鎮定的說道：「據說『比獸究』的本意就是『漂亮的女孩』，戰鬥方式必須美麗優雅，否則會影響系統效能。」
　　「什麼鬼理論啦！」奎爾拉斯差點叫出來。

　　戰鬥持續好一段時間，辛卡伊藉由旋舞、跳躍、踢擊，將好幾張巨大麻將牌打倒，但這些怪物像被設定了「倒下＝立刻復活」的程式，一個個又迅速站起，毫髮無傷。
　　辛卡伊的耳機裡傳來系統女聲：「敵方外殼由硬塑膠聚合體構成，密度高於預期。建議使用技能：防禦陣舞·金色菊花。」
　　辛卡伊深吸一口氣。
　　他右足重踩，整個人向後一拋，旋身展開一個誇張的劈腿大跳，彈進十多張巨大麻將牌的包圍圈中央。
　　系統音效啟動。
　　空氣中突然響起輕柔的節奏，像是現代芭蕾舞劇的序曲，琴聲在俱樂部殘破的燈光下迴盪。
　　辛卡伊踮起腳尖，雙臂向上伸展，開始起舞。
　　芭蕾動作優雅而流暢，旋轉、後踢、開腿、擺臂，每一下都精準得像排練無數次。
　　就在他開始舞蹈的瞬間，一圈金色光環從腳邊擴散出去，啪地一聲定住在巨大麻將牌的外圍，把它們包成一個能量圓環。
　　巨大麻將牌開始衝撞，但不論怎麼撞都穿不過那層金光，只能被迫在圓環內部推擠。
　　希克比爾拍著奎爾拉斯肩膀說道：「看吧，說過這個技能很漂亮。」
　　「漂亮什麼啊——那群麻將牌……跟著跳舞了啊！！」奎爾拉斯瞪著那個畫面，像要瘋掉。
　　沒錯，巨大麻將牌的四肢開始像被牽動般抬起，它們的身體硬生生地被迫模仿辛卡伊的舞姿；有的抬腿太高差點踢到旁邊的同伴，有的轉圈轉得歪歪斜斜，彷彿整場災難現場突然變成奇怪的舞台劇。
　　「這畫面……我要是沒看錄影，肯定以為自己幻覺。」卡里約夫斯基呆住。
　　「之前電視上只有監視器的模糊畫面，今天能親眼看見，是運氣很好沒錯。」希克比爾語氣像解說員。
　　隨著辛卡伊舞到高潮，金色光環的光越來越亮。
　　巨大麻將牌的身體開始震動，表面像玻璃般出現裂痕，接著化成一縷光線，瞬間縮小——
　　「啪、啪、啪！」
　　一張張恢復成原本大小的普通麻將牌，落在地板上，乾淨整齊，像是剛被推上桌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