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33、光刃落在酒香迷霧裡（上）

　　西部時間的夜空安安靜靜垂掛在海瑪加斯泰克州上空，濃藍色像一層沉重的幕布。九點半已過，人間陽光電視公司大樓內的直播導播室依舊燈火通明，氣氛熱烈而專注，象徵著這場深夜節目正進入高潮。
　　攝影棚裡，主持人坐在一張明亮的圓桌後方，專注地傾聽耳機裡嘉賓的發言，臉上帶著深思的微笑。燈光打在她臉上，那種適度的光澤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彷彿擁有香草色的光環。她身後的大螢幕上，社群的留言正以飛快的速度刷新，觀眾們顯然對剛才的討論意猶未盡。幕後工作人員以純熟的默契操作著設備，鏡頭的紅燈穩定亮著，將這場熱烈的對談持續不斷地流向整個團結國。
　　畫面被切分成三個視窗。其中一個視窗裡，卡庫米在他的書房中正結束一段慷慨激昂的發言，他身後書架上的軍事歷史書籍與模型，無聲地印證著他論點的專業性。他的眼睛因熱情而發亮，彷彿每一次的分享都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另一個視窗裡，納卡塔·肯婁在卡雷恩市的臥室書桌前，安靜地聽完了卡庫米的分析，微微點頭表示贊同。房間裡只有一盞桌燈，光線灑在他面前的手機與鍵盤上，十一點的中部時間，窗外一片寂靜，更突顯出耳機裡那條與電視台相連的無形線路，正隨著討論而嗡嗡作響。
　　主持人巧妙地抓住卡庫米發言的尾音，將話題延續下去，她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卡庫米剛剛提到了軍事組織的考究，評論區也有很多觀眾說，他們完全沒想到製作組會在一個這麼小的細節上花功夫。這確實是《決戰奧薩卡》最迷人的地方之一。肯婁，我知道你對武器的細節特別在意，剛剛卡庫米談到戰術，那從單兵裝備的角度來看，你有什麼發現嗎？」
　　鏡頭順勢切換到肯婁，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回導播室：「沒錯。就像卡庫米說的，他們在『看不到』的地方下了苦功。例如步槍的繪製，幾乎完全還原埃朵時期的『泰剖』步槍，這點就讓我非常驚喜。很多動畫或電視劇，劇情設定在軍政府時期，結果武器卻是梅伊吉時期甚至蕭伍瓦時期的，我看到都會皺眉。這次的精準度，真的值得稱讚。」
　　肯婁點頭，帶著一絲興奮：「真的認可。這種細節處理往往反映作品團隊有沒有用心。」
　　卡庫米立刻接話：「我完全同意。我之前看過一部電視劇，結果梅伊吉的主宮殿登基宣言儀式唸的詞居然是雷伊瓦時期的皇帝用的詞。」
　　主持人歪頭：「欸？同一個國家的皇帝，不都是皇帝？用哪一個詞有差嗎？」
　　卡庫米像是早就準備好，語速稍微加快：「差很多。現代皇帝的憲法定位是沒有政務職權的形象代言人，所以在儀式裡行政院長和皇帝都會提到『國家和全部國民的形象代言人』。但梅伊吉登基時根本沒有憲法，後來有憲法時也還是類似拿破崙那種實權皇帝，不像現在是禮儀性職務。」
　　肯婁聽得津津有味，於是順著補充：「而且梅伊吉登基的時候根本沒有行政院長。最高的行政官叫『達伊究伍達伊吉茵』，那個職位很難翻譯，但字面上差不多是『最大行政部長』。」
　　主持人皺眉：「這個聽起來……很長欸。」
　　卡庫米忍不住笑出聲來：「所以現在有人翻成『行政院長』也沒差啦，語言不一樣，國人根本不知道『達伊究伍達伊吉茵』和『納伊卡庫叟伍利達伊吉茵』有什麼差別，只要劇組不要穿幫得太明顯就行。」
　　主持人眨眼：「那……『納伊卡庫叟伍利達伊吉茵』是什麼？」
　　卡庫米理所當然回答：「就是行政院長啊。『納伊卡庫』是行政院，『叟伍利』是總指揮，『達伊吉茵』是部長。」
　　主持人點了點頭，表情像是學到了新知識：「原來如此，今天真的是長知識了。」
　　就在這時，一聲細小但清晰的提示音在肯婁耳機裡響起。
　　接著，一個甜美、帶著柔軟尾音的女聲突然在他腦中響亮浮現：
　　「比獸究戰士莫魔，卡雷恩市內偵測到入侵者機器人。目標地點為考托烏塔夜總會～尼亞。請立刻出動～尼亞。」
　　肯婁的指尖立即僵住。畫面那頭的主持人與卡庫米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看到肯婁表情瞬間收緊。
　　他突然插話，語速比剛剛快上兩倍：「抱歉，我這邊……臨時有急事，無法繼續連線。真的很抱歉。」
　　主持人愣住：「欸？現在？」
　　肯婁點頭，表情帶著無法拒絕的急迫：「對不起，必須離開。」
　　下一秒，他直接切斷連線。

　　畫面黑掉的一瞬間，電視台的導播忍不住「欸？」了一聲，而主持人只能迅速以直播經驗接上：「肯婁應該是臨時有狀況……嗯，我猜……或許卡雷恩市又出現入侵者了？畢竟，大家知道的，肯婁是比獸究戰士。」
　　卡庫米也跟著點頭：「很有可能。那我們就先繼續聊劇情吧。」
　　然而，在卡雷恩市的夜裡，事情正以另一種速度展開。
　　肯婁收起手機，毫不耽擱地走向窗邊，伸出右手食指按壓手錶錶盤。
　　室內瞬間被白色光芒吞沒。
　　白光之中，他的棉衣宛如融化的霧氣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貼合身線的白色連身緊身衣。緊接著，一道紫色在他的腰際浮現，化為三角褲；長達背部的假髮凝聚成紫色的柔亮髮絲，兩側綁起粉紅色蝴蝶結。胸甲、短裙、長靴與手套一件件從光中浮出，全部在一秒內完成穿戴。
　　變身結束時，白色光芒像落幕般消失。
　　他打開窗戶，一道夜風迎面而來。他毫不猶豫跳出窗外，雙臂一展——白色的飛行翅膀從背後伸展。
　　下一瞬，他如白光般飛向夜空。

　　黑色無人機庫洛內考的旋翼亮起微光，追隨在他身後，機身上的感測器亮著淡藍色燈，像一隻警醒的眼睛。
　　城市的燈光在他腳下向後退去，街道如黑暗之河流淌，考托烏塔夜總會的霓虹正閃爍在遠方。
　　在海瑪加斯泰克的直播間裡，主持人與卡庫米繼續對談，不知道在遠方的夜空之上，另一場戰鬥正悄然開始。
　　而在評論區，觀眾已經開始刷起留言：
　　「肯婁去哪裡了？」
　　「真的假的？又有入侵者？」
　　「莫魔是不是出動了？」
　　「好帥喔……雖然很突然。」

　　深夜的卡雷恩市依舊亮著燈。城市的呼吸像被壓低了音量，靜到連遠處的汽車回聲都顯得稀薄。越往考托烏塔夜總會的方向飛去，街燈的反射愈發帶著潮氣，彷彿夜裡的霧氣把光線也吸得柔軟。
　　肯婁收起飛行速度，懸停在夜總會正上方三十公尺處。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夜總會屋頂的霓虹燈像被踩爛的糖紙，閃爍得零碎又不穩。他眉心緊皺，心中的警訊像冷潮一般湧起。
　　「偵測到異常能量～尼亞……距離五十呎～尼亞……三十呎～尼亞……夜總會內部濃度急速上升～尼亞。」
　　黑色無人機庫洛內考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甜美卻藏著冰冷的警告。
　　落地瞬間，他沒有絲毫停頓，身形優雅地一旋，順勢擺出一個標準的芭蕾舞阿拉貝斯克姿態。單足輕巧點地，另一腿向後高高抬起，身體舒展如滿弓，裙甲邊緣劃出柔和的弧線。長靴的鞋跟在寂靜中敲落，發出清脆的一響，彷彿是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戰鬥敲響的序曲。
　　他維持著這個華麗的姿勢，聲音清亮而堅定地宣告：
　　「代表愛與正義，比獸究戰士·莫魔，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宣告完畢，他才放下腿，恢復原本的站姿。夜總會的門半開，裡頭沒有音樂，沒有歡笑，只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濃到彷彿整個世界都浸泡在烈性的酒桶裡。

　　夜總會的門半開，裡頭沒有音樂，沒有歡笑，只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濃到彷彿整個世界都浸泡在烈性的酒桶裡。
　　他向門縫探去時——
　　裡頭傳出一聲沉悶的轟然。
　　接著是玻璃碎裂。
　　再接著，一股帶著刺鼻甜味的霧氣從門縫中噴出。
　　肯婁馬上後退一步，右手一揚，粉紅色能量在掌心旋繞成盾形，把霧氣阻在半空。
　　「庫洛內考，分析。」
　　「成分類似烈酒，但濃度遠高於可飲用等級，並混有未知神經毒化物～尼亞。短時間吸入會失去意識～尼亞。」
　　這時——夜總會內傳來轟隆一聲。
　　不是爆炸，是什麼東西「變大」時家具被擠碎的聲音。
　　下一秒，一個高約三公尺的黑影從碎裂的玻璃窗撞了出來。

　　那是一支酒瓶。
　　一支被放大到不可思議尺寸的酒瓶，瓶身燈光閃爍，瓶口不斷噴出銀白色的高壓酒霧。瓶身上原本印著夜總會的商標，如今被扭曲成半機械化紋路，像是外型入侵者寄生在玻璃表面的血管。
　　噴出的烈酒像龍捲風一樣橫掃整個街口。
　　夜總會裡的顧客和演出者已經全部倒地，毫無反應，像一片被砍倒的森林。
　　肯婁瞳孔微縮。
　　還沒上前，夜總會的大門再次炸開。
　　兩個機器人走了出來。
　　它們外形粗獷，像是由殘缺的鋼板、電線與破舊工業零件硬拼起來。雙眼位置各嵌著一顆紅光感測器，形狀猙獰。肩膀處噴出熱氣，每一步都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
　　庫洛內考馬上拉高飛行高度，往一旁飛去，停在安全距離，鏡頭打開，開始完整錄影。
　　「比獸究戰鬥模式啟動～尼亞。」
　　它的聲音變得更銳利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