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吸血鬼来到ABO世界》叁北

99、画像

　　月亮经久不变地高悬，在废墟铺开冷森森的盐霜，反射的亮光透着寒气，刺在洛维斯特眼中，给昏沉的大脑迎面泼上冷水。

　　他下意识捉住审判镜，就像捉住谁的手：“我明明能闻见你的信息素，如果你不是Omega，那还能是什么。”

　　格希缓声道：“你仔细闻闻，我的信息素和圣池是不是闻起来一样？”

　　洛维斯特僵硬地梗住脖颈，镜面的倒影里圣池波光粼粼，萦绕在他周身的信息素分毫无差地融在无色无味的晚风里，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分不清究竟来自何处。
　　他的喉咙滚动：“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这其实就是信息素，或者说神迹的原本面目，圣池降下的一场雨。”说到这里，格希的声音中还是透露出略微的不忍，“天国倾倒的那一日，圣池的水流入人间，那场大雨下了七天七夜，地上的人以为末日的洪水来临，在第八天太阳升起时重获新生般欢呼，却不知道那只是一切的开始。”

　　上等的人类，分化成Alpha；下等的人类，分化成Omega；中间的人类，则保留原样成为Beta。
　　从此最上等和最下等的人饱受来自于激素和情欲的折磨，明明在诅咒中煎熬，却要美化为神迹。

　　“所谓发情的症状听起来是不是挺熟悉的？”审判镜里传出格希模糊的声音，因为距离遥远，显得有些森然。

　　“......”洛维斯特拧眉道，“血药。”
　　洛维斯特苏醒时间不长，醒来后没有这样那样的杂事干扰视线，反而比其他人更直观地察觉到AO发情期的设置多么类似曾经血药的作用。

　　融入「色欲」的，融入「贪婪」的。
　　不尽相同，但又无处不相似。

　　“但圣池怎么会和原罪扯上瓜葛？”

　　“因为从一开始，圣池就是血药的原料。”格希道，“天国早有内奸，和血族互通有无，但我没查出内奸是谁。”

　　祂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后来死到临头，才知道最大的内奸就是神。”
　　“也是，没祂的应允，那个天使胆子这么大呢。”

　　此时恰好轰隆一声无端震响，和格希的话明明白白重合在一起，仿若惊雷。洛维斯特尚在消化这一番巨大的信息量，格希却像是被响声惊动，骤然厉声道：“伊瑟在哪？”

　　他下意识道：“应当和亲王殿下在一处。”

　　“快带我去找他们！”

　　“等等。”洛维斯特刚一起身，忽然表情微妙道，“老师，现在非要去么。”

　　格希：“？”

　　洛维斯特咳了一声：“根据我对亲王殿下的了解，他们久别重逢，现在情绪激荡，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如果情绪能写成语言，审判镜上一定如有实质地挂上一串省略号。

　　格希忍了又忍，半晌破口骂道：“我有重要的事！你们这帮恋爱脑！！”
　　“神迹能发生一次，自然还能小范围地发生第二次，你猜祂想不想商钺转换成Omega永远留在身边！”

　　*

　　商钺感觉很热。
　　颠倒的水波，晃动的视野，光线不通的水底让一切都变得晦涩不明，包括墙上半明半暗的浮雕壁画。

　　但这些难免让他生出在前几任天使长的注目下欢爱的羞耻感，微微挣扎却被伊瑟单手镇压，钳住他的两只手悬在头顶，明明没用太多力气，却浑身发软地睁不开。

　　商钺脑子里飘过一声“可恶”，难道默认他就在下面，然而一点腹诽很快淹没在虚软和灼热中，心想下面就下面.....反正都是伊瑟。

　　“伊瑟”这两个字如同一味奇药，光是念及便熨帖地滚过心头每一寸褶皱，滚得平整了，舒心了，他懵懵懂懂看着唇畔分离过后近在咫尺的深蓝眼睛，模糊地品尝到说不上来的五味杂陈。

　　太久了，分离太久了，许多事情也过去太久了。

　　视线轻触，那漂亮的眼睛垂着浓睫，复又凑上来，怎么也亲不够似的，从嘴唇下颌一点点往下探去。
　　商钺分不清源源不断的热度究竟是自己身上的还是来自伊瑟，把大脑最后一丝思绪都蒸腾成白雾了，只好本能地将人抱得更紧，什么轻重缓急都一一受下，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认了。

　　“伊瑟。”

　　金色的发垂在裸露的肌肤上，很痒，他听见很近的声音回应道道：“我在这里。”

　　也许是Alpha的本性，被污染的天使也不能免俗，商钺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脖颈是重灾区，这地方本是吸血鬼进食的上好部位，尖利的齿关每每扫过，商钺便更加敏锐地头皮发麻，有种自己也要被进食的古怪倒错感。

　　再一次被逡巡过时，商钺嘶了一声，捏起伊瑟的下巴救出自己的脖子：“你还记得我是个不能被标记的Beta吗？”

　　在他手中的伊瑟目光幽幽，在暗淡天光下眸光动人，看得商钺心里嘎吧一下，摆烂地将人按回脖颈投降了：“咬吧咬吧也不是没咬过......记得轻点。”

　　伊瑟毫不留情就是一口。

　　情欲，快感，肌肤相贴的热度，都是吸血鬼长久追求的东西。商钺头一遭亲身体验，意识不清之余颇有些餍足地想早知道这么爽，他在教堂时就把圣子拖下水。

　　“如果你能变成Omega......”模糊的意识里他听见有人问他，没过脑地回道：“你要把我变成Omega吗？”

　　周遭有什么顿住了。
　　但吸血鬼不知道，他遵循本能伸出手，“可以啊。”

　　“把我变成Omega吧，标记我，再也不分开。”

　　.......

　　商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梦醒来就什么也忘了，他也懒得去回想。
　　吸血鬼的人生太长，经历过的事情又太多，要是一件件都记在心头，他早晚变成一个疯子，不如专注眼前。

　　他伸了个懒腰，忽略身上这样那样的不爽快，心情上还算舒畅，转身便去揽身边的人——却扑了个空。

　　他这下完全醒了，心道总不会这也是梦吧，慌里慌张地睁开眼披着外袍就向外跑。

　　到处空无一人，这座海底的神殿安静得可怕，只有踏踏踏的脚步声回荡在复制粘贴般的建筑间，商钺蒙头转向不知道跑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分叉路口看见熟悉的金发，提起的一口气才结结实实散了。

　　正要走过去，被一把剑鞘拦住。
　　商钺艰难地撕下目光，面无表情地逼视这突然冒出来的挡路石。

　　“老师和天使长有话说，倒是亲王殿下，”挡路石本人明目张胆地上下扫视一番，“得偿所愿，我该说一声恭喜？”

　　商钺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的外衣，冷呵一声拢起袖口，不留情地反讥道：“总比某些人找人找了半天还要靠别人的好。”

　　洛维斯特神情一僵，掩饰般地好奇道：“你没变成Omega？”
　　“你傻了？”商钺摆摆手，“我是Beta，怎么可能变成Omega？”

　　话音正落，恰逢伊瑟和格希说完话转过身来，方才还大咧咧的商钺眼尖地瞥见伊瑟领口遮蔽的地方有半处鲜红的印记，轻咳一声站直了。

　　好在这里一个格希视线受阻，一个洛维斯特心思全部在他老师身上，迫不及待地接过审判镜生怕磕了碰了，商钺自己做贼心虚，寻思着自己在神殿把神座下的头号天使长睡了是否有贴脸开大的嫌疑，又想起神也不算神贴脸就贴脸，忽闪忽闪的视线冷不丁和伊瑟专注的眸光对上，纷杂的心绪荡然一空，只留下“这人就是他的了”这样一个心满意足的念头。

　　伊瑟缓缓地眨了眨眼，审判镜里的格希重重咳了一声，说起正事。
　　“我在神殿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你们来看。”

　　商钺神色一凛，跟着走到格希说的地方去。
　　途中格希匆匆介绍了番所谓圣池水和神迹的渊源，商钺听得眉心一动，余光瞥向了一旁的伊瑟。

　　神殿的构造是十字交错的两条沿廊，方才伊瑟和商钺耗费大半天的功夫也不过走完其中一条廊道的前半截。格希两人进来的方位和他们正好相反，走的是廊道后半截。

　　商钺听到这里表情古怪了一瞬，伊瑟却仿佛知道他想什么似的低声解释道：“不会。”
　　“不同时间进入这里的人走的不是同一条廊道，无法遇见别人。”

　　话音刚落，却见商钺更是古怪地瞪了祂一眼。
　　你是有备而来啊？

　　“那你老师......”商钺刚说，就被格希截过话头，“是啊，我为什么还非要来找你们呢。”
　　他凉飕飕道：“一定是太久没来昏头了吧。”

　　伊瑟撇开头，嘴角提了提。
　　“但是有一个位置例外，就是正中交叉点，这里是时间和空间统一的锚点，只要停在这里等待就可相遇。”

　　商钺短促地“啊”一声，明白过来那就是刚刚伊瑟和格希谈话的位置。怪不得他半天都没找到人。

　　“那如果走另一道走廊呢？”他好奇问道。

　　在场两位天使长俱是一静。
　　伊瑟低声道：“那条走廊叫‘伊甸园’，传说那里存放着从古至今所有种族的‘历史’。”

　　“还有一个说法，那里神的过道、住所、领域，只属于祂，任何种族都不得擅入。”格希说，“当初审判镜失控后，我倒是想把这里当作突破口呢，到死也没发现怎么进去。”

　　格希方才发现不对的地方是廊道后半截靠近出口的位置。
　　那里照常悬挂着几幅历代天使长的画像，按照时间顺序应当是最早期的几位，其中一幅却覆盖有一层不规则的遮蔽物，像是被人刻意遮住了长相。

　　格希：“说来很奇怪，没注意这幅画时，我不觉得它有什么不对劲的。”
　　哪怕它被刻意遮挡，在整条长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伊瑟缓缓皱起眉：“我不记得画像本来的样子了。”
　　商钺正在端详的双眼眉峰一挑：“难道你应该记得？——整条长廊那么多画像你都记得？”

　　伊瑟点点头。

　　什么鬼记性。
　　商钺咋舌，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画像上。

　　他忽然轻咦一声，视线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洛维斯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洛维斯特轻点了下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在两位天使长的注目下，商钺道：“遮挡物好像是某种原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