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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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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胸膛急剧起伏,呛咳出卡在气管里的一大口水,扭头冷冷盯住不远处浑身湿透的另一人:“你要做什么?”
卡西耶尔没说话,手中温暖的金光乍现,瞬间烤干了身上的衣服,祂隔空点了点教皇,湿漉漉紧贴身体的红袍也立刻干燥得蓬松起来,教皇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望过去的视线阴沉,停在卡西耶尔背部渗出的新鲜血渍。
以及那对翅膀。
得不到答案的教皇又问:“你是天使?”
江水奔涌的轰鸣声响在窗外,血肉大教堂中突然出现的卡西耶尔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挣脱了壁画的束缚,反手又中断了茨宓希的复苏,埋伏在教堂内等到自投罗网的教皇。
也许等的不是教皇,也许并非埋伏而是另有所图,但是教皇光脚散发站在改头换面的陌生教堂里,突然觉得自己丢人。
“是的。”卡西耶尔的白皙皮肤即使在这个灰扑扑的地方也依旧明亮,他整个人就像阳光下的云朵纯净柔软,反衬得教皇像阴沟里的老鼠,冷,馊,刚从下水道钻出来,浑身泛着见不得人的霉味。
“......”嘴唇抿成冷硬的一条直线,教皇移开目光,打量这座废弃的教堂。
说是教堂也并不准确,神殿中的图腾纹路更像是某些残留在教廷禁书里的民间野神,因为倚临江岸的缘故,苔藓在密集的裂痕中爬过。
在教皇的记忆里,卡西耶尔将他推进壁画,属于茨宓希的教堂顿时如胶水般溶开,他们扑通一声摔倒在湿漉漉的苔藓丛中,教堂被这座仿佛曾破碎一地又东拼西凑地修复好的神殿取代。
这是壁画内,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卡西耶尔很快给了他答案。
“这里是血肉大教堂的骨架,曾经毁于洪水,却被茨宓希拿人肉人骨修补成那样。”卡西耶尔说,“但茨宓希百密一疏,没有遮住那副神殿同样也有的末日壁画,反而成为最大的破绽。”
“......”
教皇不关心神殿,也不关心茨宓希,但他听懂了卡西耶尔的下一句话“走吧”。
“去哪。”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发作。
“哪里都行,越远越好。”卡西耶尔道,“神殿的入口虽然被藏在血肉大教堂之中,但它本身和外界相连。”
“坐上船,沿江水北上,你就能离开首都大区。北部虽然是帝国领土,但并未牵涉太多首都政治,也不会有什么人能认识教皇。”
教皇意识到是这个“走”的主语是他自己,卡西耶尔本人没有要一起离开的意思,只是将他放逐。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教皇的声音响起:“不行。”
卡西耶尔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没有拒绝的权力。”
这话强硬,说话的口吻却依然是柔和的。卡西耶尔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语气强烈地表达什么,哪怕是愤怒,哪怕是抗争。
“但我现在发情期到了,”教皇面无表情,“不解决这个,我会先死在船上。”
卡西耶尔怔住。教皇偏过头,撕开脖颈上的抑制贴:“除非你把我腺体摘了,但我应该会死得更快。”
劣质Omega的信息素也是劣质香精的气味,虽然没有明说过,但教皇还是比较庆幸那至少不是什么臭味。不然连自己也嫌弃自己的味道,做//爱的时候怕不是要阳痿。
他的额头抵在地面匆匆铺就的衣袍上,鼻腔里尽数是Alpha熟悉的味道,夹杂着一点血腥味,肯定是伤口又裂开了,下一瞬剧烈的疼痛和快感一齐冲散瞳光,抓住衣衫的手蜷住又松开,他在生理性的眼泪里偏头看见四分五裂的陌生神像,神智恍惚地问:“你认识法瑞尔吗?”
身后的动作停住。
Alpha的声音低哑:“不认识。”
沉默后又道:“为什么问这个。”
快感潮水般退去,理智回笼,教皇冷呵一声:“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
他自顾自道:“要是有,这人一定是我的仇人。”
不然为什么每次梦中相见,都被极致的恨意淹没。
后颈的腺体被叼住,牙齿厮磨,像是安抚,随后毫不留情地咬下去。
再醒来时天空摇摇晃晃,水声哗哗作响,身上披着偏大的、不属于他的外袍,掌心一阵凉意。
摊开,有一把钥匙,身下是摇晃的船只,用一条生锈的铁链锁在岸边,用钥匙就能打开。
但教皇敛了敛随着起身动作滑落的外袍,发呆似的在船里坐了半天。
水岸边,卡西耶尔心头浮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没什么时间让他多想了,他转身往回走。
翅膀几下扇动掀起大风,吹开神殿表面的浮尘、刮落青黑色的苔藓和茨宓希残留的血肉,露出仅剩的浮雕碎块。茨宓希东拼西凑地捡回来不少雕像头部,灰色的眼眶部位溅有暗红的斑点,就像血泪流下。
卡西耶尔在中心的神像前站定,探出手拨动眼球,转出眼球背后的十字刻痕。
草率的一横一竖,但金光隐现,到今天依然熠熠生辉。
神殿嗡鸣,神像的腹腔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地道。
此时神殿入口却传来一声:“原来茨宓希藏了这个地方。”
卡西耶尔仓促回身拦挡,却没挡住疾驰而来的一剑,瞄准羽翼根部的位置将祂钉在神像上,飞溅的金光血液染红视野。看见挟持在来人手里的教皇,祂怔愣过后奋力挣扎,羽翼险些撕裂出一道豁口。
“慢着慢着。”神秘人感同身受般倒吸一口气,“这一幕我见过,该说不愧那位天使长的副官,一脉相承地不懂得珍惜羽毛,你也要撕掉翅膀吗。”
“放开他。”剧痛的汗水成片地打湿发际,卡西耶尔咬牙看他,视线发冷。
这让神秘人看出什么,扣住教皇脖颈的手指狎昵地滑过腺体上的齿痕:“难怪啊。不是最不齿天使长的私心么,结果你也生出私心了,你们天使果然虚伪呀,说一套做一套。”
“你也是,”他低头打量手中的诱饵,脆弱的喉结紧紧贴住掌心,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这么多年是谁口口声声要名要利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结果为了一个情人眼巴巴地追到这里?”
“你......是故意的。”教皇艰难地从喉咙挤出声音,“茨宓希复不复活都不重要......什么生机......你的目的只是找到这个地方。”
“还挺聪明,”神秘人歪歪脑袋,“不过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我让你告诉毓休的话都是谎言。茨宓希在末日里可没有那样重要的地位,末日预言里可只有莫莱亚斯、商钺和杂种亲王。我只是闲得无聊想赌一把,要么复苏的茨宓希能杀死商钺,要么商钺反杀茨宓希让我找到被藏起来的这里。结果最后竟然是这样,卡西耶尔亲自把你带到这里,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的地方——辛德尔神殿。”
他说这几个字时话音中有莫名的狂热。这个名字只出现在最古老最禁忌的教廷藏书中,事关千年来最大的那次圣战。教皇觉得陌生,但名字一出时整座神殿仿佛被掀开尘封已久的帷幕,在陈旧的空气中无声地呐喊他听不懂的冤词。
神秘人施施然侧目,重新对上石像前挣扎不得的卡西耶尔,“喂喂,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认识了?还是没想到我还活着?”
“不应该啊,从拂晓脱离掌控时你就该猜到了吧,不然当真把这么大一个拂晓交到图灵那个电子脑袋了?开什么玩笑。”
“.......放开他。”卡西耶尔又重复了一遍。
连教皇都眼皮一颤,仿佛是想抬起眼。
神秘人惊讶地来回打量。
“放开他也行。”话音一拐,“你带路,带我去那个藏着奥菲莉亚和杂种亲王的地方,我就放开他。”
嘴角咧开,“二选一,他的性命和末日预言,这位正义天使会怎么选择呢?”
*
脑门响起重物砸上的哐当巨响时,洛维斯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砸他的是审判镜,这面生于圣池的镜子似乎变大了,但他顾不了太多,不敢置信地轻声道:“老师?是你叫醒我的吗?”
审判镜纹丝不动。
许久过后,才有一道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发///情了,傻子!!”
洛维斯特倒映在镜中的眼睛骤然亮了,被骂笨也不见他生气,手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镜子,嘴里没头没脑道:“嗯,好像是的。”
格希:“......”
他怕不是养出了个呆子。
“老师,你能出来一下么?”洛维斯特道。
这傻样却叫格希找回一点很久远的熟悉感,祂沉默后刨出点耐心来:“我出不来。”
洛维斯特低眉敛目地“哦”了一声,“是不想见我么。”
“出不来不是不想出来,你听不懂人话么。”格希别扭道,对洛维斯特重新生动的神情不忍直视,这人要是有尾巴,只怕已经呼呼转成螺旋桨。
半晌,终于还是口嫌体直地溢出一点信息素,像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洛维斯特愣了一愣,身体负担的发//情症状一霎被缓解不少,他匆匆撇开眼,再回过眸时,眼框有一些泛红。
他慢慢趴在桌子上,歪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狭小的镜子:“我能做什么吗。”
“先管好你自己吧。”格希正色,“我问你,你近期是不是用过抑制剂。”
洛维斯特想起奥菲莉亚给的药剂,点点头,还额外补充道:“不止近期,应当说自从我苏醒之后,抑制剂便没有停过。Alpha的易感期太防不胜防,奥菲莉亚就给了我特制的抑制剂,我才好受一些。”
格希:“她是不是还跟你说,抑制剂含有提取的我的信息素,恰好和你匹配度很高。”
洛维斯特直起身,眉心簇起。
格希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我在神迹出现之前已经死了,困在这个镜子里直到今天,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怎么可能变成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