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吸血鬼来到ABO世界》叁北

107、哥哥 广场正中的

　　广场正中的混乱以毓琉的剑插入毓休胸膛为结尾。

　　谁也不知道毓琉是怎么办到的，等到日光重新笼罩在烟尘散去的大地上，天使像石质的宝剑已然洞穿毓休的胸膛。屈居在天使像中的灵魂蓦地一顿，持剑的手茫然地松了，沉重的石剑缓慢地脱落在地，石头做的手掌空空荡荡，什么也抓不住。

　　她决心复仇的对象、她亲爱的哥哥，此时艰难地稳住身形，手捂胸口，嘴角一提就有大把大把的血涌出，曾经高大的身型此时看起来孱弱无比。
　　“你做到了。”
　　说话的声音柔和，和从前一模一样。

　　不、不。
　　不要。
　　她不想杀了哥哥的。她不是为了杀哥哥来的。她只是......
　　石像窸窸窣窣地抖，碎屑不停地掉，手掌颤巍巍地捂住脸，翅膀也渐渐合拢，要用所有触之可及的东西包裹全身，再躲到自己的收藏室，让熟悉的、心爱的东西隔绝开这个怪异的世界。

　　就像从前一样。一碰到无法理解的话，无法理解的事，她就会这样，然后毓休就会敲响房门，拉开她的手，放上新的漂亮宝石，再告诉她哥哥一直在这，不用害怕。

　　手掌依旧被拉开，这次放在掌心的是一团心脏，一道贯穿伤横亘过正中，淋漓的鲜血糊住指缝，让她松不开也握不住，柔软的一团肉重于千钧。
　　收藏室早就没了，哥哥也要没了。
　　毓琉无声地尖叫。

　　毓休捡起地上的剑塞进毓琉另一只手心，柔和地看着她，“好毓琉，再帮哥哥最后一次吧。”
　　下一秒，石像僵直。

　　血液是傀儡的媒介。
　　碰到他的血，傀儡的契约就自动生效。
　　而这是他最好、时间最久的傀儡。

　　毓休收拢手指，紧紧攥住毓琉试图反抗的手。抗拒的力度慢慢地减弱，剑尖违背毓琉的意志渐渐调转，指向交叠的掌心，那里藏有一颗心脏，黏糊糊的血像子宫羊水，他们曾经也是这样亲密无间。

　　一个眨眼的功夫，毓琉和毓休身后骤然多出一个人，红芒迅速扩大向毓休劈来，毓休头也不回，空余的手微微一抬，黑线刹那暴涨，呼啸着朝来人裹挟而去。

　　“商钺。”他慢慢地瞥来一道目光，“不要阻拦。”
　　黑线是「嫉妒」，被任何一根碰到都可复制血律，大规模的吸纳之下毓休的血律已经高涨到一个空前可怖的水准，此时商钺重剑不存、「贪婪」失效，一时还真奈何不了他。

　　偏头打开纠缠的黑线，急促的气流里额边的发擦过半眯的眼，商钺道：“再这么下去，你会失控的。”

　　“失控又如何。”

　　“失控的原罪是琼为神打造的容器，不是我，那就是你。”

　　毓休的唇角却挑起一个不多意外的讥笑，“朕曾有圣战之伟业未尽，从来志在屠神。”
　　红瞳骤然大亮，石剑猛然贯穿两人掌心和心脏！

　　扑通。

　　地上的惨叫弱了，人间的风渐强。呜咽的风声藏不住震耳欲聋的心脏声，仿佛是千万颗心脏同时跳动，扑通扑通地要带动所有人的心脏共振。

　　商钺紧皱眉头，难受地想把胸腔里的东西全部吐出。再抬眼时手腕已被密密的黑线，身体如同多出一个破口，磅礴的血律源源不断地涌过去。他摇晃脑袋，手腕一痛，羽刀划破伤口，沿黑线流逝的东西便多了他的血。

　　刺痛感刺激神经，商钺勉强缓过神，抬眼去看。

　　罡风吹散所有的乌云，天空澄静祥和，却透着一股死气。
　　没有飞鸟，不见流云，地面的人在受苦，天上的国早已消失，可以飞翔于天际的宠儿不见踪影......而莫测的神明，在天际睁开了一双眼睛。

　　晴天白日，怎么会有月亮？
　　但月亮确实是出现了，一轮满月，和商钺睁开眼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无比相似，道道红丝布满表面，像夹杂血丝的眼白。

　　在无声的惊呼中，那颗眼珠转了转，转出一道眼黑，率先对准商钺。
　　这是牠最早盯上的猎物，牠垂涎已久。

　　商钺头痛欲裂，明明白白感觉到身上有一道视线来回打转，被盯的时间越久，思维便越发陷入不可控的混乱，在濒临崩溃的前一秒，周身一轻，神明沿黑线上流走的血液移开目光，投到真正呼唤他的地方。

　　那里却有两个人。
　　一具没有心脏的空壳，一座藏有灵魂的石像，两道气味相似的灵魂。
　　被献祭的、凝聚原罪的心脏在他们交叠的手掌间，眼球疑惑地摆了摆，最后选择血肉之躯作为自己的容器。

　　扑通。

　　空气中的心跳声响了最后一声就骤然停止。连风声都消失了。
　　商钺盯住突然紧闭双目软倒在地的毓休，捏紧手中的羽刀。

　　毓琉僵在一边，像是被吓坏了。
　　她试图张开嘴，想要流下泪，可是自己变成了一颗石头，能做的只剩抓住哥哥的手，小时候牵住这只手，就可以走出幽闭的小房间。

　　哥哥，醒过来，再陪我玩。

　　奇迹真的发生了。
　　她的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嗓音，但不再叫的是她的名字，“交换身躯。”
　　短暂的惊喜很快被惊恐取代，和刚刚一样，她再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并且更糟的是，她的灵魂开始被撕扯。

　　“不要！！！！”

　　血律·傀儡，中术者通过血液成为傀儡，从此灵魂和身躯都为施术者所有。
　　只要交换身躯，毓琉的灵魂便会和神明共处，或是为之侵蚀；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代毓休受过，同时存在一种可能，毓休可以依靠依然成立的傀儡血律驱使神明。

　　就算持续时间不长，只要有那么一秒钟——他也许可以通过毓琉窃取神力。

　　神的光芒不可直视，毓琉甫一进入灵魂便被炙烤般惨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下去。
　　“救救我，哥哥，谁来救救我，我好痛，我好痛啊！！！！”

　　毓休头也不回，石剑重重往地面一压。
　　血律「傀儡」和原罪「嫉妒」同时暴涨。“交换”和“复制”的气息送开罡风，把广场正中的人吹开数十米距离，离风暴最近的商钺更是如同迎面挨上一拳，两眼一黑。

　　与此同时，他猛地捂住心口，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乍然的心悸卷土重来，瞳孔紧缩，空气震颤在这一刻即使是人类也都听见什么碎裂的声音。

　　很轻，却响在灵魂深处。

　　商钺慢慢地转过头。
　　天边泛起不合理的橘红色火光，幸存者悠悠转醒，手指颤抖地指向时间不对、形状也不对的晚霞，“那是什么啊......”

　　芙霜撑起身，难以置信地问出同样的话。
　　傅晚定定地看着那里，道，“我在圣裁所的资料里看见过差不多的情况。”
　　牙齿轻微地打架，“在民主时代，有一天也是同样晴空万里，天空的某一角却有个破洞，不停地漏出纯净的水，任何沾到的人后来都陷入昏迷不醒的高烧，有的人没熬住死了，醒来的人就分化出Alpha和Omega，在发情期里疯狂□□。”
　　“神迹之后圣裁所应运而生，创始人第一时间选择做的，是封锁消息、美化真相——他们管这个叫神迹。”

　　神迹背后是不可名状的力量和恐惧，一经释放足以击溃任意一个在民主时代长大的无神论者。

　　和芙霜从小学习到的圣裁所审判异种维护和平的使命不同，她喃喃：“那不也变成神迹的帮凶了吗。”
　　“是，然后就有了拂晓，结果现在拂晓也变成帮凶了。”傅晚说着说着，眼泪一道一道地流下，视线依旧死死盯住那片火光，半晌，“为什么......我现在这么难过呢。”

　　远方升腾的火光，火光中若隐若现一轮形状奇异的“太阳”，近似正圆的轮廓并不规整地探出细微的尖角。
　　它长出了三对翅膀，像最古老的神话中六翼的天使，拉开双臂间的巨弓，火龙似的长箭喷涌而出，每出一箭，天地间便有清脆的咔嚓声由点及面地扩散。

　　那是屏障不断碎裂的声音。
　　那是杂种亲王。

　　在杂种亲王出现的刹那，原本直愣愣高台正中的天使像骤然动了。脖颈嘎吱嘎吱地拧动，盯住杂种亲王的双眼里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
　　商钺看在眼里，偏头吐出一口血，慢慢道：“神力也不能满足你了吗。毓休。”

　　没有人能听到毓休回答了什么，他的血律依然留在原本的躯壳中勤勤恳恳地执行欺骗神明的伟业，此时他委身天使像中，灵魂无比轻盈，□□却是千年从未有过的沉重，只有两只空洞的石眼能让他看见外面的世界，完全形态的杂种亲王是如此诱人，它的诞生沿袭于「嫉妒」的产物，它的力量却远超毓休想象，这样看来......

　　毓休鬼使神差地冲遥远的杂种亲王无声命令：“给我，你的力量。”

　　这本该是他的。

　　杂种亲王打碎屏障的动作戛然停顿。
　　下一秒，直直向下落去！

　　聚焦在神躯的黑线骤然一松，铺天盖地地朝杂种亲王席卷而去！

　　正当毓休难以抑制地等待「嫉妒」带来的力量之时，他却听见“滋啦”一声。

　　有一些年老的人类熟悉这种声音，老式的光脑发生故障时经常这样，花色的条纹充斥屏幕，伴随硬件失灵的滋啦滋啦声。后来技术发展了，那便成了老物件。
　　毓休躲藏在戈伦身体里大部分时间并不是清醒的，小部分时间他会借着戈伦的眼睛看一看日新月异的人类世界，有一段时间他就看见过这种仪器故障。

　　但现在，他怀疑故障来自于他的脑子。

　　再一眨眼，有灰白的东西已然飞至眼前，随后视野呈90度偏移，继而广场地面快速放大。
　　世界天旋地转，他以一个奇怪低矮的视角，看见自己未曾注意的身躯细节。

　　天使像遍布被火燎过的漆黑，腿脚是重灾区，焦化的外壳遭受外力极易掉落碎屑，寒碜又可怜。
　　毓琉怎么会躲到这个身体里面？
　　不像话。

　　视野还在旋转，吨地撞到什么，停下了。他古怪地斜着眼睛，地面的杂草是前景，中景里他原本的躯体蜷缩地抱着膝盖，毓琉睡觉一直是这么个习惯，像个人类一样缺乏安全感，明明已经具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了。
　　最后是那具天使像，顶部空空如也，一根长荆木蜿蜒着绕开断首的截面，尖端缠住一把羽刀，递到不远处的商钺手中。

　　商钺轻咳着站起身，羽刀刀尖滴血，道道长荆木在他身后张牙舞爪。
　　对上毓休的视线，他像是听见毓休心声般回答：“很奇怪？”
　　“虽然没法正面调动「贪婪」，但我还是名义上的宿主，我的血里依然流着「贪婪」。”他的腕间依然缠绕着「嫉妒」的黑线，此时宿主濒死，这些吞了太多血的黑线却非但没有消散，还愈发的凝实起来。

　　“你太贪心了，毓休。要我的力量，要神的力量，还要杂种亲王的力量，为此撤开了自己的血律和原罪。”

　　这句话落到耳边时，毓休已经快听不清了。最后的视线落在毓琉时不时颤抖的身躯上，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马上她的灵魂也要消失不见。
　　毓休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年幼时毓琉被侍从欺负躲在被子里哭，他隔着被子安慰妹妹，跟妹妹许诺以后自己会当上皇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吃人的人间唯有他们身上流着一模一样的血，那时他发誓要保护妹妹一辈子。

　　贪心不足，莫过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