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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公主 自然不会是 ...

  •   自然不会是阿桑,阿桑本人还待在莫莱亚斯的地下室里,但有那么一个人类和阿桑长得一模一样,在首都范围内失踪至今,首都的风言风语都说她已丧命。

      先帝的公主,原来是来到北地做了首领。前段时间乍然收到先皇毙命新帝即位的消息,无法接受或是自觉正统,于是决定上访。

      十分熟悉这种权力斗争戏码的商钺自然不啻将人往阴暗的方向想,但是公主本人爽朗明亮,在夜晚歇脚后举着两瓶啤酒砸开了商钺的房门。

      “下来!”芙霜哈哈大笑,“今天可是酒神节!所有人都不准窝在房间里!”

      酒神节这个名字听起来耳熟,也许是各个地方的酒鬼不约而同拼凑出来的那么一个节日,特别是在热衷于喝酒取暖的北地。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个老教堂改造的旅馆,商钺踏着古老的楼梯来到一楼,看见旅馆的后院里被燃起了一捧篝火,年轻侍从混在旅馆的客人中唱歌跳舞,脸庞的红晕看不出是因为酒精还是火光,芙霜毫无架子地蹲在一旁拍手打节拍。

      商钺在一块垫子上坐下,听了会跑调的歌声,忽然道:“唱的是古语。”
      “这你都知道?!”忙着开酒的旅馆老板诧异地瞧了他一眼,递过来一瓶酒,“看着不像北地人啊,能听懂?”

      商钺接过,“听不懂。”又问,“讲的是什么故事?”

      “据说有关以前的北地,当时北地还是个人丁兴旺的好地方,四季都是春天,到处开满鲜花,街上是比鲜花还要美丽的少女少男——”
      “后来某天人们不知怎的惹怒神明,神明就降下大雪以示惩戒,”芙霜听过这故事一万遍,实在不忍耳朵再遭荼毒,插嘴剧透完,点评道,“看来这位神明的脾气不太好。”

      谁知老板伸出一根裹在手套里的手指,神秘地摇了摇,“一般的故事是这样,但他们现在唱的版本可是我独家改编的。”

      芙霜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人群中的领唱员在唱词过半时陡然转变内容和唱腔,欢快的歌声渐渐悲戚。

      这是连混迹几个月的北地首领也闻所未闻的东西,“快说快说。”

      话唠的老板难得逮到听众,把开酒的活甩给店员,擦了擦手坐到一边,拖长了腔调道:“我这座旅馆前身不是一座教堂么,整修时在祷告室的墙上发现一大片血写的字迹......”

      就着篝火和雪夜,鬼故事总是格外有氛围感而不至于让人太害怕,芙霜兴奋地搓了搓手,“说的什么?”
      老板也很配合地压低声音:“为一个堕天使的平反。”

      商钺拎着酒瓶的手微顿,抬眼看过来。

      “字迹疯疯癫癫,语句颠倒混乱,又用的古文字,我用光脑拍下来发布了悬赏解答的帖子,等了许久才等到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分析出来。”
      “内容大意是,天上的神明并不是真正的神,来自人间的幽灵在久远之前便取代尊贵的神坐在统治万物的宝座上。从未有天使发现此事,毕竟质疑神明真伪,哪怕是最微小的念头都是大不敬。但有一天.......”

      此时恰有寒风吹过,刚刚喝酒上头的热气被冷风一吹,霎时有些冷,芙霜隔着衣服搓了搓冒出的鸡皮疙瘩,身边少言少语的侍从开口道:“有一天,有位天使却做出如此违逆之举。”

      老板挑眉:“你怎么知道?”
      歌词甚至没唱到这一段。

      “故事不都是这么展开的么。”侍从笑了笑,“您继续。”

      老板吞了一口酒热身,“是这样。传闻那位天使虽是天使,出生的地方却是人间,睁开的第一眼所见不是神的荣光而是人间捣衣的农妇,因此比其他天使都要多几分人情味,时常借公务之便溜出天国同人类相处嬉戏。”

      “彼时人间太平,人人各有信仰,可以称得上是‘诸神林立’,天使所属的北方信仰意欲散播神的福音,告诉众人世界终有末日,末日里所有凡人终须受到审判,善者上天堂,恶者入地狱。”

      “天使惯常所受的都是这样的教育,有一日却听到自己最常往来的人类友人在教堂闹事,言说人类的善恶为何要由无名之神决定,身为人类安于自己的生活,并不渴望虚无的天国——神若是给予人类末日,那神就是灾难、就是瘟疫、就是最该被处死的万恶之源,杀死神,就可以拯救众生。”

      芙霜张大了嘴,讷讷说不出话来。
      半晌,商钺道,“后来天使和友人如何了?”

      老板回忆道:“友人被处以极刑,行刑前日,天使卸去伪装想要救他,友人却拒绝了。”

      友人信誓旦旦:“我不信世上有神,自然我也不相信天使的存在,即使你说你是,我也只当你是一个人类、我的朋友。朋友,死亡并不可惧,我不会去到什么地狱天堂,我只会葬在我出生的故乡。你说天国富饶美丽,我会拥有一切,但我现在就已经拥有所有想要的东西,马上也会拥有独一份的死亡,不再有任何缺憾了。”
      “只是朋友,”友人的眼睛湿漉漉,如同洗去浮尘的宝石,“你空空的两只手上,是否攥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友人的死亡在天使的一生中埋下了一颗种子,真正破土发芽是天使在审判镜中看见自己的刹那。
      “这就是我的罪?”天使圣洁的表情慢慢为讥讽取代。

      镜子里的人开口:“你生了私心!生了自我!妄图拥有!这自然是你的罪!”

      “我不能拥有么。”

      那个人微微笑道:“神拥有万物,天使一无所有。”

      老板“啪”地合上掌,沉浸在故事中的芙霜一抖,“这位天使不信,找神争论,不知吵了些什么,让祂发现神座上的东西不对劲了,祂就主动剥离天使的荣光,用自己的心脏打造了一把无往不利的重剑,本意想彻底杀死伪神,无奈牠实在强大,最后只好用剑封印,多余的材料留在人间以供后来人使用。可惜历史不知为何没有记载祂的伟业,北地正是友人的故乡,下雪即是友人为天使平反。”

      商钺如梦初醒,“多余的材料......在哪里?”

      “这我怎么知道,”老板摸不着头脑,“传说里没写。”

      “留下血字的人是谁?”

      “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了,一定是古代人了吧?”

      第二天小队启程上路,在飞梭站换乘飞梭离开北地,一路兴致高涨的芙霜却眉眼沓拉下来,犹豫半天告诉自己的侍从们:“其实我是先帝的公主。”
      男孩嘴巴大张,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直直从嘴里飞到另一个侍从的脚背。

      队伍中的最不意外的就是商钺,芙霜转向他,“你早知道?哦对,你是首都人,说不定见过我。”

      男孩喃喃道,“首领放着公主不当跑到苦寒之地干什么,不对,我是不是算做官了,”他杵了身边人一胳膊,“你打我一下。”
      同僚毫不犹豫重击腹部,打得男孩嗷一声,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芙霜扑哧笑出声。
      笑完,神情又重新淡回去,“也不是谁都想当公主的,首都天气宜人,但我很少能离开皇宫,再好的天气都只能隔着窗户看,还不如到北地打雪仗呢。”

      商钺问:“那您回来是为了什么?”
      说这话时,飞梭恰好穿行过一大片无人雪原,洁白雪面反射进一大片璀璨的金光,在这个青年的脸颊打上一点暖色,尽管芙霜看不透的那双眼眸依然是浓烈的漆黑。

      如同恶魔在引诱人类许诺。

      芙霜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我不愿争夺政权,但也不能放任帝国被宵小占为己有。”

      侍从们渐渐安静下来。

      “可是你就带了这么点人,怎么去争?”

      这话问到芙霜心坎里,她的手抖了抖。

      “如果您相信我,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

      在民主废墟上重新建立的君主专制离不开“君权神授”四个字,吸血鬼想要篡位夺权也得兢兢业业遵守这套过时的仪式。

      新帝风风火火地强势镇压了可以预见的几股反对势力,断头台上的新鲜血液覆了一层又一层,然而风言风语依然在首都范围内传开。

      一个说法是,远在十三区的教皇迟迟没有应下主持登基典礼的请求。这是民众们质疑最多的点,认为新帝并未得到神的认可,这让先皇死于新帝的谣言变得更加可信。
      另一个说法是,先皇的公主似乎仍在人世。有合法继承人,丞相等人的选举便不能作数。

      民众窃窃私语,权贵交换眼神,“谣言”甚嚣尘上,但新帝甚至抓不到源头,也找不到失踪的公主。

      “这能行吗?”芙霜惴惴不安,躲在人群里问商钺,“如果我站出来,皇帝立刻拿下我怎么办?”

      “放心,”商钺答道,“只要你公开反对毓休上位,拂晓和部分不认同新帝的贵族会立刻跳出来支持你。这时候毓休就没办法对你做什么了......至少不能以人类的方式。”

      “什么是......‘不能以人类的方式’?”芙霜的齿关开始打架。

      商钺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毓休是吸血鬼啊。所谓君权神授,他自然能制造神迹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性、镇压反对势力。”
      “不过不用担心,我会保住你的命的。”

      芙霜的呼吸停滞了。

      教廷在那场大火中近乎烧毁,现在进行登基大典的广场是加急重建的。毓休要让所有人都名正言顺地接受自己,因此在座除了受邀的权贵,还有广场外围的普通民众,此时密密麻麻站了几排,比天上的天色还要乌沉。

      教皇不响应,主持仪式的任务便落到一位主教身上,硕大的肚腩旁伸出两只短小的手,捧起老旧的经书主持圣颂的样子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滑稽。

      珍贵的白烛绕着地面创世的浮雕从里到外点亮一圈轮廓,在广场四方的圣像面目投下晦暗不清的阴影,乍看像是无数双眼睛活过来似的,沉沉盯住广场内胆大包天的人类和吸血鬼。

      商钺移开目光,和权贵席中的傅晚对上。傅晚很轻地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重新联络上傅晚后得知拂晓起义的秘密,商钺意识到这会是一个机会。

      拂晓,创立于卡西耶尔手中,后因为和圣裁所意见不合分而治之,在某一天因失控的审判镜而脱离卡西耶尔的控制。卡西耶尔追查背后主使者未果,但现在商钺等人破除「懒惰」的遮蔽,发现幕后主使只可能是琼。

      洛维斯特传讯匆匆,商钺回复后便一直处于失联状态。“没死透”这个说法云里雾里,辛德尔神殿发生什么也无从考究,商钺只好从拂晓入手,计划用半路偶遇的芙霜推一把毓休和拂晓的后手。

      所幸他现在「贪婪」失灵,原罪之间独有的链接断开,方便他埋伏在人群中守株待兔。

      悠扬的圣颂渐强,主教接过一旁绒布中从死人头上摘下不久的皇冠,庄严地说了一句“愿主保佑帝国”,便要将皇冠戴给单膝跪地的新君。

      芙霜深吸一口气,“慢着!”

      一批刀剑枪具和众人的视线刷地对准她。

      少女撕开面具,昂首挺胸地走出摩西分海的人群,权贵惊疑不定,民众交头接耳,此时乌沉的天空却仿佛有所感召般,从中裂开一道清光,正正投射到广场上成为女孩登场的聚光灯:“我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芙霜·莱德,依据帝国法案,我是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我没有放弃继承权,帝国便不可能出现新的皇帝。”

      众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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